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清长公主把盒子交给苏瑾:
“这是姜司制两个月前留在这里的,说是让本宫保存。若有人查刺绣司的事情便交上去。本宫就知道有问题。今日就交给你吧。”
苏瑾接过盒子。
苏瑾看着那个木盒,心中微微一跳。
“长公主一直没有打开?”
“没有。这是她托付的东西,本宫没有权利看。况且,本宫只是借了几束金线,她的托付本就于理不合。至于盒中是什么,本宫不想知道。”
苏瑾起身行礼:“多谢公主。”
“你坐下,本宫还没有赶你走呢!”
长公主的态度又和气了些,只是那张脸高傲惯了,少了几分温暖的味道。
苏瑾重新落座,将盒子放在膝上。长公主看着她的动作,道:“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
“好奇。”苏瑾坦然道,
“但殿下既已交给臣女,臣女回去再看也不迟。”
长公主点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赞许。
“你母亲……可还好?”
她问道。
苏瑾一怔,没想到长公主跟她拉家常。
“家母很好。”
长公主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你父母都是能干的人,否则也不能把你养得这么好。”
她叹了口气:“本宫一直觉得只要自己的活的舒心就好,直到去年……”
她忽然有些说不下去。
但是还是慢慢说出来了。
“直到去年知道老夫人居然扔掉了我的亲生女儿,本宫才知道,自己这一生有多失败。”
“殿下……”
苏瑾想说什么,却被长公主抬手制止。
“我第一次去找你的时候,说的话不好听,你就忘了吧。”
“好。”
长公主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遴选之后见过皇后吗?”
苏瑾摇头:“没有。”
“你觉得皇后如何?”
让自己评价皇后?苏瑾斟酌着道:
“皇后娘娘性子爽利,待人宽和。”
长公主点了点头,目光落向远处那几株石榴树,
“她是武将家出身,举止端庄,也没有那些小心思。”
她语气微微转淡。
“有些人看她不顺眼,觉得她不够柔顺。可本宫倒觉得,她这样的性子挺好。本宫本想把明珠许配给她的弟弟,她那弟弟居然没看上,不仅如此,还把查出了明珠不是亲生的……”
长公主说到这里不自觉咳嗽了两声。
她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
“本宫当时气得不轻。可现在想想,幸亏他,不然本宫一辈子被蒙在鼓里,到死也不会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掌上明珠不是亲生的。”
苏瑾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长公主收回目光,看着她:
“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苏瑾摇头。
长公主沉默片刻,“因为本宫觉得,你和她的脾气有点像。你们都是不服输的人。都不肯低头。但是说亲这种事情,本宫已经不好意思再张口提了。”
她不急不缓地说着。
苏瑾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长公主这话什么意思?
她轻声道:“殿下今日说了许多话,该歇歇了。臣女改日再来请安。”
“改日?”
长公主笑了笑,
“也好。你好容易休沐这一天,回吧。”
苏瑾应下,行礼告退。侍女把她送出门口。
长公主看着苏瑾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本宫这一生,活得太糊涂。年轻时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年长了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周围的人对我的心意都是假的。”
马车辚辚而行。
春桃在一旁小声嘀咕:“小姐,长公主今天请那么多人来,到底是赏花还是相看亲事啊?”
苏瑾看了她一眼:“你倒看得明白。”
春桃嘿嘿一笑:“奴婢又不傻。那石榴花多子多福,谁家赏花赏这个?”
苏瑾失笑。
“反正和咱们没有关系。”
春桃道:“奴婢还担心呢!”
“担心什么?”苏瑾问。
春桃皱着眉道:“担心长公主也给您相看一个怎么办?”
苏瑾哈哈笑:“春桃,你小小年纪怎么总操大人的心呢!”
春桃噘噘嘴,放下车帘。马车直接回了锦华行会。
苏瑾关上房门把盒子打开。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封薄薄的信,和一个巴掌大的账册。
信是姜司制亲笔,字迹工整:
“去年十月,御用云锦八十匹,出库之日我便察觉有异。那批云锦本该入库封存,却被内侍省高公公调走,以次充好,将次等云锦入库,正品私下卖给江南商人。我本想上报,却被高公公拿住把柄要挟。只能装作不知。”
“若是我出事,以后或许有大人来查,这账册或能帮上些许。”
苏瑾又翻开账册,上面记录着去年一些账目明细,还有几页专门记录高公公与永昌、瑞兴祥等商号的银钱往来。
数字精确到两,日期精确到日。
这是一份可以要人命的证据。这才是姜司制失踪的原因。
苏瑾合上账册,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项目组公屏
【技术部-小李】:“证据确凿。高公公监守自盗,老侯夫人递刀,太妃收利。这条链子,够砍掉好几个脑袋。”
【公关部-小陈】:“问题是高公公是内侍省总管,皇帝身边的人。没有十足把握,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
【项目部-老王】:“苏总有金牌,可以直接见皇上。但见了皇上怎么说?直接递账册?万一皇上不信,或者想保高公公……”
【财务部-张姐】:“皇帝不会保。监守自盗是死罪,何况是御用云锦。但问题是,这案子牵涉太妃和老侯夫人,皇帝愿不愿意深挖?”
苏瑾提出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深挖。只要砍掉高公公,这条链子就断了。”
“太妃和老侯夫人,可以慢慢收拾。”
傍晚时分,嫌麻烦送给苏瑾两个护卫的赵恒成居然亲自光临。
他穿着朱红色锦缎常服,衣服上绣满金色云纹团花,脖子上还带着一个金镶玉的长命锁项圈。额间束着一条金色抹额,正中镶嵌着一块墨绿玉石,玉色温润,衬得他眉眼深邃。
“听说苏管事今日去了长公主府?”
苏瑾看着他的打扮,猜测这个世子也可能是相亲去了。
她起身迎接:“世子消息倒是灵通。”
“那是自然。”
赵恒成很傲娇的笑了笑,
“本世子的护卫在这里,想知道什么消息还不简单。”
他不客气的坐下,吩咐卢佑在外面守着,语气正经了几分:
“姜司制的事,我又查到一些。你想知道吗?”
苏瑾看着他:“世子觉得呢?”
赵恒成挑了挑眉,也不再卖关子。:
“那八十匹云锦,最后流入了江南三家商号。永昌号、瑞兴祥、还有一家……你猜是谁的?”
苏瑾没有猜。
赵恒成自己接下去:“沈家的。”
苏瑾眸光一凝。
“沈家当年能当上皇商,靠的就是这路子。”
赵恒成漫不经心道,
“内侍省有人,宫里有路子,从宫里倒腾出来的东西,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永信侯老夫人给他牵的线,太妃给他撑的腰。”
他身体前倾:
“怪不得那位沈玉贞那小姐突然就不查了。估计就是发现她家的底子不是那么干净。”
苏瑾沉默片刻,看着他问:“还有别的吗?”
“还有,我是来问你,想不想扳倒高公公?”
赵恒成唇角微微扬起:“你查证据,我有路子。咱们合作,各取所需。如何?”
苏瑾想了想:“世子没有别的条件吗?比如,还想要什么?”
赵恒成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
“我想要什么?我想要的多了。不过眼下”
他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
“就是这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