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开眼角抽动,视线切开肆虐的乱流。混沌灵光自他毛孔透出,裹挟着碎裂的空间壁垒,连卷成一道贯通天地的风柱。
他抬眼盯住气浪中心,右手翻转,袖口向内猛扯。气机强行破开音波余威,将散落天际的数百枚耀灵晶卷入袖中。
罡风劈开烟尘。
灰雾重组的黑豹凌空踏立,四肢任由乱流切割。它并未抢攻,两腮的长须随风舒展,兽吻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直勾勾盯住远处的周开。
周开扫视四周,单手按住腰间储物袋,眸底蓝芒吞吐不定:“在下只是借道。你我并无死仇,各退一步,如何?”
尾音消散,黑豹偏过硕大的头颅。
翼骨腋底的肉瘤疯狂鼓胀,两张干瘪人脸将嘴角撕扯过耳根。漆黑的眼窝内涌出粘稠死气,喉管挤出两道破碎的锐鸣,震得周围空间直掉渣。
锐鸣未绝,黑豹四爪踩碎虚空。周遭黑雾向内塌缩,全数贴附在它身躯之上。
一团幽暗的残影撕裂罡风带,直取周开颅顶。
周开此刻并非巅峰状态,这诡异之物肉身又强,断然不能与之硬撼。
背后金色翎羽交错张开,金光与黑气在罡风带中交缠追逐。
黑豹的利爪频频擦过翎羽边缘,拉出长串火星;苍穹翼扇出的雷光斩向兽躯,却只能切散几缕雾气。接连不断的音爆自交锋处向外横推,将云海碾成真空。
周开眸底蓝芒催至极致,洞真眼死死扣住身后的残影,捕捉对方体内气机的流转,心中甚是不解。
纯阳真光汽化血肉的触感确凿无疑。
这畜生不仅能凭空重塑兽躯,连损耗的气机都在顷刻间填平,难不成是某个大乘老怪豢养的灵宠?
连追数十息,黑豹的双爪始终差之毫厘,无法触碰周开的护体灵光。它双翼折转,前躯猛然顿在虚空,胸腔急剧扩充,挤出一道震碎云层的嘶吼。
左翼腋下的人脸剧烈抽搐,喉咙深处呕出一颗指头大小的青色光团。
光团离口的刹那,疯狂吞噬周遭的光线与灵气。光斑当空炸裂,强行撑开千丈方圆的青色光幕。
天穹被尽数遮蔽,整片虚空全被这股诡异的灵光填满。
周开喉头微甜,双足在虚空中踩出两个深坑,硬生生停住退势。
诡异的气机透体而入,气血失去拘束,顺势逆流倒灌。经脉不堪重负,法力脱离掌控,顺着周身大穴朝外冲撞,将他体表的肌肤撑出密密麻麻的凸起血线。
血水顺着眼角渗出,周开反手捏印,舌绽春雷,强行运起《五帝镇狱经》。
心、肝、脾、肺、肾五脏随之共振,发出沉闷的金属夯击声。
气血自脏腑深处抽离,沿经脉构建出五行闭环,死死按住倒灌的青气。
仅仅一息交锋。
肌肤上的凸起血线全数平复,周身外泄的灵力被重新拘入丹田。
雾气翻滚间,黑豹前蹄踏碎虚空。
它双腮的长须肆意抖动,右爪抬起,五根利趾破开罡风,对准周开的颅顶隔空狠压。
遮蔽天穹的青色光幕轰然内塌,压缩成一颗百丈大小的青芒球体。
周遭乱流被光球外泄的吸力扯碎,直逼周开面门。
周开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冲天灵,他牙关一咬,一点乌光自舌尖弹射而出。
乌光迎风暴涨,黑木剑匣匣盖向外弹开。
