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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5 章 黄粱梦
    保林裘觉得呼吸急促,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眼前发晕,城墙在晃,天在晃,地也在晃,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扭曲着,变形着。

    

    他想说什么,嘴张着,舌头在嘴里搅动,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是漏气一样的嘶嘶声,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像一个快要散架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好在肖尘并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在周围那些举刀握枪的兵丁身上。

    

    那些兵丁从城楼的各个角落涌出来。

    

    他们面对传说中的人物匪夷所思的出现。手里的刀在抖,枪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们没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没地方跑。

    

    身前身后是城墙。

    

    走投无路,手握刀兵,杀心自起。不是他们有勇气,是刀握在手里,血就往头上涌,胆子就壮了几分,觉得自己能行,觉得自己可以拼一拼。

    

    肖尘没给他们动手的机会。

    

    他抡起长枪的尾部,双手握枪,用出了一招乌铁棍的招式。

    

    雪花盖顶!

    

    那是一招打击范围极广的招式,枪头在空中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弧,从头顶扫过,从左到右,从前到后,周围两丈之地都在其攻击范围之内。

    

    枪头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像是哨音又像是哭嚎的破风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隋唐英雄之中,罗成的枪不算重,但也有二百余斤。

    

    二百余斤的铁棍抡起来,带起的不是劲力风,是狂风,是飓风,是能把人吹倒的暴风。

    

    枪扫过的地方,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往两边涌,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尘土、碎砖、断箭,全被卷起来,在空中乱飞。

    

    周围的兵丁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过来,像是被一匹狂奔的战马撞上了,又像是一块从城墙上滚下来的巨石砸在了身上。

    

    他们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喊叫,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

    

    像一把巨大的镰刀割过一片麦田,所过之处,人像麦子一样倒下去,倒得整整齐齐,倒得干干净净。

    

    一般的木质枪杆和单薄的刀片哪挡得住这个?

    

    举刀去挡,刀断!刀身飞出去,在空中翻着跟头,落在地上,叮叮当当的;举枪去架,枪折!木杆子碎成几截,像筷子一样脆弱。

    

    大多数人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那么站着,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根枪朝自己扫过来,看着它在瞳孔里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招之后,周围就成了血染的地狱。

    

    城墙上的砖石被血浸透了,从青灰色变成了暗红色。

    

    残肢断臂散了一地,有的还在动,手指在抽搐,像一条被砍断了身子的蛇在挣扎。

    

    有人还没死透,躺在地上,嘴张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血从嘴里往外冒,冒着泡,像煮沸了的糖浆。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保林裘眼前一花,觉得有什么东西把自己抛了起来。

    

    怎么说呢,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整个人被一只巨手从地上捡起来,轻轻地,随意地,往空中一扔。

    

    他的身子离开了城墙,离开了那滩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往空中飞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的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头发散开了,在风中乱飘。

    

    他来不及感觉身上的疼痛,甚至来不及感觉恐惧,只是觉得身子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像一根羽毛,像一团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他已经发觉自己被抛出了城墙,从几十丈高的城楼上往下坠,地面在眼前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一张张大的嘴,等着把他吞进去。

    

    好在他并不孤单。

    

    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同样飞了出来,在他身边,人在空中翻滚着,像被风吹散的落叶。

    

    保林裘看着他们,忽然明白了——人家是真不在乎他们啊。

    

    什么姻亲,什么兄弟,什么婚约,都是一厢情愿编出来的故事。

    

    骗鬼呢!

    

    这是他最后一个想法……

    

    肖尘一招得手,城墙的台阶处又涌出不少兵丁。

    

    后面的人不知上面的情况,只是听着喊叫往上冲,嘴里喊着“杀啊”“冲啊”,声音又大又响,给自己壮胆,也给前面的人壮胆。

    

    畏惧后退面对的惩罚,有希望前面的人能够顶住。

    

    他们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那个站在城墙上的人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只是听着命令,往上冲,往上挤,像一群被赶进屠宰场的羊,不知道前面是刀还是火,只知道往前走。

    

    而前面的人叫苦不迭!

    

    他们看见了,看见了那些残肢断臂,看见了那个站在血泊中的、提着长枪的、如同魔神的人。

    

    他们想退,想跑,可后面的人不知道,还在往上挤,往上推,往前涌,把前面的人往肖尘的方向推。

    

    后退无路,前进是死,他们被夹在中间,进退不得,只能举着长矛嚎叫着给自己壮胆,

    

    丈余宽的城墙就这么被挤住了,人挨着人,肩碰着肩,枪碰着枪,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城中的守兵疏于训练,平日里连队列都走不齐,更别说打仗了。

    

    一个持枪的动作也做得参差不齐——有人双手握枪,有人单手握枪,有人连枪都拿反了,枪头朝后,枪尾朝前,怕得自己都不知道。

    

    上上下下的枪刺过来,力道不一,角度不一,乱糟糟的,像一群没头苍蝇在乱撞。

    

    整个场面混乱得像一锅粥,沸沸扬扬的,谁也看不清谁,谁也顾不上谁。

    

    肖尘将手中的长枪横摆,单手抓住枪身,由下而上一拦。

    

    枪杆从地面抬起,贴着那些刺过来的长矛的

    

    那些长矛被他这一抬,齐齐地向上翘起,像一群被惊飞的鸟,枪尖朝天,枪尾朝地,矛杆在空中乱晃。

    

    他顺势将那些长矛拦过头顶,枪杆架着七八根长矛,举在头顶上,像举着一把巨大的扇子。

    

    对面的士兵被他这一抬,身子跟着往上仰,全靠手里的长矛撑着,才没有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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