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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五十一章分道
    深夜。已经睡着了的赖非被方许叫醒,赖非惊坐而起:“怎么了方金巡?”方许把他拉起来:“现在你们就要走。”赖非倒也没多说什么,揉了揉眼睛就跟着方许往门外去:“我们要出去多少人?”方许:“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赖非知道方许对他还不是那么信任,所以也不多问。等到了城墙下边,赖非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除了他认识的那位于山保于大将军之外,还有一群身穿轮狱司锦衣的人。赖非早就做过功课,他能从服饰上......方许听到腰牌里郁垒那句“非六品武夫,不给”,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笑声在城头风里散开,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恣意与锋锐。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额角未干的血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战靴——那上面还沾着方才斩落的半截断枪杆,木茬儿扎进皮甲缝隙里,微微发颤。他没再回话,只是将腰牌往怀里一揣,转身走向城墙垛口。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远处叛军营寨灯火如星罗棋布,沉沉压在夜色尽头。城下尸横遍野,半兽残肢混着人骸,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青灰冷光。可更刺眼的,是城内——那些尚未被完全吞噬的街巷之间,仍有微弱灯火亮着,像沉船底舱漏进来的几缕光,摇晃,却未灭。他忽然蹲下身,从一具叛军尸体怀中摸出半块干硬的胡饼。饼已发黑,边缘结着盐霜,掰开时簌簌掉渣。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极慢,喉结上下滚动,仿佛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吞咽某种沉重的确认。这饼,和他十二岁那年在石城流民棚里分到的一模一样。那时张君恻蹲在他面前,用指甲掐着饼边,教他:“咬一口,记住这个味儿。将来你若做了官,别忘了这味道是从哪儿来的。”方许咽下去,舌尖泛起一股陈年麦麸的涩苦。他抬头望向晴楼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宫墙,落在皇帝手中那块温热的腰牌上。陛下说“辛苦了”,他说“光来嘴儿的?不来点给钱的?”——这话听着玩笑,可里头没有一句虚的。他要的不是银钱俸禄,是实权,是调度之权,是能在生死一线间不必等批文、不必等旨意、不必等任何人点头就能调兵遣将的权柄。紫巡,轮狱司六品衔,掌刑律、督缉拿、可直奏天听、可节制四品以下巡卫——这衔头,比他现在这金巡高了整整两级。可郁垒说“非六品武夫,不给”,言下之意,是要他先打一场硬仗,打出个六品武夫该有的分量来。方许笑了,笑得眼角微红。他当然知道,郁垒不是在刁难他。是在逼他成器。就像当年张君恻逼他背《大殊律》三百条,背错一条就抽一鞭子;就像叶明眸在暗室里日日以神华灼烧经脉,只为多控一头半兽;就像沐红腰为护百姓,硬生生把一套残缺的《裂云掌》练到掌心溃烂结痂再溃烂……这世道早已不许人慢慢长大。刀悬头顶,你不长,就死。他站起身,拍去袍角尘土,朝身后招了招手。玄境卫副统领白鹤立刻快步上前,甲胄铿然:“方金巡。”“传令。”方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朱雀把东门守军撤一半下来,换防西门。把轮狱司地宫里还能走动的伤兵,全给我调上城墙。伤重不能战的,分发火油罐、滚木、擂石——不是让他们杀敌,是让他们盯着城下动静,一有异动,立刻敲钟。”白鹤一怔:“地宫伤兵?最轻的也是断了三根肋骨。”“那就让他们躺着敲钟。”方许语气平静,“钟声一响,全城皆知。谁敲得响,赏金十两;谁敲得早,升一级巡卫;谁敲得准,记功一次,待战后论功行赏。”白鹤低头应是,却没立刻走。他迟疑片刻,低声道:“方金巡……方才,叶姑娘那边传来消息,说她控兽之力开始反噬。”方许脚步一顿。反噬。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膜。