剑啸切开空间,一百零八口戮影剑拖拽着尾迹,首尾相接拉出一条数百丈长的剑河,强行顶向落下的光球。
借着剑气冲霄的力道,周开在虚空连踏七步,每一步都踩出一圈空间裂纹。他硬生生拉开距离,右手剑诀点出。
剑河最前方的主剑激荡起滔天黑芒,煞气顺着剑身冲刷而下,凝成一头丈许长的斑斓虎影。
妖虎身形未稳,后腿猛蹬虚空,人立而起。前爪在半空合拢,将主剑死死钳在掌心,喉管滚出压碎音障的狂啸。
音波荡开,剩余的一百零七口飞剑与主剑气机相连,三尺的剑体在罡风中暴涨至百丈长短。
神罡剑气撕裂四周的黑雾,百余柄巨剑结成杀阵,在妖虎挥动的剑锋牵引下,全数斩向逼近的青芒光球。
漫天剑影压顶。
黑豹昂起头颅,左翼肉瘤上的人脸眼窝外凸,嘴唇向两侧拉扯,硬挤出一连串怪笑。
怪笑声入耳,周开眉心狂跳。
视线穿过刺目的剑光,捕捉到光球内部法则的诡异扭曲。
他并拢的剑指生生倒转,神识张开,强行扯动剑阵向外抽离。
剑阵后撤的冲势僵在半空。
光球表面荡开一圈涟漪,一百零八柄巨剑被拉拽得首尾扭结,伴随着刺耳的剑鸣,全数被拖拽入光球深处。
青芒高速流转,巨大的剑身在光球内部左冲右突,锋刃犁出无数火星。神罡剑气被青光层层剥离消融,整齐的阵图彻底分崩离析。
周开识海深处劈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附着在飞剑上的神识印记被青光疯狂啃噬,心神间的感应仅剩一缕微弱的颤鸣,几欲崩毁。
神识将断之际,周开眼底戾气激荡,倒转的剑指向内扣死,喉头滚出一声低吼。
光球深处,一百零八道剑啸齐齐炸开。
散乱的巨剑无视青光的拉扯,强行互相碰撞咬合。神罡剑气冲天而起,在青芒核心浇筑成一座剑刃重峰。
剑山成型的刹那,重压由内向外撑开。
圆润的青色光球被顶出无数尖锐的棱角,表面光晕急速衰败,崩开密密麻麻的裂隙。
光幕濒死反噬,黑豹周身的雾气蓦然凝滞,前胸压伏在虚空之上。肉瘤上的两张人脸怪笑声戛然而止,眼窝死死锁定住欲要破体而出的剑山。
它右翼腋底的肉瘤疯狂鼓胀,另一张人脸强行撕开下颌,吐出粘稠的白气,当空凝结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惨白光团,直直坠下。
白色光团离口的节点,左侧那颗被剑峰撑至极限的青色光球外部气流骤停,随后向内极速坍缩。
剑山连同周遭的混乱气机,被坍缩成黑点的青光一口吞没。
连一缕残存的剑气都未溢出半分,虚空中只訇然炸开一个漆黑的孔洞。
还未等周开反应过来,右侧坠落的惨白光团极速扩张,表面的光膜透出令人窒息的剑气波动。
惨白光球顶部豁开一道贯穿裂口。剑啸重返世间,那座剑山挟带狂暴气流破渊而出。
甚至连神罡剑气的杀机都强盛了数分,直接调转锋芒,朝周开的面门轰然砸落。
空间被沉重的剑山压碎,在周开头顶扯出大片黑幕。
剑气压着眼睑,逼得他连呼吸都硬生生滞住。
前番祭出此招,连黑蛟王那等绝顶肉身都在剑压下筋断骨折。
他此刻肉身虽强,硬扛这等杀伐重器也唯有被碾成肉泥一途。
大山未至,外泄的重压率先倾泻而下,天魔甲发出一阵摩擦声,甲片崩开裂隙。
