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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7章 长公主的谈话
    苏瑾看到卢佐卢佑过来的时候,以为赵恒成有什么事。

    卢佐没有说话,直接把一封信递给苏瑾。

    “三小姐,世子给您的回信。”

    苏瑾打开,只见信上也只有一句话:“卢佐卢佑还你,什么事他们帮你查。”

    苏瑾抬眸,看着两个一个抬头望天,一个低头看地的护卫。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春桃躲在苏瑾身后,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人。

    “所以”苏瑾问道,“世子把你们撵回来了?”

    卢佑闷声道:“是。”

    卢佐补充:“世子说您成天使唤他,烦得很。”

    苏瑾:“……我母亲都被他使唤到皇宫里伺候皇后了,我使唤他干点活怎么了?”

    春桃忍不住笑出声来,被卢佑瞪了一眼,连忙捂住嘴。

    苏瑾叹了口气,把信收好,示意两人进屋说话。

    进屋落座,春桃端了茶上来,退到一旁。

    苏瑾看着卢佐卢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两个人,是当初赵恒成派来保护她的。说是护卫,实则帮了她太多。

    查消息、盯人、跑腿,都是他们挡在前头。

    后来赵恒成回京,她曾问过两人的意愿。那时卢佐说:“苏姑娘如今已经有了自保的能力。苏三爷手下也训练了三十名护卫,我们两个留下,反倒多余。”

    卢佑说:“我们跟着世子,是想去边关的。”

    去边关,报效国家。人各有志,苏瑾无法强求。她给每人包了一百两银子的红包,感谢他们这几个月的保护。两人推辞不过,收了银子,跟着赵恒成走了。

    这才走了两个月,边关没有去成,如今又被撵回来了。

    苏瑾问:“你们两个以后就留在我这边了?”

    卢佑点头:“对。”

    卢佐看了弟弟一眼,道:“世子说,等合作结束,再考虑要不要我们。现在……让我们先跟着苏姑娘。”

    苏瑾:“……”

    这叫什么话?她这儿是临时收容所吗?

    春桃又在后面偷笑。

    苏瑾想了想,正色道:“既然世子让你们跟着我,那就跟着。不过有件事我得问清楚,”

    她看向两人,

    “你们是想留下来,还是想回世子那边?”

    卢佐卢佑对视一眼。

    卢佐道:“苏姑娘,说实话,我们是想回世子那边的。但不是因为您这儿不好,是因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卢佑接着道:“是因为我们想去边关。世子迟早要去的。我们想跟着。”

    苏瑾点点头,明白了。这两个人,有志向,有血性,不甘于在京城里当富贵闲人的护卫。

    他们想去边关,想建功立业,想报效国家。这是好事。

    “那我问你们,”苏瑾道,“世子让你们先跟着我,你们打算怎么办?”

    卢佐道:“世子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世子让我们跟着您,我们就好好跟着您。等世子需要我们了,我们再走。”

    卢佑点头:“对。”

    苏瑾看着他们,心中忽然有些感慨。这两个人,忠诚,坦荡,不藏着掖着。赵恒成怎么能遇到人品这么好的护卫呢。

    “好,“既然这样,那咱们就说定了,在世子召唤你们之前,你们就留在锦华。该做什么做什么,我不会亏待你们。”

    “多谢三小姐。”

    “卢佐,你继续负责外头的消息。周娴那边、太妃那边、还有慈云庵那位,都要盯紧了。”

    卢佐点头:“明白。”

    “卢佑,”

    苏瑾看向他,

    “你依然跟着我。宫里的事,有些地方我一个人不方便走动,你帮我看着外围。”

    卢佑也应了。苏瑾顿了顿,又道:

    “世子那边有什么交代没有?”

    卢佐摇头:

    “世子只说让我们听您的。”

    卢佑想了想,道:“世子还说了……您要是再让他帮忙,他就把我们收回去。”

    苏瑾:“……”

    春桃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苏瑾瞪了她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以后不找他就是了。”

    卢佐卢佑退下后,春桃小声道:“小姐,您说世子这是什么意思啊?把卢大哥他们撵回来,又说是暂时给您的,这不是……”

    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这不是折腾人吗?”

    苏瑾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呢?”

    春桃想了想,道:“是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人,跟了我们几个月,回去老想着咱们这边,被世子发现了,就把他们撵回来了?”

