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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443章 铁证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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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调查组的会议室里,劣质烟草的辛辣气混着冷掉的黑咖啡焦苦味,像浸了水的棉絮一样堵在每个人的口鼻间。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走着,铜质指针沉甸甸地滑过数字“3”,凌晨三点的天光还被浓云压在城市的地平线以下,只有会议桌上方的白炽灯亮得晃眼,把投影幕布上循环播放的画面投在每个人布满红血丝的脸上。

    画面是从云顶阁三号贵宾包厢的角落机位拍的,角度偏却清得能看清人脸上的每一道褶皱。镜头里的韦伯仁穿了件洗得发皱的灰色衬衫,领口松垮垮地敞着,平时在下属面前端得一丝不苟的官架子此刻散得一干二净,他弓着腰,双手捏着张烫金的银行卡往解迎宾手里塞,脸上的笑挤得眼角的皱纹都浸了谄媚的油光,声音压得低却足够清晰:“解总放心,城西那块地的事我都压着呢,拆迁户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让街道办的人天天上门去闹,闹狠了直接抓两个带头的,安个寻衅滋事的罪名关上半个月,保证没人敢再上访。”

    镜头慢悠悠转了个角度,恰好拍到包厢门口的走廊,省住建厅的张处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怀里抱着两箱封得严实的红木盒子,正往停在门口的黑色奥迪后备箱里塞。箱子上印着的“本地特产”字样被他的胳膊挡了大半,可在场的人都知道,那里面装的是市价二十万一斤的特级大红袍,还有塞在茶罐缝隙里的整捆美元。张处塞完箱子,拍了拍站在一旁的花絮倩的肩膀,酒气喷在她脸上,语气含糊得像是含了块糖:“你放心,新城的项目有我在,不管是规划审批还是竣工验收,没人敢来找你麻烦。要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拦路,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让他卷铺盖滚蛋。”

    监控画面里的人笑得志得意满,会议桌旁的人却个个攥紧了拳头。坐在最前面的买家峻指尖捏着支黑色钢笔,金属笔帽被他转得咔咔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指腹上的薄茧磨得笔身发涩。他身边的调查组组长常军仁“啪”地把一摞厚达半尺的银行流水拍在桌上,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喉结滚动了半天才压下嗓子里的火气:“买市长,都查清楚了,韦伯仁那套位于市中心的学区房确实是解迎宾出钱买的,全款两百六十万,付款记录、转账凭证都在这,流水是从解迎宾的私人账户直接打给房东的,一分钱都没经过韦伯仁的手,做得干净得很。他老婆开的那家建材公司,这三年靠接政府项目赚了至少三个亿,供应给惠民桥、城东安置房、新城主干道的钢筋水泥全是不合格产品,钢筋比国家标准细了两个号,水泥标号差了整整一级,之前惠民桥通车半年就开裂的事,就是因为用了他们家的材料!要不是当时抢修及时,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人命事故!”

    常军仁的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调查组的小陈抱着台笔记本电脑急匆匆闯进来,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怒气,把一份还带着油墨香的报纸样稿“啪”地甩在桌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买市长,市晚报那边果然动手了,头版头条就是《新任市长刻意打压本地企业,沪杭新城招商环境遇冷》,内容全是瞎编的,说我们无故查封解迎宾的公司,逼得本地企业家要撤资,还说您是为了搞政绩故意针对老牌企业。我问了他们主编,说是宣传部的李副部长特意打了招呼,让今天头版必须登,好在我们提前打了招呼,印好的报纸已经全部扣下了,李副部长和晚报的主编现在就在外面等着谈话呢,您看要不要现在见?”

    买家峻抬了抬眼,墨色的瞳孔里映着投影幕布上还在循环的监控画面,冷得像结了层冰。他“咔哒”一声把钢笔按回笔帽,往桌上一放,沉闷的声响在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先不用管他,通知纪委的人,现在就去韦伯仁家里带人,还有解迎宾的云顶集团、王虎的拆迁队,所有和这个案子相关的人员全部控制起来,名下的所有账户、房产、车辆全部冻结,一个都不许跑。”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熬了整整三天三夜的调查组组员,每个人的眼睛都红得像兔子,胡茬冒了满脸,面前的烟灰缸里堆得满满的烟蒂,声音不自觉沉了沉,“同志们,这段时间辛苦了,等这个案子办完,我给大家请功,市委给你们记一等功。”