鬼脸护心镜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一道两指宽的裂痕自镜面中央生生炸开。
生死关头,周开右臂猛地向上擎举。
灼血盾倒冲而出,半空中横向展开,化作一面百丈见方的圆盘,死死卡在剑山坠落的轨迹上。
剑山狠狠凿击在盾面。一圈血色与青黑相交的气浪轰然炸开,将周遭数百里的虚空硬生生刮沉三尺。
盾牌表面的血纹被重力压得向外极度凸起,猩红的血气被不断挤出,又在神罡剑气的冲刷下被迅速切碎。
斑斓妖虎四爪抠住剑山,探出半个身子对准下方连连怒吼,吼声将四周溢散的血气震作齑粉。
脆裂声从头顶坠下。
灼血盾中间那层最厚的血甲不堪重负,绽开裂纹。剑山的一角甚至切开了盾牌边缘,距离周开的眉心不足三寸。
逼至极点的死气,却在这一刻陡然一滞。
戮影剑的威能终于耗尽,剑山彻底崩碎,化作百余道暗淡流光,从半空纷纷坠落。
压力骤减,周开胸口猛地起伏,连吸两大口灵气。双脚在虚空连踹数下,身形再次暴退。
他心念一动,灼血盾化作一道红光飞回体内,他捏动剑诀召回戮影剑,散落一地的百余口飞剑却毫无反应。
附着其上的神识牵引全无,尽数成了脱线的死物。
半空中的黑豹发出焦躁的低吼,左翼的人脸眼窝翻转,死死盯住地上的飞剑,却同样未能引动哪怕一丝剑气。
确认黑豹无力夺剑,周开眉宇间的阴霾稍退。他反手一拍腰间,黑木剑匣大开,地上的百余口飞剑被强行扯起,叮当乱响着被尽数吞入匣内。
失了剑阵制肘,黑豹周身雾气再次狂飙。它后肢在虚空狠狠一蹬,双翼完全铺开,扇出一道纵贯天地的风柱。
风柱生生绞碎了挡在前方的一切乱流,裹挟着身躯直扑周开面门。
迎面扑来的风柱中夹杂着腐朽气味。
周开脚尖向外横移,半分不敢触碰那罡风。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大鹏族那名合体妖修,仅是被这罡风刮中,血肉便如烂泥般层层剥落,连妖骨都没能撑过一息,便被吹成了粉末。
避无可避之下,周开泥丸宫大开,霞光破壁而出,真雷迎风暴涨,拉扯出一尊张牙舞爪的雷龙。
龙首昂起,一头撞进当面压来的风柱中心。
连绵的闷雷声在风柱内部炸响。
太极真雷竟遭到摧枯拉朽的碾压。罡风内部蕴含的法则如同无底的磨盘,死死咬住雷光,向内无情绞杀。
雷龙庞大的躯干剧烈扭动,鳞片被风刃强行剥离。
大块大块的雷芒从龙体上撕裂脱落,崩散成漫天无序游走的电花。
周开腮帮肌肉暴突,胸腔向外猛地鼓胀,青金两色火焰裹挟着气柱冲出唇齿。
烈焰在半空膨胀,凝成一头青翼金爪的巨鸟。
青鸾仰颈长嘶,滚滚热浪烧穿虚空,直取黑豹面门。
黑雾与青金火焰当空轰撞。
火星四下迸溅,烧得雾气哧哧作响。黑气翻滚间,几度将火舌吞没,又被内部炸裂的青光生生撕开缺口。
黑豹后肢蹬踹虚空,身形暴起,探出右爪狠狠拍在青鸾左翼。
青光炸裂,大片火焰翎羽剥落。火鸟哀鸣一声,身形硬生生被砸退千余丈。
周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双目死死锁定前方的战局,瞳孔中倒映着飘落的残存火羽。
法宝、神通、真雷、异火竟都奈何它不得!
