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一下子气氛更静了。
静得吊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就跟他们几人的心情一样。
心里翻腾的百般不是滋味。
但谁也不再提及“老杨家”半个字。
刘水根端著酒杯的手顿在半空,老脸上那笑僵在那儿,不知道该收还是该放。
杨旭看著他那样儿,端起酒杯,笑了笑:
“村长,我知道你是心疼我。”
“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
“我心里头也一直知道,你一直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
“……”
刘水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喉咙像被啥东西堵住了,愣是没发出声。
“就算过年没那些所谓的血缘亲缘在身边,但年夜饭桌上有您这个乾爹在。”
杨旭继续说,脸上笑得真诚:
“那我这年过得才叫闔家欢乐,不是”
啥
他……他敢喊自己乾爹!
刘水根听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心里头清楚。
这些年他对杨旭的好,比对自己亲儿子刘金旺还好。
有好吃的,先想著给杨旭送去。
杨旭被人欺负,他第一个衝上去护著。
杨旭病了。
他比谁都急,四处求人打听偏方。
可两人心里都有数。
谁也没主动提过认乾爹乾儿子这事。
但全村谁看不出来
刘水根的亲儿子是杨旭,刘金旺反倒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刘金旺那小子自个儿都常说,我爸眼里只有旭哥,我就是个充话费送的。
如今杨旭主动开口了。
他嘴唇哆嗦著,声音发颤:
“大旭,你……你刚叫我啥”
杨旭笑著,又喊了一声:
“乾爹啊。”
那一声乾爹,喊得清脆,喊得响亮。
刘水根张了张嘴。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手抖得厉害,酒杯里的酒都洒出来几滴。
“哎哟村长!”
刘红霞在旁边看著急了,一拍大腿:
“大旭都喊两声了,你这个做乾爹的咋一点反应没有这可伤了大旭的心啊!”
“就是就是!”
李栓也跟著起鬨,拍著桌子:
“能有大旭这样的乾儿子,我第一个赞成!”
陈宝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刘水根,没大没小地挤眉弄眼:
“村长,別犹豫了,赶紧应下吧,你不应我可得应了啊。”
空一站在旁边,难得跟著说了句:
“村长,这是您的福报。应下吧。”
几人又催。
“赶紧的啊,大旭这酒杯都举半天了!”
“碰一个!”
“……”
刘水根这才回过神来,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眼泪抹掉了,可眼眶还是红的。
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应了句:
“欸!乖儿子!”
那一声,喊得洪亮,喊得痛快。
喊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杨旭笑了,举起酒杯:
“乾爹,儿子敬你一杯!”
酒杯一碰。
叮!
清脆的一声响。
两人仰头,一口乾了。
刘红霞几人跟著高兴,也举杯喝酒。
“好!”
“干了!”
“痛快!”
李栓喝了一口,放下酒杯。
忽然嘆了口气。
“唉。”
他瞅著杨旭,又瞅瞅刘水根,眼神里带著羡慕。
“要是我儿子大川明年能考上大学,跟大旭一样有本事回来带著乡亲致富,那我老李家这辈子算是祖坟冒青烟了哟。”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心里头其实堵得慌。
自个儿这儿子学习成绩也就那样,中不溜秋,不上不下。
他和媳妇愁得不行。
可愁也没用。
把孩子逼急了,指不定干出啥事来。
到时候只会更著急。
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让儿子以后跟著杨旭身后干活。
跟著杨旭,他们踏实。
刘红霞听了,笑著调侃:
“咋你也想做大旭的乾爹了”
“哎哟喂!红霞姐,你可別取笑我了。”
李栓嚇得连连摆手,“我哪敢有这奢求啊!”
他赶紧看向杨旭,怕他误会,笑嘿嘿地解释:
“大旭,你別误会哈,我没那意思。”
“就想著大川以后没考上大学,希望你別嫌弃,让他跟著你一起干活。”
顿了顿。
他又端起酒杯,脸上的笑收了,正色道:
“以前那些事是我犯浑。虽然过去了,今儿叔还是得跟你说声谢谢。”
“不计前嫌,叔敬你,你隨意哈。”
说完,仰头干了。
杨旭端起酒杯,也干了。
放下酒杯,爽快道:
“李叔,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后来你也没少在村里帮我。”
他顿了顿,“大川要是不嫌弃,毕业后要是考不上大学,儘管去找大勇或者大壮。他俩会给他安排工作。”
“大旭,叔再敬你一杯!”
李栓感动坏了,连忙又倒上一杯,端起来:
“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
“成!”
杨旭也干了。
喝完。
他拎起酒罈子,忽然给刘红霞倒了杯酒。
“大旭”
刘红霞一愣。
杨旭端著酒杯,笑著说:
“刘婶儿,其实按道理,我该叫您一声妈……”
话没说完。
刘红霞嚇得连连摆手:
“哎哟!这可使不得啊。”
“我哪有福气有你这样有本事的儿子啊,这不是折我寿嘛!”
她摆手的幅度很大,差点把酒杯碰倒。
脸上那惊慌,是真的慌。
杨旭如今的地位和身份,她哪敢担得起这声“妈”啊。
但他和女儿的事,在村里已经不是啥秘密。
就算只是小打小闹。
她也不会说杨旭啥。
因为她心里清楚。
杨旭这孩子不会让女儿伤心,更不会让女儿吃亏。
要不是女儿有酒厂忙活,她现在怕是还躺在家里好吃懒做,虚度光阴,在外头跟那些不三不四的男人鬼混呢。
她感谢来不及。
“这声妈,您担得起。”
杨旭把酒杯递过去,笑得爽朗:
“有些事,就算我不多说,全村谁不清楚我杨旭身边女人多。”
“玲玲姐跟著我,也没个名分,我也深知对她不公平。”
“……”
刘红霞听了,眼眶有些发热。
杨旭继续说“但我的情况特殊,確实没法都娶回家。但只要玲玲姐愿意跟我一起,您就是我丈母娘!”
这话说得敞亮,说得坦荡。
说得刘红霞心里头又酸又暖。
李栓眼睛一亮,跟著起鬨:
“红霞姐,赶紧接下这杯酒。”
“有大旭这样的女婿,可把村里那些婶子们羡慕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