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280章 德妃召见
    物料稽核组值房内,沈玉贞进宫这些日子,把物料稽核组过往三年的账目全部翻了一遍。

    除了姜司制金线那一笔,其余账目表面上看进出有据,账目清晰,每月汇总呈报,无一疏漏。

    但正因为太正常了,反而让她觉得不对劲。

    正常的账目,不会有那么多刚刚好。刚刚好的库存,刚刚好的损耗,刚刚好的采购量。三年如一日,分毫不差。这不可能。

    除非有人一直在修这本账。她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刺绣司的方向。不知道苏云瑾在做什么?

    沈玉贞放下手中的账册,听着白巧的汇报。

    “大小姐,现在刺绣司那边都在传,说您和苏云瑾联手要清洗老人。”

    沈玉贞眉梢微挑:“联手?”

    白巧点头:“是的,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有人说您去刺绣司是跟苏云瑾商量好了的。也有人说方公公被停职前看见您和苏云瑾在绣坊门口说话,还有人说……”

    “我知道了。”

    沈玉贞抬手打断她,唇角却微微扬起,“我送了苏云瑾一个人情,这传言也传的正是时候。”

    白巧有些摸不透自家小姐的意思。

    沈玉贞笑容幽深,

    “我就是打算和她联手做这件事。她们传的不是谣言,是事实。”

    白巧看到小姐心情不错的样子,也没有敢多问。

    苏瑾正在和秦染说话。

    “那幅图德妃问了什么?”

    秦染点头:“德妃娘娘亲自过目,说……”

    她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复杂,

    “说比她预想的还要好,让奴婢代她向苏管事道谢。”

    “向我道谢?”

    “娘娘说,若不是苏管事把这幅图交给我续绣,她可能就见不着这完整的赏春图了。”

    秦染垂眸,

    “娘娘还说,改日得闲,想请苏管事过去坐坐。”

    苏瑾一笑。

    “你是怎么说的?”

    秦染淡淡道:

    “奴婢说苏管事是刺绣司的人,奴婢只是奉命绣图。娘娘若想见苏管事,自可通过尚宫局传召。”

    苏瑾唇角微微扬起。这秦染的性格,是个聪明人。

    “这些日子辛苦了,德妃娘娘若是传召,我自然会去。”

    “你先回尚服局好好做你的事。过些日子……”

    后面的话不用明说秦染也知道,苏管事在想办法让她回刺绣司。

    让她跟着方姑姑到德妃宫里送图,就是为了露脸。

    秦染没有等苏瑾把话说完便郑重地行了一礼:“奴婢明白。”

    苏瑾来到百福图的工位前。绣娘们见她过去,有的低头避开目光,有的微微点头算是招呼,前六个组的组长都在这个百福图大组里,她们都装作没看见苏瑾过来。

    苏瑾不在意这些,径直走到绣架前,仔细检查了今日的进度,查看每个绣娘的针脚之后在巡检表上写下“针法匀整,用色准确,与样稿吻合度等记录”,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周娴在她记录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看着。

    直到她记录完了才笑着道:“苏管事倒是认真。”

    苏瑾微笑:“周副司安排的人更认真。我每次想看看进度,都有人在旁边盯着。”

    周娴脸上笑容淡了些:“苏管事过于敏感了。绣娘们在旁边看着你,是担心你有什么吩咐……若是怠慢了不好。”

    苏瑾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是我想多了。”

    “周副司,有件事云瑾想请教。”

    周娴脸上的笑容收起:

    “苏管事请讲,请教何事?”

    “方公公的事,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有人说是我和沈玉贞联手,清洗老人。”

    苏瑾声音平静,

    “周副司在刺绣司多年,人面广、消息灵。你觉得,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周娴的脸沉了下来。

    “苏管事这是在审我?”

