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陶蓁这句话,简蒙已能确认梁辰星痊愈了。
他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抱着阿九的手也紧了紧。
陶蓁望着他,“朝堂的事,还请父亲多周旋。”
“自然。”
简蒙笑着又逗了逗阿九,这才将孩子递还给她,转身离去。
陶蓁回府时,阿九已经睡着了,她将孩子交给乳母带下去安歇。
陶砚还在王府,早些时候梁辰星就想多了解些外面的事,只是那时不太方便。如今也没什么忌讳了,再加上陶砚手里掌握的消息多,两人说起来便停不下来。
“说到哪里了?”
陶蓁进去时,陶砚还在滔滔不绝。
梁辰星笑道:“在说胡首辅府上的事,二哥的消息着实多,今日怕是听不完。”
陶砚趁机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放下茶盏道:“我那儿有好几本册子,明日给你送来,我说的那些都有。”
“那好,正好我也多了解一些。”
陶砚起身要走,陶蓁留他用晚饭,他却摆摆手,“就不留了。我答应你嫂子今日要给她的马刷毛,我要不回去她就自己去刷了。”
他面露无奈,“还怀着孕呢,这不是乱来吗?”
陶蓁失笑:“这是大事,我不留你。宫里赏了两篮子橙子,你提一篮子回去,二嫂应该爱吃。”
陶砚没客气,朝梁辰星拱了拱手,便大步离去了。
等他走了,陶蓁才问梁辰星,“说这么久的话,头疼不疼?”
梁辰星细细感受了一下,摇头道:“不疼,就是有些晕晕的。”
“那就出门走走,今日风小。”
“也好。”
梁辰星伸了个懒腰,“阿九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刚睡着。”
梁辰星说过两日就不送阿九进宫了,眼看又要年关,皇后要忙的事太多。
“隔两日带进宫给二老看看就行了,省得这小子以后心野了。”
陶蓁失笑:“才几个月大,什么都还不懂,怎么野?”
两人边说边走,没一会儿,陶蓁便提起了孙家的产业。
“实在是惊人,比预想的多太多。这还只是清点出来的现银和珍宝,那些产业还没清点,只怕更为惊人。再有放贷这个事,梁辰豫只怕是脱不了干系。”
梁辰星倒是不觉得意外,“那些钱,应该是为大哥准备的。如今倒是要再次牵连到大哥了。”
陶蓁道:“孙家放贷不是一两年了,他得了实惠,给了庇佑,怎能说是牵连?”
她想起唐长史查抄时的见闻,最开始她还觉得孙家上下那么多人被牵连,其中怕也有无辜。可查抄下来,孙家每一房都很富贵。据那些奴仆交代,这一家子也没少作恶,打死奴仆这样的事也是有的。
所谓祸不及家人,前提是惠不及家人。有福一起享了,有难自然要一起当。
“我看孙家这事,让父皇很生气,下一步可能要查放贷这个事。”
梁辰星叹息一声,牵起陶蓁的手,缓缓往前走。
“我最多能窝在府中把这个年过了。等到年节,或者开了年,便会正式入朝,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腥风血雨等着我。”
陶蓁停下脚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接着便是。”
梁辰星笑了:“不怕啊?”
“不怕。”
陶蓁也笑了,“既然这条路不走也要走,走走又何妨?何况走上这条路,我就已经赚了,如今不过是要博一个更大的。”
若是最开始有人告诉她,她有资格问鼎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她定会觉得是痴人说梦,而如今...
近在咫尺。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担心,大不了咱们就一起死。只是……”
梁辰星好奇:“只是什么?”
陶蓁故作轻松:“只是这王府,明年该热闹了吧?”
梁辰星不明所以,眨了眨眼,随即眼睛一亮,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你……又有了?”
陶蓁轻轻捶了他一下,“阿九才几个月?这几个月你是什么情形?我哪里去怀?”
梁辰星更好奇了,“那你说的是?”
“你还是傻子的时候,外头的人都琢磨着给你送美人。如今你好了,侧妃什么的,是不是该安排上了?”
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终究还是要被人摘桃子的,若是皇后亲自开口,她都没办法拒绝。
梁辰星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
“胡说,我哪有那个心思。”
他握住她的手,神色认真,“我有你,有阿九,就够了。”
陶蓁不信。
如今的她,对这个时代了解得清清楚楚。现在他说这话是真心的,可再过一段时间,无论是移情别恋还是为了拉拢朝臣,纳个侧妃也会是真心的。
她时常问自己,若是这个男人给了她权势、地位和财富,给了她想要的一切,她还应该索要爱情吗?
是不是过于贪心?
若一味追求感情上的忠贞,极有可能将她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到时候一无所有,也有可能。
“陶蓁!”
一声炸响惊醒了她。
“怎么了?”
梁辰星拔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在想,只要不动你地位,我怎么样都可以?”
见她眼神闪烁,他便知道猜中了。
两人同床共枕这么久,他怎会不了解她?
“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陶蓁眨了眨眼:“我没有,我知道你人品好,也善良,但是……”
她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敢信啊。”
赌不起。
梁辰星很懊恼:“说来说去,就是不相信我。”
“这不是我信不信的问题。”陶蓁叹息一声,“到了某些时候,遇到了某些事,你也会无能为力,不由你自己的意愿决定。”
她望着他,“你说我现在就想着独霸你一个人,万一那一天来了,我情何以堪?”
“我得提早一点一点让自己接受,以免到时候想不通,把自己气死了怎么办?”
皇帝那么多后宫,那么多儿子,难道都是因为爱情?
梁辰星单手叉腰,无奈仰头。
他想说不会有那么一天,什么事办不成,还非得要他出卖肉体?
哀叹一声,他将陶蓁圈在怀里。
“或许根本没你想的那么艰难复杂。我是傻子那会儿你都不嫌弃我,我又怎么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你得信我。”
陶蓁有些心酸,又有些想笑。
“我可告诉你,你说的话我可都会记下的。回头你要说话不算话,可别怪我心狠手辣。”
她抬眸看着他,“我这人,惹急了什么都能做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