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初在静室中睁开眼时,窗外天色已是蒙蒙亮。
昨夜她参悟紫极星君传承的“空间感知”至深夜,收获颇丰。
推门走出静室,院中那棵灵木的叶子无风自动,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
不是风,而是空间在她无意识感知下产生的细微扰动。
她正欲回身叫月华,神识却捕捉到外面传来两道颇为熟悉的气息。
一道紫衣飒飒;一道蓝衫温润。
慕容紫衣和南宫瑾?他们在做什么?
顾云初微微蹙眉,将院门处的隔绝阵法打开一道缝隙,好让外面的声音能清晰传入。
“紫衣妹妹,这一大早的,火气怎地还这般大?”
南宫瑾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笑意,如春风拂面,
“昨日在塔中,不过是南宫侥幸半招,妹妹何必耿耿于怀?”
“侥幸?”
慕容紫衣的声音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又硬生生压低了,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
“南宫瑾,收起你那套假惺惺!你分明是看准了我第七重转换的刹那灵力迟滞,以‘千丝缠’暗藏风刃,断了我三成雷罡!这叫侥幸?”
顾云初倚在门内,眸光微动。
原来昨日第七层,是南宫瑾用了巧劲,破了慕容紫衣雷法转换的关键节点。难怪这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如此气闷。
“妹妹此言差矣。”
南宫瑾的声音不疾不徐,依旧温和,
“斗法较量,本就无所不用其极。能看破对手功法弱点并加以利用,亦是实力。难不成妹妹与人交手,还指望对手处处留情,只与你硬拼灵力?”
“你——!”
慕容紫衣语塞,显然被噎得不轻。片刻后,她才恨恨道:
“好!昨日之败,我认!但你也别得意得太早!擂台赛上,我定要亲手破了你那劳什子‘千丝缠’!”
“如此甚好,南宫拭目以待。”
南宫瑾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些,“不过妹妹今日前来,怕不只是为了与我说这些吧?”
院外沉默了一瞬。
顾云初能想象慕容紫衣此刻别扭的神色。
“……那个顾云初,”
慕容紫衣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探究,
“她……当真得了紫极星君的传承?”
“光幕为证,做不得假。”南宫瑾道,“顾道友天资卓绝,心性沉稳,非池中之物。得此传承,也是情理之中。”
“谁问你这个了!”
慕容紫衣声音又拔高了些,随即再次压低,带着点烦躁,
“我是说……她凭什么?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散修,刚飞升不久……凭什么就能……”
她没说完,但话里的不甘与困惑展露无遗。
这是属于天之骄女的骄傲被彻底击碎后的茫然。
顾云初能理解。
慕容紫衣出身显赫,天赋卓绝,自幼便被众星捧月,视同辈为追赶目标。
如今骤然出现一个年纪相仿、却处处压她一头的“散修”,心中的震动与失衡可想而知。
南宫瑾似乎轻叹了一声。
“紫衣妹妹,这世上,并非只有出身与资源决定一切。”
他的声音少了几分惯常的圆滑,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有些人,生来便是要打破常理的。顾道友如此,那位月华道友……亦如此。”
提到月华,慕容紫衣又是一顿。
“……那个月华,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的声音里除了不甘,又添了几分复杂,
“银发星眸,星辉护体……我翻遍了家中古籍,也只找到些许关于‘上古星狐’的模糊记载。那等存在,怎会与一个下界飞升的女修形影不离?”
“这便不是我等能揣测的了。”
南宫瑾道,
“世间缘法,妙不可言。妹妹与其在此纠结他人来历,不如想想,如何应对接下来的擂台赛。”
“哼,用得着你说!”
慕容紫衣似乎被戳中了心事,语气又冲了起来,
“本小姐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倒是你,南宫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你们南宫家,怕是想把那两人拉拢过去吧?”
“人才难得,各家自然都想争取。”
南宫瑾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带了点戏谑,
“不过,依我看,顾道友与月华道友,恐怕都不是能被轻易招揽之人。妹妹若真想拉拢,用之前那般态度……怕是行不通。”
“你!南宫瑾,你存心气我是不是!”
“岂敢岂敢,只是善意提醒。”
两人在院外你来我往,一个像炸毛的猫,一个像逗猫的狐狸。
顾云初听着,心中对这两人的印象,倒是略微改观了些。
慕容紫衣固然骄纵,但这份直来直去的脾气,比起那些背后算计的,反倒显得简单。
她的不甘与困惑,皆源于对实力的执着,倒也算不上坏。
至于南宫瑾……表面温润如玉,内里却是个切开黑的。
但他对慕容紫衣的“逗弄”中,似乎又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与提醒?
这倒是有点意思。
顾云初正想着,院外的对话忽然停了。
“谁?!”慕容紫衣低喝一声,雷光隐现。
顾云初的神识立刻捕捉到,另一道极其微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气息,在院墙角落一闪而逝。
“怎么了?”南宫瑾问,声音里也多了几分警惕。
“……没什么,许是错觉。”
慕容紫衣语气不确定,但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没了继续斗嘴的心思,
“罢了,懒得与你多说。擂台赛上见真章!”
脚步声响起,紫影一闪,迅速离去。
南宫瑾在原地停留片刻,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顾云初小院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也转身离开。
直到两人的气息彻底远去,顾云初才缓缓收回神识。
她走回静室,月华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坐在蒲团上,头顶的狐耳因为刚睡醒而精神地竖着。
“外面……有人?”他迷迷糊糊地问,银眸里还带着水汽。
“嗯,两个熟人。”顾云初在他身边坐下,简单将方才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
月华听完,皱了皱鼻子:“他们两个人之间感觉怪怪的。”
顾云初失笑,揉了揉他手感极佳的耳朵:“不必理会他们。今日休整,你感觉如何?突破的契机到了吗?”
月华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星辉之力,点点头:“应该就在这一两日了。不过……”
他看向顾云初,银眸里带着依赖和信任:“我想等擂台赛之后,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再突破。”
顾云初明白他的顾虑。
在这玄机城内,各方势力耳目众多,若月华突破时引动星狐血脉异象,难保不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好。”她应下,“擂台赛结束,我们便离开此地,寻一处隐秘之所让你安心突破。”
月华安心地笑了,那对狐耳愉快地抖了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