    “不是审。”苏瑾摇头,“只是随便问问。”

    周娴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笑容。

    “原来如此,这事请教我倒是可以给您指点一下。”

    “咱们刺绣司这地方女人多,有什么事情传得也快。谁传的查不出来。不过,无风不起浪,只要苏管事要是行得正坐得直,就不怕人传。”

    “周副司说得对,无风不起浪。”

    苏瑾将巡检表收好,抬眸看向周娴:

    “对了,有件事跟周副司说一声,秦染的《江南春色图》已经绣完了。续绣的部分,跟姜司制的手笔一模一样。德妃娘娘很满意,还叫了秦绣娘过去夸奖了一番呢。”

    周娴脸色一僵,却依然说道:“那真是太好了,秦姑娘不愧是姜司制的徒弟。”

    苏瑾没再说话,径直回了值房,将今日的巡检表收好搁在案角。

    苗女官拿了一个布包过来,放在苏瑾手边。

    她今日的神色比往常更谨慎,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

    苏瑾看了她一眼,问:“这是尚宫局赏下来的茶叶?”

    “对,今天刚领到的。奴婢给您泡了尝一尝。”

    苗女官动作利落地清洗茶杯,把新茶泡上,然后站在那里继续欲言又止。

    “苏管事,奴婢……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同您说一声。”

    苏瑾抬眸看她:“你既然来了,就是想说的吧。”

    苗女官抿唇,仿佛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周副司今日散值后,去了西六所那边。”

    西六所是太妃的居所,周副司制去那里没有什么稀奇的,苗女官偷偷摸摸告诉自己才稀奇。

    苏瑾没有说话,看着苗女官。

    苗女官深吸了口气,继续道:“周副司去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包袱,应该是苗女官给太妃娘娘做的衣服。”

    这皇宫里只有一位太妃,就是上次苏瑾进宫见过的那位。

    苏瑾看着苗女官神秘兮兮的样子,不知她想表达什么。

    只听苗女官说道:“太妃特别慈祥心善。皇上和皇后娘娘也特别尊重她。”

    苏瑾点点头:“我明白了,周副司制是太妃的人。太妃的话皇上和娘娘也要听。对吧?”

    苗女官连忙摇头,解释道: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想告诉您,注意不要和周副司制起争执。”

    “好,我知道了。”

    苗女官退了出去。

    【项目部-老王】:“苗女官开始的时候挺有原则的,现在怎么突然喜欢跟苏总通风报信了呢?”

    【公关部-小陈】:“苗女官的转变是从苏总查问姜司制开始的。初步推断,苗女官可能是姜司制的人。”

    【财务部-张姐】:“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苏总来的第一天,她安排苏总住姜司制的那间房了。她希望苏总发现蛛丝马迹查清姜司制的事情。”

    技术部小李总结:“所以,我们无意中把苗女官拉拢了过来。不仅苗女官,还有小檀,她们好像都是姜司制那伙的。”

    苏瑾端起刚才新泡的茶,“我现在也很好奇姜司制这个人了。可惜,邱尚宫让查的事情不能急。”

    【财务部-张姐】:“的确是不能急。沈玉贞从家里带来一个丫鬟,这两天也只是安安分分的查账,没有跟任何人走得太近,也没再四处查问。”

    苏瑾:“有些陈年旧事过去就过去了,不会让她再查下去的。我们跟她不一样,只需要向前看即可。”

    西六所静慈堂,周娴跪坐在下首,神色恭敬,正在跟太妃说话。

    “娘娘,奴婢觉得……这苏云瑾不简单。她强势的很,做什么事情都有理有据,让人无法反驳。她来刺绣司这些日子,没犯一个错,没落一句口实。奴婢几次想寻她的不是,都被她轻轻带过。”

    太妃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天光上。

    “她要是简单,也不会通过织造府遴选。”

    周娴垂眸,没有接话静静听着。

    太妃问:“德妃那边,有什么动静?”

    “德妃娘娘收了《江南春色图》,很是满意。不仅夸赞了秦染,还想见苏云瑾。”

    太妃冷笑了一声。

    “绣娘出身的人,眼皮子就是浅。苏云瑾明显不想跟她有牵扯,这点都看不出。”

    她语气转淡:“哀家不信,她再见一次苏云瑾,苏云瑾就愿意听她的?”

    周娴只是静静听着,也不敢问。

    太妃过了一会儿又问:“那个沈家的丫头,进入物料稽核司可还安分?”