这妖物气机绝未至大乘,躯体却邪门得很。
黑豹硬扛着燎毛的青焰,顶着巨鸟的啄击硬撞入其怀中。它大张獠牙,一口钳住青鸾的颈骨。
尖锐的鸟鸣戛然而止,火鸟的颈骨被生生扯断,躯干炸成大团浑浊的火球,碎裂成零星火线缩回周开丹田。
咬碎火鸟后,黑豹连退都未退半步。
它四爪裹挟着浓重黑气踏空疾掠,重重砸进下方的雷网中。
前爪踩中一条正在扭动的残缺雷光。噼啪声爆响,雷光当场崩作满地乱窜的黏稠电浆。
雷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吟,只能勉强维持着残破的龙躯,死死守在周开身前。
周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还真不信,你这副骨头敲不碎。”
一抹黑影从他背心倒撞而出,于左侧实化为煞胎分身。两人步伐分毫不差地拉开距离,口中同时爆出枯涩的音节,双手翻飞掐出双生法印。
磅礴气血从两具躯壳天灵盖齐齐喷涌。
两尊百丈高的身躯极速拔节,帝魔法相披挂古拙重甲,面容似魔非魔,似帝非帝,两尊法相齐齐睁眼,四条手臂同时向上擎举。
掌心气血向内坍缩,生生托起两方大如山岳的四方印玺。
爆喝声自法相口中砸落。两方镇狱天穹玺倒倾而下,封死一切退路,直砸黑豹脊背。
印玺底部的暗金神文尽数亮起,在虚空中拉扯出一张倒扣的巨碗。
镇压天地,承载乾坤的伟力轰然降临,黑豹四周盘旋的风柱被压得从上至下寸寸溃散。
挤压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厚重的镇狱气场将其四周的挪移轨迹尽数掐断。
黑豹颈部黑雾剧烈翻滚,裂开虚无大口,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音浪震荡而出,生生撕扯着周遭压迫而来的镇狱之力。
其后肢直接踏碎脚底残存的几缕电光,黑雾凝成的身躯强行撞开凝滞的空气,拔地直冲向上。
右侧雾气极速压缩,化作一只泛着乌光的巨爪,自下而上抠向煞胎分身砸落的暗金印玺。
黑爪与暗金印底轰然相撞,爆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印底的暗金神文仅仅亮起半息便被生生抓灭。
四方印玺表面裂开数道骇人的深痕,紧接着轰然解体,崩散成无数散乱的气血光斑,随风扯碎。
气血牵连之下,煞胎分身头顶的帝魔法相身躯剧震,连退三步,重甲表面崩落大片碎芒,步伐将下方空气踩爆,砰砰作响。
周开本尊眉眼冷硬,双手向下狠狠一压。另一方镇狱天穹玺切中黑豹旧力刚尽的间隙,自左侧斜碾向黑豹头颅。
黑豹颈骨部位发出咔咔异响,整颗头颅生生扭转。
它左翼横展拉住身形,前肢向上弯曲,指节冲着头顶重压重重一划。
爪影切入印玺底部的光幕,金属撕裂的尖刺爆音刺痛双耳,印玺表面神文明灭不定,下压之势硬是被五根雾爪死死托在半空,难进分毫。
周开眼底戾气大起,大袖重重一抖。双煞魔碑扯破虚空,直直砸落至黑豹上方,碑身左右暴突红蓝凶光。
红发与蓝发两尊魔头自碑面挣脱而出,躯干拉扯出两道腥风,一左一右扑向黑豹双翼。
逼至近前,两尊魔头胸腔处的皮肉向外撕裂,各自挤出一颗猩红竖瞳。
竖瞳表面幽光大盛,两根血色光柱穿透激流,死死钉在黑豹背脊的中段。
血光侵蚀下,黑豹背部的黑雾滋滋作响。周开与分身趁势结印,两尊帝魔法相重燃气血,红发魔头双手合握一柄门板阔剑,蓝发魔头托起一座玄铁宝塔,当头砸落。
周开法力鼓动,勾起下方残缺的太极真雷。电浆拔地升腾,尽数缠绕于法相之上,雷电交织成一片刺目的雷池。
雷光、重塔、阔剑、法相,四路杀招封死八方退路,同时嵌进黑豹躯干。
黑豹四周的黑雾极速溃散,逼得这不可一世的妖物四肢下弯,爆出阵阵怪响。
周开单手猛拍腰侧灵兽袋。
振翅声撕裂空气,吞天蜂涌出袋口,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虫云。
“去,吞了它!”
