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更清楚。
这一旦回去了。
就代表了他杨旭原谅了这两老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那杨大国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要求自己给他续命。
人啊。
还是太贪心,不知足,不知感恩。
想到这儿。
杨旭不由地嗤笑出声。
“呵!”
这一声笑虽不大,但却在热闹的屋子里听得十分清晰。
刘红霞几人不由停下閒聊,手里的筷子或酒杯都一顿。
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谁也不想劝杨旭,妥协这一次。
谁也没资格劝杨旭,原谅这一次。
谁也不想让杨旭不开心,继续这个话题说下去。
空一虽不清楚师父的过去。
但能从刚才那几番话里,听得出来,师父的过去十分不堪,藏著对亲人的失望和灰心。
都说血缘羈绊,是斩不断的牵绊。
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
正是这把血缘刀。
这一刀下去,世上再神的药都无法让伤口癒合。
即使癒合了。
那道清晰又狰狞的疤痕,也永远除不掉、抹不平。
他放下酒杯,垂下眸,手里拨动著佛珠,在心里默默替师傅心疼。
一时间。
屋內气氛静得尷尬又低沉。
只有锅里热腾的食物“咕嚕咕嚕”煮著,往外冒著热气。
浓厚的酒香,混著那菜香钻进眾人鼻腔內。
却谁也没食慾。
可在场的人里。
最心疼杨旭的人,非刘水根莫属。
他怎会不知杨旭对老杨家的那些恨。
即使那些事如今过去了,但心里的伤痛是无法抹平的。
其实他也不是想劝。
只是想杨旭身边有至亲陪在身边,不想他看著家家户户其乐融融,只有他身边每个亲人……
昨儿路过杨老头家院子时,被硬拉著进屋喝了几杯茶,见两口子哭得那叫一个后悔莫及。
“刘老弟啊,你可得帮帮咱俩老两口吧。”
张苗花直接给他跪了下来,整个人老了好几岁,头髮花白,脸上皱纹比苦瓜还要深,哽咽地恳求道:
“咱们晓得错了,也主动跟他示好了,可大旭压根不看咱二老一眼,別提说上话了。”
“现在全村上下说不知道,大旭对你就跟亲爹似的,你说东,他也会顺著你的意来。”
“听你在外头受欺负,二话不说就替你出口恶气。”
“这村里人看得谁不羡慕你,能让大旭心甘情愿对你好。”
她抓著他的裤腿,吸了吸鼻子:
“但咱俩也不贪心,就想让你跟大旭说说,让他过年来咱家过……或者咱俩去他家也成,让老婆子我给他做顿年夜饭也成啊。”
这个说完,坐在椅子上,抽著闷烟的杨大国也跟著开口。
“是啊,老刘。”
“你看在咱们邻里邻居这些年的份上,可得帮咱们这一回。”
他虽然经过杨旭的治疗。
能下床能吃能喝,跟正常人无异。
但这个人消瘦不少,也老了好几岁,就跟八九十的老翁没啥区別。
他望著刘水根,老眼泛著红:
“要是事成了,日后我老杨一定带著厚礼,上门给你道谢。”
听了两人的话,刘水根当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腾地一下站起身,扯掉拽著裤腿的手,手指头重重点著两人,气得红了脸:
“你们一个个如今哭著救我有啥用”
“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后悔了”
说著,侧头朝一旁啐了一口:
“呸!晚了!”
“……”
杨大国两口子被懟得哑口无言。
刘水根气还没消,胸膛剧烈起伏,冷睨著两人,继续往下说。
“你们都说大旭把我当亲爹,听我的话”
他收回手指,反手戳著自己心口,“可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啥听我的尊重我”
“……”
杨大国两人喉咙梗得难受,愣是一个字没发出来。
刘水根眼眶也红了,声音里的怒火不减:
“那是因为,在他痴傻时,我这个做村长的,帮他把父母留下的赔偿款护好了。”
“当他被外人欺负时,我站出来替他解围。”
“当他被你们这些所谓的血缘至亲算计、下毒、打他房子主意,甚至要他命的时候,是我选择站在他身旁。”
“要是换作他人能做到我这地步,大旭同样能做到尊重和真心相待。”
越说越激动。
他几步走到大门口,手指头指指外头,瞪著屋內一坐一跪地两人:
“你们在隔壁几个村,隨便拉个乡亲问问,那些一直站在杨旭身后的人,哪个不受大旭尊重”
“再问问,那些跟大旭作对的人,哪个能落个好下场”
“可你们呢”
他又走回到两人跟前,失望又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大旭没对你们下重手,反而来给你们瞧病,算是他给你们脸了。”
“咋还有脸奢求大旭跟没事人一样,回来跟你们一起笑呵呵地过年吶”
听到这儿。
两人脸色难看得跟吃了狗屎一样,也没脸反驳。
杨大国叼在嘴边的烟,抽得滋滋作响。
张苗花一边抹泪,一边抽泣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刘水根却气得大喘著气,白雾呼呼往外喷。
是真气坏了。
待缓上气,怒火也压下大半。
他望著垂著脑袋的两人嘆了口气。
隨即无奈地摇了摇头:
“放过大旭吧,他现在过得很好,別再给他添堵了。”
说完,背著双手,转身离开。
可刚前脚跨出门槛。
身后的杨大国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刘,你这些话说的没错,咱们也不会去给那孩子找不痛快。”
他顿了顿,“但是,你看看谁家大年夜……身边没个家人陪伴的”
“……”
刘水根听了老眉拧成了疙瘩。
但啥也没说,还是走了。
心里却有些动容了。
老一辈的人,最希望的是晚年膝下儿女成群,和和睦睦。
过年时候。
一家人热热闹闹,喜喜庆庆地吃个年夜饭。
在鞭炮声下。
迎接新的一年。
这不。
一时心软了,就想著试著帮忙递个话。
杨旭乐意,那他就又有了亲人。
要是不乐意,他还是会把杨旭当亲儿子对待。
但他也確实老糊涂了。
谁说亲人在身边,这年就过不好了
那王秀几个好姑娘,哪个不把大旭当宝捧在心尖上。
让他回家有热乎饭吃,还有孩子嬉笑陪伴。
出门身后有信得过,又能交性命的兄弟和伙伴。
最近又有白定疆、右耳和空一几人的加入,医馆里不比哪家热闹
怕是过年那天。
杨旭的新家里那欢笑声、酒杯碰撞声、倒数计时声……
怕是全村最响,最喜庆的吧。
哪个听了、看了不羡慕
哎。
这心操过了。
刘水根连连嘆气,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