    周娴道:“她在查物料稽核组的旧账。查到了姜司制领过一批金线。”

    太妃唇角微微扬起。“查账好啊!”

    周娴终于忍不住问:“娘娘,沈玉贞她……是咱们的人吗?”

    太妃淡淡道:“她是谁的人,她自己都不知道。你急什么?”

    周娴赶紧道:“是。”

    她见太妃没有生气,又问道:“您要不要试一试奴婢新做的鞋子。”

    太妃摆摆手。

    “哀家穿不了那么多,你出宫的时候把这鞋子拿去给慈云庵的永信侯老夫人吧。”

    德妃宫中,德妃用过晚膳,倚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宫灯。

    皇上这个月才来了她宫里一次,来了也只是坐了一下便离开。

    若不是因为陆明珠送了这江南春色图的样稿,她就不会同意让韩娘子入长春宫。

    结果图没有绣上,还差点害的自己被禁足。

    现在那幅《江南春色图》就挂在她的寝殿里,德妃的目光落在那幅图上,图上的江南春色,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润。

    她淡淡对旁边的宫女道::“明日去尚宫局递个话。就说本宫想见一下刺绣司新来的那位苏管事。”

    宫女低头应道:“是。”

    苏瑾得到吩咐,略微收拾便去了德妃的长春宫。

    进殿行礼时,她抬眼看了看,唇边浮起一丝笑意:

    “起来吧,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苏瑾谢恩落座。

    德妃放下书,细细打量着她,半晌才道:

    “本宫看了《江南春色图》。”

    苏瑾垂眸:“娘娘喜欢就好。”

    “喜欢?”德妃轻轻笑了一声,“何止是喜欢。本宫入宫十年,见过的绣品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能让人看着看着就想起家乡的,这是头一幅。”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瑾脸上:

    “秦染的绣功确实好,但能把一幅图安排得如此妥帖,让续绣与原作浑然天成,其中定然也有苏管事配色的功劳吧?”

    “娘娘慧眼。”苏瑾没有否认,“秦染的绣功是根本,民女不过是略作调度,不敢居功。”

    德妃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

    “谦虚是好事,但过分谦虚就是虚伪了。本宫不喜欢虚伪的人。”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本宫叫你来,一是想当面道谢。这幅图,本宫很满意。”

    苏瑾垂首:“娘娘抬爱。”

    “二嘛——”德妃放下茶盏,目光幽深地看着她,“本宫听说,你在刺绣司的日子,不太好过?”

    苏瑾心中一动。

    “多谢娘娘关心。民女初来乍到,有些风言风语也是常事。”

    “风言风语?”德妃冷笑一声,“周娴仗着自己是太妃的人,在刺绣司横行惯了。如今来了个新人,不把她放在眼里,她能让你好过才怪。”

    苏瑾没有接话。

    德妃看着她微笑:

    “你倒是沉得住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瑾:

    “本宫入宫前,也在绣坊待过三年。那些老人欺负新人,排挤外人的手段,本宫都见过。”

    她转过身,目光灼灼:

    “苏云瑾,本宫欣赏有本事的人。本宫给你一句实话,周娴背后是太妃,太妃背后是那些老世家。她们看本宫不顺眼,也看你不顺眼。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苏瑾抬眸。

    “娘娘抬爱,民女惶恐。”

    “惶恐什么?”德妃笑了,“虽然你有皇后的支持,长公主也对你另眼相看。但是本宫还是想告诉你,在宫里若有人为难你,不好惊动长公主和皇后的时候,大可来告诉本宫。能帮的,本宫不会袖手旁观。”

    她走回榻前坐下,语气转淡:

    “当然,本宫能力有限,若是帮不了只能说声抱歉。若是能帮忙,你不必记着本宫的好。本宫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这幅图算本宫欠你的人情。本宫希望有机会还。”

    苏瑾眼角瞥了一下站在旁边的方姑姑,德妃可比方姑姑的态度好多了。

    她垂眸道:“娘娘无需记挂,本就是刺绣司分内之事。”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