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什么时候的事?”“就在她撤出战场后半个时辰。”白鹤垂首,“起初只是指尖发麻,后来左手小臂浮现出灰黑色纹路,像……像半兽皮上的斑痕。叶姑娘没声张,只让玄境卫取来冰水浸手,可纹路越扩越大,已蔓延至肩头。”方许沉默良久,忽然问:“她现在在哪?”“在轮狱司地下三层静室,由两名玄境卫看守,但……她不让任何人靠近。”方许迈步便走,步子又急又稳,衣袍翻飞如刃。白鹤忙跟上:“方金巡,您要去?可叶姑娘说了,谁也不见。”“她不见别人。”方许头也不回,“可她见我。”白鹤没再拦。他知道,叶明眸那间静室,是整个轮狱司地宫里唯一没设阵法禁制的地方——不是疏忽,是方许亲自下的令。他说:“若有一天她失控,我不希望有人误伤她。”静室在地宫最深处,石门厚重,门缝里渗出丝丝寒气。方许伸手推门,门轴发出沉闷呻吟。室内无灯,唯有一盏青瓷小炉燃着幽蓝香灰,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凝而不散。叶明眸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她左肩裸露,青灰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皮下爬行。她右手握着一把薄刃短匕,正一下一下,削着左臂外侧已经鼓起的皮肉。每削一刀,就有淡灰色汁液渗出,滴落在地面,滋滋作响,腾起一缕腥气。方许站在门口,没出声。她也没回头。匕首顿了顿,然后继续削。“疼吗?”方许终于开口。叶明眸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不疼。就是……痒。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筑巢。”方许走近,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不断蔓延的纹路:“控制半兽,是借用它们残存的灵智,强行嫁接神识。你越强,它们越乱;你越稳,它们越疯。你不是在驯兽,是在镇压一群随时会反扑的饿鬼。”叶明眸停下刀,抬起脸。她右眼瞳孔深处,隐约有赤金色微光一闪而逝,像熔岩裂隙中透出的余烬。“我试过三次。”她说,“第一次,控三十头,一个时辰后吐血;第二次,控八十头,三个时辰后指节扭曲;第三次……就是今天这一百头。我以为我能撑更久。”方许看着她左肩上那片正在缓慢扩张的灰斑:“你没撑住,是因为你用了圣辉。”叶明眸一怔。方许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肩头寸许之处,没有触碰:“圣辉本属阳刚正烈,可半兽阴秽驳杂,二者相冲。你强行以圣辉为引,压服它们的暴戾,等于拿自己的魂火去浇它们的毒沼——火熄了,毒却活了。”她睫毛颤了颤,没说话。方许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墨绿色丹丸。药丸表面布满细密金线,宛如蛛网。“这是张君恻留下的‘息壤丹’。”他说,“取昆仑山下万年息壤为引,融三十六种宁神安魄之药,辅以佛宗《止观经》抄本焚灰入药。服下之后,可暂时锁住神识波动,让半兽残念无法反侵。”叶明眸望着那枚丹丸,忽然问:“你早就准备好了?”方许点头:“从你进暗室那天起。”她怔住。方许把丹丸放进她掌心,合拢她的手指:“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你变成下一个吴出左。”吴出左。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静室。叶明眸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吴出左也曾是轮狱司最年轻的紫巡,也曾是圣辉双瞳者,也曾以神华镇压过数百妖邪……最后,他把自己炼成了半兽之主。“我不是他。”她声音哑了。“我知道。”方许站起身,俯视着她,“所以你才必须活着。因为只有你还活着,才能证明——我们走的这条路,不是绝路。”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浮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方许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额前碎发:“明天夜里,我会带人突袭屠重鼓中军大帐。”叶明眸瞳孔骤缩:“你疯了?!他帐下至少有八名五品武夫,还有三千铁鹞子亲卫!”