虫云正中,蜂王疏月死死扇动翅膀,死活不肯上前半丈。一道战栗的传音直接撞进周开识海:“不去,吞不下,会死。”
周开眼角肌肉一抽,没空计较她的怯战,冷哼一声:“那就散在外围压阵!”
他右手虚空横抓,浑天锤落入掌心。气血全面引爆,沿着右臂经脉疯狂灌入锤身,往前脱手掷出。
锤头破开空间,横跨万丈,直悬黑豹天灵。
巨锤之上光芒大盛,拖拽着一片璀璨的星河,自上而下轰落。
高空骤然黯淡,一束银色光柱破开乱流直坠而下,彻底将黑豹周身的腾挪空间钉死在光圈之中。
光柱外围的灵气剧烈沸腾,青木巨柱、赤色火鸟、黄土飞石等五行杀机自天际接连成型,顺着光柱轨迹连环狂砸。
黑豹背脊被轰得向下狠狠一弯。
它昂起头颅,体表黑雾发疯般向外喷发,双翼交错拍击,扇出两道交汇的切割气流逆势直上,死死迎击砸落的星陨异象。
爆裂声不绝于耳,五彩灵光与漆黑风刃在半空撕咬互吞,竟无半点受伤的迹象。
周开右臂高举,指骨处皮肉向外翻卷,一枚素面银戒自血肉中挤出,紧紧贴附于表皮。
戒面银芒大盛,内部封存的磅礴灵力决堤般倾泻而出,顺着经脉直冲右掌。
他食中二指并拢成刀,对准下方翻滚的黑雾重重劈落。
一道灰暗的混沌光刃激射而出,沿途空间被一切为二,拽出一条漆黑的虚空裂口。
气浪朝两侧排开,上空云层被齐齐截断,露出后方的天幕。
灵光径直切入黑雾,撕裂声响起,黑豹的身躯从中间平滑错开,裂作两截。
还没等周开松一口气,断裂处的黑雾边缘并没有溢散,反而向内拉扯,呼吸间便重新黏合闭拢。
黑雾内部剧烈沸腾,重组后的躯干疯狂向外撑涨,百丈高的兽影直接遮蔽了天光。
怪物颈脖后仰,声浪自其口中砸出,在半空撞出一圈圈涟漪,向外狂扫。
音波切中两尊帝魔法相。重甲表面成片爆碎,胸腔往里死死一凹,两尊庞然大物倒撞向数里外的山壁。红蓝二魔更是躯干开裂,倒砸入地面之中,化作石碑不再动弹。
周开双耳向外渗出两条血线,周身护体灵光忽明忽暗,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气血、法术根本伤不到这无相之体,他两腮重重一鼓,一杆紫黑色的短幡自口中射出,迎风暴涨。
若是连这专攻神魂的魂幡都没有效果,今天便只能冒险动用子虚葫芦了。
他双手死死攥住幡杆,体内法力尽数灌入其内,冲着黑雾狂压而下。
幡旗哗啦啦扯开,鬼气顺着旗面铺散。数百里内的光线被吞噬殆尽,天空迅速沉入一片死寂的晦暗。
鬼影攒动,千万阴灵恶鬼挣脱束缚,争先恐后地挤出幡面,尖啸声穿透气浪。
美妇主魂悬于半空,唇角贴上一枚森白骨笛,阴厉的声浪随风溢出。
裂煞、刀劳、石山三尊鬼王自幡底拔地而起,裹挟着漫天阴魂扑向百丈黑雾。
阴鬼利爪探出,层层叠叠地挂满黑豹四肢与背脊。
万鬼撕咬之下,黑雾剧烈翻涌。
百丈兽影的冲势被硬生生拖慢,四肢不自然地向下弯折。
其腋下寄生的干瘪人脸扭曲拉扯,五官向外凸起,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哀鸣。
阴魂每啃噬一口,躯干外侧的雾气便被剥离抽散一分。
周开见神魂攻伐有用,心中大喜,本尊与煞胎分身身形交错,双指同时点向各自眉心。
神识之力压缩至极限,两道短促刺耳的蝉鸣钻入黑雾深处,骤然炸响。
黑豹前冲的姿态凝滞在半空。