    苏瑾点点头,很是同意春桃的观点:“有可能。”

    话音刚落,院门外还没走远的卢佐、卢佑脚下齐齐一绊,险些当场栽个跟头。这主仆两个可真会猜。

    傍晚时分,苏瑾去了趟锦华行会。

    楚玉婉正在整理新一批的织染资料,见她来了,放下手中的活计:

    “怎么这时候过来?宫里没事?”

    苏瑾说准备一下明日赴宴的事情,早回来了一些。

    楚玉婉听完,若有所思:

    “我倒是听到一个消息,长公主最近在给陆名城相看亲事。”

    苏瑾一怔:“相看亲事?”

    “对。”楚玉婉压低声音,“听说侯府降为伯府,这门第虽降了,可陆名城本人是京营将军,又是皇上亲外甥,前程还好。长公主这个时候张罗,也是想给儿子找个可心的人。”

    苏瑾心中了然。

    原来如此。

    “那她请我去……”苏瑾沉吟,“是想让我帮着相看?”

    楚玉婉笑:“有可能。”

    苏瑾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长公主若是想打听谁,没有必要找她这个刚来不久的人。

    除非长公主想在遴选的女官里物色。

    次日一早,春桃就开始忙活。

    “小姐,穿这件湖蓝色的吧?衬您的肤色。”

    她举着一件衣裳在苏瑾面前比划,

    “要不这件月白色的?显得温婉些。”

    苏瑾坐在妆台前,由着她折腾。

    “随便穿一件就行。又不是去相亲。”

    春桃急了:“怎么能随便呢!那可是长公主府啊!不能让人瞧不起咱们……再说了,万一”

    苏瑾从镜子里瞥了春桃一眼。

    “万一什么?”

    春桃嘿嘿笑:“没什么没什么。”

    苏瑾最终挑了一件天水碧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

    春桃看了依然不满意:“有点老气,还不如在扬州带来的那件呢!”

    不过时间已经不早了,春桃也只能作罢。

    于是便提着一盒锦华新出的丝线做礼品,陪着苏瑾上了马车。

    依然是秦闯赶车,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了长公主府门前。

    春桃看着窗外的街道,才发觉小姐自从进京后,就没有出来玩过。

    长公主府占地极广,与永信伯府相邻,春桃来过,苏瑾还是第一次来。

    苏瑾下车时,正好看见隔壁永信伯府的大门。昔日的侯府,如今门庭冷落。

    只有门匾上的永信伯府四个字漆色鲜亮是新的。

    刚到长公主府门口,便由等待的侍女迎了上来,殷勤引路:“苏姑娘请,殿下在花厅等候。”

    花厅里,长公主正坐在窗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瑾身上,微微一凝。

    今日的苏瑾,与前几次相见时又有些不同。

    她全身上下透着一种从容,气度也有了一些变化。

    脸庞相貌也跟自己一点都不像了。

    福清长公主想到自己的曾经警告苏瑾,不许她顶着跟自己相似的一张脸到处张扬,有些后悔,这女孩的脾气跟自己一样的。

    从她身上已经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了。

    像是一个陌生人。

    “民女苏云瑾,见过长公主殿下。”

    苏瑾行礼。长公主回过神来,抬手虚扶:

    “不必多礼,坐吧。”

    苏瑾落座。

    花厅里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苏瑾一眼扫过去,好几个熟人。

    王清瑶、方婉儿也在,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应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姑娘。

    苏瑾落座的功夫,顾清让和沈玉贞居然也来了。

    长公主见人到的差不多了,便笑道:

    “今日请你们来,一是赏花,二是本宫这府里冷清久了,想听听年轻人说话。你们不必拘束,就当是自己家。”

    众人纷纷应和。

    接下来赏花宴的流程,和寻常的赏花宴没什么不同。

    长公主让人备了茶水点心,请众人在园中随意赏玩。偶尔有侍女过来,请某位姑娘去亭中说话。

    今日来的这些人,门第都不是太高。

    王清瑶是户部侍郎嫡女,家世最好,但自幼丧母,在府中处境尴尬。娶了她,等于和户部侍郎结亲,对陆名城的前途有好处。

    沈玉贞是皇商之女,家世差了一截,但沈家有钱。永信伯府如今最缺的,就是钱。

    方婉儿是小吏之女,家世最差,但她本人入选织造府女官,将来前程可期。娶了她,虽不能带来权势和财富,却能得一个贤内助。

    苏瑾正想着,一名侍女走到她面前:

    “苏管事,殿下请您过去说话。”