“所以我需要你。”方许弯下腰,直视她双眼,“不是控兽。是帮我‘看’。”她一愣。“我要你把神华与圣辉融合,不是用来控兽,而是用来‘描摹’。”他声音低沉,“描摹屠重鼓大帐方圆三百步之内,每一处伏兵位置,每一道阵纹走向,每一处火把明暗变化……我要你把整个中军大帐,刻进我的眼睛里。”叶明眸呼吸一滞。这是前所未有的事。神华可窥人心,圣辉可破虚妄,但二者合一,从未有人尝试过“描摹”——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控制,而是将天地万象,以神识为笔,以双瞳为纸,一笔一划,拓印于魂。“你若强行融合,会碎瞳。”她声音发紧。“那就碎。”方许笑了一下,眉宇间毫无惧色,“碎了,你再给我安一双新的。”她怔怔看着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极大,指节泛白。“方许。”她喊他名字,不是“方金巡”,不是“大人”,只是“方许”。“嗯。”“如果……如果我描摹失败,你进了大帐,却踩进陷阱呢?”方许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信不信命?”她摇头。“我也不信。”他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住,“但我信你。”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青瓷炉中香灰,无声坍塌,一截灰白余烬,悄然断裂,坠入炉底。叶明眸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墨绿丹丸,缓缓送入口中。丹丸入喉,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顺任脉直冲泥丸宫,仿佛有无数细流涌入识海,将翻腾躁动的神识缓缓抚平。她闭上眼,左肩灰斑蠕动之势渐渐缓了下来,如同潮水退去前最后的喘息。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少许阁封印之中,方许被万星宫血契反噬,浑身经脉尽裂,却仍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一块烤熟的兔腿塞进她手里。那时他笑着说:“你吃饱了,才能把我拉出去。”原来他一直记得。记得她饿的时候,记得她怕的时候,记得她快要碎的时候。她睁开眼,右眼中那抹赤金微光,已悄然转为澄澈青碧。静室外,方许站在台阶上,仰头望向晴楼方向。夜风拂过他染血的鬓角,吹起一角残破的披风。他忽然抬手,将腰牌取下,用力掷向远处黑暗。腰牌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坠入城墙阴影,再无声息。他不再需要它来传递言语。因为他已听见——整座殊都的心跳,正与他同频。咚。咚。咚。

    深夜。已经睡着了的赖非被方许叫醒,赖非惊坐而起:“怎么了方金巡?”方许把他拉起来:“现在你们就要走。”赖非倒也没多说什么,揉了揉眼睛就跟着方许往门外去:“我们要出去多少人?”方许:“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赖非知道方许对他还不是那么信任,所以也不多问。等到了城墙下边,赖非发现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等着了。除了他认识的那位于山保于大将军之外,还有一群身穿轮狱司锦衣的人。赖非早就做过功课,他能从服饰上......方许听到腰牌里郁垒那句“非六品武夫,不给”,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来,笑声在城头风里散开,竟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恣意与锋锐。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过额角未干的血痕,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战靴——那上面还沾着方才斩落的半截断枪杆,木茬儿扎进皮甲缝隙里,微微发颤。他没再回话,只是将腰牌往怀里一揣,转身走向城墙垛口。风卷着硝烟与血腥味扑面而来,远处叛军营寨灯火如星罗棋布,沉沉压在夜色尽头。城下尸横遍野,半兽残肢混着人骸,在火光映照下泛着青灰冷光。可更刺眼的,是城内——那些尚未被完全吞噬的街巷之间,仍有微弱灯火亮着,像沉船底舱漏进来的几缕光,摇晃,却未灭。他忽然蹲下身,从一具叛军尸体怀中摸出半块干硬的胡饼。