双翼下的人脸皮肉向内紧缩,眼眶开裂,凄厉的怪叫自人脸口中迸发,震退周遭大片阴魂。
百丈兽体失去平衡,向后翻倒。
它前肢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胡乱抓挠,将周围本就脆弱的空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三尊鬼王借势暴起,鬼躯轰然倾压而下。
裂煞鬼王挥刀重砸,石山鬼王十指刺入雾气向外发力拉扯,刀劳鬼王则张开巨口咬住兽颈,将那片翻滚的黑雾大片撕裂。
百丈兽影的轮廓急剧扭曲,体表崩开无数豁口。随着刺耳的裂帛声炸响,它身躯轰然解体,炸成漫天翻滚的黑色残云。
大片残云还未及飘散,其中心处的虚空猛地向内一凹。周围乱卷的黑气受力倒卷,死死压缩黏合,化作一根连头发丝粗细都不到的幽暗长线。
长线表面乍亮起刺目的白光,拖拽出一条光尾,径直切开高空乱气,直奔极北方向的天幕射去。
周开双眼死死盯住光尾,眼角肌肉剧烈一抽,绝不能让它跑了。
右掌向内重重一扣,子虚葫芦坠入掌中,沉重的分量压得他指骨错响。
背后苍穹翼疯狂向后拍击,生生排开一圈气浪。周开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残影,在半空硬切出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逼那道白光。
周开不敢动用丝毫的法力和气血,右臂肌肉虬结暴起,单凭蛮力抡起葫芦,迎头对准下方的幽线重重砸落。
一声巨响,撞击声轰然爆开,反震之力顺着葫芦涌入掌心,逼得周开右掌虎口崩出一条血线。
承受重击的幽线僵在原处,表面白光当场溃散,断成数截。
断裂的线段迅速枯萎,碎裂成一团灰黑粉末,失去生机般朝下空飘落。
周开稳住身形,子虚葫芦化作乌光敛入丹田,双瞳底处泛起幽蓝,正欲看破粉末虚实。
原本静静坠落的粉尘却毫无预兆地停滞在半空。
散落的粉尘剧烈颤动,直接凝结成一片漆黑的风刃。空间距离被这片黑风强行抹除,它越过数十丈虚空,朝着周开的胸口倒卷而来。
风刃来势太快,周开躲避不及,只得强扭肩膀,将左臂横挡在胸前,死死一架。
风刃触碰皮肉的刹那,直接化作无形劲气。
肉身竟起不到半点阻隔作用,阴风顺着毛孔径直切入左臂血肉深处。
经脉传来钻心的疼痛,周开面色大变,强提一口气,气海内造化之气决堤而出,顺着心脉疯狂涌向左臂。
金光撞上阴气,连半息的僵持都没有撑住。
造化之气被直接吹散,阴风势头丝毫不减,继续向上攀爬。
所过之处,左手小臂连同掌骨一并失去血色。
皮肉干瘪萎缩,顺着经络剥落,化作大片飞灰消散,侵蚀的死线已然逼近左侧肩膀。
死亡的阴影掐紧咽喉,周开面容彻底扭曲发狠。
他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对准左肩肩胛重重一划。
裂骨声中,整条断臂直挺挺地滑落,血柱顺着切口向外狂喷。
断臂坠出不足三丈,残存在内的阴气全面爆发。
整条臂膀在半空寸寸碎裂,炸成一团细密的灰粉。
高空乱流狂乱一卷,残灰被彻底剥丝抽茧刮扯干净,只留下周开断肩处涌出的滚烫鲜血,淋漓地砸向下方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