    “苏姑娘,”长公主看苏瑾走近,笑着道,“你帮本宫看看这株石榴。”

    苏瑾起身,走到长公主身边。

    那是一株老石榴树,枝干虬曲,花开得极盛。长公主站在花前,目光却不在花上。

    “你觉得这花开得如何?”她问。

    苏瑾看了一眼,道:“开得很好。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开得太盛了。”苏瑾道,“听说石榴花开得太盛,反而结不了多少果子。”

    长公主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你这丫头,说话还是这样直。”

    她顿了顿,伸手抚摸老树的树干,慢慢说道,

    “这株石榴树已经二十多年,每年都会开很多的花,结很多又打又红的石榴,只是成熟的时间稍微晚些,中间会烂掉坏掉一些。”

    她收回手,“不过最后留下的都是又大又甜的。”

    苏瑾颔首:“公主说的是。熬到最后的才是最好的。”

    赏花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众人陆续告辞。

    苏瑾是最后一个走的。

    临走前,长公主忽然叫住她:

    “苏姑娘,你留一下。”

    苏瑾停住脚步,跟着长公主进了内室。

    在窗边的绣墩上坐下。长公主看着她,目光中没有以前的审视,多了几分赞许。

    “苏姑娘今日倒比前几次见时从容许多。”

    苏瑾坦然道:“公主谬赞,那时候初来乍到,还不知道京城中的规矩,不敢放肆。如今见的场面多了,也就习惯了。”

    长公主轻轻一笑:“你倒是个实诚的。本宫留下你,其实是有件事想问你。”

    苏瑾颔首:“殿下请问。”

    长公主目光定定地看着她:“听闻你在查刺绣司姜司制的事?”

    苏瑾没有否认:“是。”

    “你只是个刚选上的刺绣司小管事,为什么想去查这种事情?”

    苏瑾如实回答:“因为姜司制突然离开,太过蹊跷。邱尚宫想知道真相。”

    长公主看着她。

    “邱尚宫人不错,姜司制的事,本宫也知道一些。”

    苏瑾抬眸。

    长公主继续道:“去年腊月的时候,本宫跟她借了十束金线。”

    苏瑾看向长公主,想起西竺订单时长公主让嬷嬷送过去的十束金线和五千两银票。

    她脑中灵光一闪,猜到一个可能,姜司制领的金线送给长公主了,金线的最终去向是锦华行会!

    原来,那十束金线是长公主跟姜司制借的吗?

    长公主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道:

    “那时本宫听说你接了西竺的差事,金线紧缺。本宫手里没有,就去找姜司制借了十束。”

    “姜司制的那批金线,从刺绣司的库房里拿的时候记了备用损耗。”

    苏瑾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金线的去向,既不是周娴,也不是太妃,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长公主见苏瑾发愣的样子,便解释道:“金线的事,本宫跟邱尚宫打过招呼,不会有人追究。追究也是追究到本宫这里,跟你没有关系。”

    苏瑾颔首:“殿下送来的那十束金线,帮了民女大忙。”

    “那就好。”

    长公主轻轻叹了口气,

    “姜司制那人做事向来稳妥,那次借金线,本宫也没多想。二月的时候她来见过本宫一次,说金线的事情不用还了,要我帮她一个忙。”

    她顿了顿,看向苏瑾:

    “只是没想到,这件事会给你添麻烦。”

    苏瑾摇头:“殿下多虑了。那批金线帮了民女,不是什么麻烦。”

    苏瑾没有说话。

    她心中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

    金线的去向……查了这么久,竟然查到了自己头上?

    周娴那边百般遮掩,太妃那边暗中插手,沈玉贞忽然停手不查……所有人都在意的这十束金线,最后的去向,竟然是长公主送给了她?

    这算什么?

    一个天大的乌龙?

    长公主见还在她沉默,问道:“怎么?这事还有什么不妥?”

    苏瑾回过神来,斟酌着道:

    “殿下,那批金线……如今在织造府物料稽核司那里,是和御用云锦失踪案并在一起查的。”

    长公主微微一怔:“御用云锦失踪案?”

    “是。”苏瑾道,“姜司制离宫之前,领了十束金线出库,却没有登记去向。物料稽核司查了一个月,一直查不到这批金线的下落。”

    她看着长公主,缓缓道:

    “如今知道是殿下借走的,这案子……倒是能结了。”

    长公主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自嘲:

    “所以,本宫无意中成了那个嫌疑人?”

    长公主起身,走到多宝阁前,打开一个暗格,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檀木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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