饼已发黑,边缘结着盐霜,掰开时簌簌掉渣。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得极慢,喉结上下滚动,仿佛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吞咽某种沉重的确认。这饼,和他十二岁那年在石城流民棚里分到的一模一样。那时张君恻蹲在他面前,用指甲掐着饼边,教他:“咬一口,记住这个味儿。将来你若做了官,别忘了这味道是从哪儿来的。”方许咽下去,舌尖泛起一股陈年麦麸的涩苦。他抬头望向晴楼方向,目光仿佛穿透层层宫墙,落在皇帝手中那块温热的腰牌上。陛下说“辛苦了”,他说“光来嘴儿的?不来点给钱的?”——这话听着玩笑,可里头没有一句虚的。他要的不是银钱俸禄,是实权,是调度之权,是能在生死一线间不必等批文、不必等旨意、不必等任何人点头就能调兵遣将的权柄。紫巡,轮狱司六品衔,掌刑律、督缉拿、可直奏天听、可节制四品以下巡卫——这衔头,比他现在这金巡高了整整两级。可郁垒说“非六品武夫,不给”,言下之意,是要他先打一场硬仗,打出个六品武夫该有的分量来。方许笑了,笑得眼角微红。他当然知道,郁垒不是在刁难他。是在逼他成器。就像当年张君恻逼他背《大殊律》三百条,背错一条就抽一鞭子;就像叶明眸在暗室里日日以神华灼烧经脉,只为多控一头半兽;就像沐红腰为护百姓,硬生生把一套残缺的《裂云掌》练到掌心溃烂结痂再溃烂……这世道早已不许人慢慢长大。刀悬头顶,你不长,就死。他站起身,拍去袍角尘土,朝身后招了招手。玄境卫副统领白鹤立刻快步上前,甲胄铿然:“方金巡。”“传令。”方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让朱雀把东门守军撤一半下来,换防西门。把轮狱司地宫里还能走动的伤兵,全给我调上城墙。伤重不能战的,分发火油罐、滚木、擂石——不是让他们杀敌,是让他们盯着城下动静,一有异动,立刻敲钟。”白鹤一怔:“地宫伤兵?最轻的也是断了三根肋骨。”“那就让他们躺着敲钟。”方许语气平静,“钟声一响,全城皆知。谁敲得响,赏金十两;谁敲得早,升一级巡卫;谁敲得准,记功一次,待战后论功行赏。”白鹤低头应是,却没立刻走。他迟疑片刻,低声道:“方金巡……方才,叶姑娘那边传来消息,说她控兽之力开始反噬。”方许脚步一顿。反噬。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耳膜。他转过身,目光锐利:“什么时候的事?”“就在她撤出战场后半个时辰。”白鹤垂首,“起初只是指尖发麻,后来左手小臂浮现出灰黑色纹路,像……像半兽皮上的斑痕。叶姑娘没声张,只让玄境卫取来冰水浸手,可纹路越扩越大,已蔓延至肩头。”方许沉默良久,忽然问:“她现在在哪?”“在轮狱司地下三层静室,由两名玄境卫看守,但……她不让任何人靠近。”方许迈步便走,步子又急又稳,衣袍翻飞如刃。白鹤忙跟上:“方金巡,您要去?可叶姑娘说了,谁也不见。”“她不见别人。”方许头也不回,“可她见我。”白鹤没再拦。他知道,叶明眸那间静室,是整个轮狱司地宫里唯一没设阵法禁制的地方——不是疏忽,是方许亲自下的令。他说:“若有一天她失控,我不希望有人误伤她。”静室在地宫最深处,石门厚重,门缝里渗出丝丝寒气。方许伸手推门,门轴发出沉闷呻吟。室内无灯,唯有一盏青瓷小炉燃着幽蓝香灰,袅袅青烟盘旋而上,凝而不散。叶明眸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她左肩裸露,青灰色纹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像无数细小的虫豸在皮下爬行。她右手握着一把薄刃短匕,正一下一下,削着左臂外侧已经鼓起的皮肉。每削一刀,就有淡灰色汁液渗出,滴落在地面,滋滋作响,腾起一缕腥气。方许站在门口,没出声。她也没回头。匕首顿了顿,然后继续削。“疼吗?”方许终于开口。叶明眸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不疼。就是……痒。像有蚂蚁在骨头缝里筑巢。”方许走近,在她身边蹲下,看着那不断蔓延的纹路:“控制半兽,是借用它们残存的灵智,强行嫁接神识。你越强,它们越乱;你越稳,它们越疯。你不是在驯兽,是在镇压一群随时会反扑的饿鬼。”叶明眸停下刀,抬起脸。她右眼瞳孔深处,隐约有赤金色微光一闪而逝,像熔岩裂隙中透出的余烬。“我试过三次。”她说,“第一次,控三十头,一个时辰后吐血;第二次,控八十头,三个时辰后指节扭曲;第三次……就是今天这一百头。我以为我能撑更久。”方许看着她左肩上那片正在缓慢扩张的灰斑:“你没撑住,是因为你用了圣辉。”叶明眸一怔。