太子微微躬身,神色恭敬顺从,郑重回禀:“儿臣遵旨。”
入夜。
凛冽的长风席卷四野,寒意刺骨。
京郊樊西巷深处,狼丰堡静静矗立在夜色之中。
整座堡门高达两丈,由千年老柏精工打造。
门板之上密布铜铸门钉,周身缠绕厚重玄铁铁箍。
没有半分鎏金雕花的奢靡华贵,用料却皆是世间珍稀硬木精铁。
门板厚重沉凝,粗犷雄浑,自带一股肃杀凛然之气。
堡门两侧威严盘踞着一对青石瑞兽石狮。
面目狰狞,怒目沉沉。
在门外两侧高高架起熊熊火盆,赤红火舌在凛冽夜风里翻卷吞吐。
呼呼作响,火光明明灭灭。
长影摇曳不定,将周遭夜色切割得更显斑驳冷寂。
大门的正上方悬挂一方黑底金字牌匾。
“狼丰堡”这三个字笔力遒劲如龙,铁画银钩,气势逼人。
牌匾上方一丈高处设有狭长了望暗口,旁左右对称各一方观景望孔。
四下寂静无声,满是戒备压抑的氛围。
门下静静伫立一道身影,正是一身江湖侠女装束。
她容颜清冷,神色凛冽淡漠。
背后斜挎一柄狭长长剑,剑鞘素净无纹。
她双眸宛若暗夜孤狼,眼底藏着刺骨狠戾与不死不休的决绝。
跳动火光将她单薄的身影长长拉扯在地。
光影忽明忽暗,摇曳不止。
她缓缓抬眸望去,目光扫过冰冷的门楣,死死凝住牌匾上狼丰堡三字。
她的眼神骤然失神恍惚。
尘封多年的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汹涌涌上心头。
十二年前,东南沿海。
同样月黑风高,寒风萧瑟。
一片夜色死寂如墨,与今夜却别无二致。
一群蒙面黑衣杀手悄无声息潜入渔村。
暗夜屠戮,惨绝人寰。
熊熊烈火冲天而起,木屋接连被点燃。
浓烟滚滚遮蔽夜空。
村中百姓来不及反抗,便被贼人肆意残杀!
熟睡之人被硬生生从被窝里拖拽而出,刀光冷冽闪烁,血光四溅。
孩童们凄厉的啼哭撕心裂肺,妇人们绝望的哀嚎此起彼伏。
阵阵凄厉声响彻黑夜。
黑衣人出手狠辣无情,手起刀落便是一条性命。
惨死尸身被随意拖拽,尽数抛入冰冷大海。
整片海域弥漫着浓郁化不开的血腥味,腥冷刺骨,寒彻骨髓。
一名瘦小孱弱的女童仓皇躲藏在海水之中,小手紧紧攥着小船船桨。
她整个身子蜷缩在水面之下,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她浑身瑟瑟发抖,小小的手掌颤抖不止。
身上衣衫满是补丁破烂,瘦弱不堪。
唯有一双眼眸清亮如夜空星辰,盛满极致恐惧,却又藏着一丝不肯屈服的倔强。
就在此时,一名黑衣人长刀横劈,干脆利落地抹断一名村妇的脖颈。
一股滚烫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溅在他的脸上。
黑衣人抬手用衣袖随意擦去脸上血渍,低声咒骂不已,满脸嫌恶。
一旁瘦高身形的蒙面黑衣人缓步上前,低声询问:“全村一个不留吗?”
持刀黑衣人冷声道:“遵照大长老吩咐,鸡犬不留,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他将刀上鲜血在倒地妇人衣衫上狠狠擦拭干净。
随即冷哼一声道:“这群短命鬼,活该丧命!”
瘦高黑衣人面露疑惑,不解问道:“究竟是何事,竟让幽冥鬼府不惜血洗整座村落?这些村民,怎会得罪咱们?”
持刀黑衣人轻轻摇头,神色带着几分忌惮无奈道:“这年头,不杀主动挑事的人。专杀不长眼撞破秘密的人!”
他望着火光漫天、哀嚎遍地的凄惨景象。
那声音冰冷刺骨道:“前日夜里,咱们配合东瀛匪帮截劫大明边境补给粮道。
大批粮草辎重被劫,原本行事隐秘周密,万无一失。
可偏偏有村民夜里起夜解手,意外撞见了咱们幽冥鬼府之人。”
瘦高黑衣人恍然大悟:“那悄悄杀了那人便是,何必屠尽全村?”
持刀黑衣人眼底掠过一丝惊惧,声音陡然阴冷峭寒道:“我们起初也是这般打算。
可大长老心性多疑,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
下令必须屠尽全村,永绝后患!”
“什么?大长老未免也太过心狠手辣了……”
瘦高黑衣人浑身一紧,神色慌乱不安。
他下意识左右张望,手脚都有些局促不安,满心惶恐。
水下躲藏许久的女孩气息憋到极致,忍不住轻轻咕嘟一声,探出水面换气。
细微声响瞬间惊动岸上两名杀手。
二人同时厉声喝问:“什么人?”
二人瞬间警觉戒备,目光凌厉扫视四周夜色。
一人持刀四下探查,用刀尖胡乱翻动岸边竹篓、倒扣米缸、拨开堆积渔获、敲打船身缝隙,仔细搜寻每一处可以藏身角落。
刀尖不断戳探礁石缝隙、船底阴影,反反复复排查许久,却始终没有找到人影。
女孩换气一瞬,便立刻屏住呼吸,再度沉入冰冷海水之中,隐匿行踪。
二人搜寻无果。
瘦高黑衣人乱说话后怕不已,低声自责道:“我门严禁私下议论大长老,方才差点吓死我!”
持刀黑衣人神色凝重不敢多言。
他抬手挥刀,朝着小船底部狠狠劈划数刀,以防有人潜藏水下。
幸好女孩自幼生长海边,水性出神入化。
在水底灵活辗转腾挪,接连避开致命刀锋,有惊无险躲过一劫。
持刀黑衣人望着被刀刃搅浑的海面,一圈圈涟漪缓缓散开。
他的嘴角随即勾起一抹贪婪笑意道:“倒也不算白来一趟,村中搜刮的金银财物,咱们兄弟私下瓜分瓜分,神不知鬼不觉。”
瘦高黑衣人淡淡一笑,自嘲摇头道:“不过是贫瘠小渔村,哪里有什么值钱宝贝。”
二人低语交谈,渐渐转身离去。
夜半海风刺骨冰冷,女孩在水中早已冻得四肢僵硬,浑身瑟瑟发抖。
好不容易悄悄爬上岸,寒风一吹更是冻得近乎麻木。
她别无选择,只能蜷缩躲进方才黑衣人翻找过的渔货竹篓里。
篓内满是腥臭鱼鲜,肮脏难闻,气味刺鼻。
可水下严寒早已让她濒临冻僵,为保全性命,她只能强忍难忍污秽,蜷缩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