方许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肩头寸许之处,没有触碰:“圣辉本属阳刚正烈,可半兽阴秽驳杂,二者相冲。你强行以圣辉为引,压服它们的暴戾,等于拿自己的魂火去浇它们的毒沼——火熄了,毒却活了。”她睫毛颤了颤,没说话。方许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小瓶,拔开塞子,倒出一粒墨绿色丹丸。药丸表面布满细密金线,宛如蛛网。“这是张君恻留下的‘息壤丹’。”他说,“取昆仑山下万年息壤为引,融三十六种宁神安魄之药,辅以佛宗《止观经》抄本焚灰入药。服下之后,可暂时锁住神识波动,让半兽残念无法反侵。”叶明眸望着那枚丹丸,忽然问:“你早就准备好了?”方许点头:“从你进暗室那天起。”她怔住。方许把丹丸放进她掌心,合拢她的手指:“你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你变成下一个吴出左。”吴出左。这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静室。叶明眸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吴出左也曾是轮狱司最年轻的紫巡,也曾是圣辉双瞳者,也曾以神华镇压过数百妖邪……最后,他把自己炼成了半兽之主。“我不是他。”她声音哑了。“我知道。”方许站起身,俯视着她,“所以你才必须活着。因为只有你还活着,才能证明——我们走的这条路,不是绝路。”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浮动,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方许忽然伸手,轻轻抚过她额前碎发:“明天夜里,我会带人突袭屠重鼓中军大帐。”叶明眸瞳孔骤缩:“你疯了?!他帐下至少有八名五品武夫,还有三千铁鹞子亲卫!”“所以我需要你。”方许弯下腰,直视她双眼,“不是控兽。是帮我‘看’。”她一愣。“我要你把神华与圣辉融合,不是用来控兽,而是用来‘描摹’。”他声音低沉,“描摹屠重鼓大帐方圆三百步之内,每一处伏兵位置,每一道阵纹走向,每一处火把明暗变化……我要你把整个中军大帐,刻进我的眼睛里。”叶明眸呼吸一滞。这是前所未有的事。神华可窥人心,圣辉可破虚妄,但二者合一,从未有人尝试过“描摹”——那不是攻击,不是防御,不是控制,而是将天地万象,以神识为笔,以双瞳为纸,一笔一划,拓印于魂。“你若强行融合,会碎瞳。”她声音发紧。“那就碎。”方许笑了一下,眉宇间毫无惧色,“碎了,你再给我安一双新的。”她怔怔看着他,忽然抬手,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极大,指节泛白。“方许。”她喊他名字,不是“方金巡”,不是“大人”,只是“方许”。“嗯。”“如果……如果我描摹失败,你进了大帐,却踩进陷阱呢?”方许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信不信命?”她摇头。“我也不信。”他抽出自己的手,转身走向门口,脚步顿住,“但我信你。”门关上。室内重归寂静。唯有青瓷炉中香灰,无声坍塌,一截灰白余烬,悄然断裂,坠入炉底。叶明眸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墨绿丹丸,缓缓送入口中。丹丸入喉,刹那间,一股清凉之意顺任脉直冲泥丸宫,仿佛有无数细流涌入识海,将翻腾躁动的神识缓缓抚平。她闭上眼,左肩灰斑蠕动之势渐渐缓了下来,如同潮水退去前最后的喘息。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少许阁封印之中,方许被万星宫血契反噬,浑身经脉尽裂,却仍用最后一点力气,把一块烤熟的兔腿塞进她手里。那时他笑着说:“你吃饱了,才能把我拉出去。”原来他一直记得。记得她饿的时候,记得她怕的时候,记得她快要碎的时候。她睁开眼,右眼中那抹赤金微光,已悄然转为澄澈青碧。静室外,方许站在台阶上,仰头望向晴楼方向。夜风拂过他染血的鬓角,吹起一角残破的披风。他忽然抬手,将腰牌取下,用力掷向远处黑暗。腰牌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坠入城墙阴影,再无声息。他不再需要它来传递言语。因为他已听见——整座殊都的心跳,正与他同频。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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