    指令下去的瞬间,会议室里的人瞬间动了起来,穿制服的纪检干部鱼贯而出,警灯的光在凌晨的街道上划过,像一把劈开浓黑夜色的刀。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韦伯仁被纪委的人从家里带了出来。他还穿着印着卡通图案的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带着被从被窝里拽出来的茫然,直到看见站在楼下梧桐树下的买家峻,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豆大的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摔在睡衣前襟上晕开一片湿痕。“买市长,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交代,所有事都是解迎宾逼我的,他拿我儿子出国留学的事威胁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买家峻站在台阶上,看着他这幅涕泗横流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韦伯仁是他一手提起来的,十年前他还在冬天雪封了山,他能扛着五十斤的水泥袋踩着齐膝的雪往山上的村子走,手上冻得全是冻疮也没喊过一句苦,当时的韦伯仁拍着胸脯跟他说,要让乡里的老百姓都住上暖房子,都能吃饱饭。怎么才十年的功夫,爬到了区住建局局长的位置上,就被钱权迷了眼,忘了当初说过的话了呢?

    他没接韦伯仁的话,只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纪检干部把人带上车。黑色的公务车拉着警笛开走的时候,韦伯仁撕心裂肺的哭声还从车窗里飘出来,听得旁边的常军仁叹了口气:“没想到啊,当初那么能干的一个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买家峻没说话,转身坐进车里,指尖敲了敲方向盘:“走,去云顶集团。”

    解迎宾倒是比韦伯仁镇定得多,被纪检干部控制的时候,他还坐在三十八层的总裁办公室里抽雪茄,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刚亮起来的城市天际线,烟雾缭绕里他的脸半明半暗。看见买家峻推门进来,他还笑了笑,把烧了一半的雪茄按灭在镀金的烟灰缸里,指节上的祖母绿戒指亮得晃眼:“买市长,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不过你别得意,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搬得动我们背后的人?张处是王副省长的亲外甥,你动了我,动了张处,早晚有人收拾你。你才来沪市多久,根基还没扎稳,就敢动我们这些老人,我劝你最好现在收手,说不定还能留条后路。”

    “我等着。”买家峻扫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道,“我倒要看看,谁敢来收拾我。”他示意旁边的纪检干部把人带出去,走到解迎宾的办公桌前,伸手拉开了最里面的抽屉。里面堆得满满的,红皮的房产本摆了整整三层,各个银行的黑卡、金卡扔得乱七八糟,还有一摞摞用封条捆好的现金,红彤彤的颜色晃得人眼睛疼。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封皮上烫着云顶集团的logo,翻开来看,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从街道办的小科员到省里的领导,受贿的时间、地点、金额写得清清楚楚,足足写了大半本。

    旁边的常军仁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天,这牵扯的人也太多了,半个省的住建系统都在里面了。”

    买家峻没说话,指尖划过那些名字,最后停在“王副省长”那一行上,金额后面写着两个字:“干股”,占比百分之二十。他“啪”地合上笔记本,递给旁边的小陈:“收好,这是铁证,谁都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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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风卷着潮湿的草木气息从开着的窗户里吹进来,吹散了办公室里的雪茄味。金色的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漏下来,落在办公桌上,照亮了那本黑色的行贿记录本,也照亮了摊在一旁的惠民桥事故报告,报告上的“死亡3人,重伤7人”几个字,被阳光照得格外清晰。

    买家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慢慢热闹起来,卖早餐的摊子推了出来,蒸笼里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豆浆和油条的香味好像隔着三十八层楼都能闻得到。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往学校走,脖子上的红领巾被风吹得飘起来,旁边的老奶奶牵着小孙子的手,手里提着刚买的菜,慢悠悠地走着。他拿起手机,给信访局的局长打了个电话,声音里带着点释然的轻松,压在胸口大半年的石头终于松动了些:“通知那些等着安置房的老百姓,城西的安置房项目下周就动工,我亲自盯着,年底之前保证全部入住。之前因为拆迁受了委屈的人家,该补偿的补偿,该道歉的道歉,一个都不能落下。”

    挂了电话,他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所有的监控录像、银行流水,还有韦伯仁、解迎宾等人的口供,证据链完整得没有一丝漏洞。这大半年来,他明里暗里不知道受了多少威胁,家里的窗户被人砸过两次,上高中的女儿放学路上被人跟踪过,匿名的恐吓信塞了满满一邮箱,有一次甚至有人在他的车底放了追踪器。他不是不怕,可是一想到那些因为惠民桥事故失去亲人的家属,一想到那些在临时板房里住了三年还没等到安置房的老百姓,一想到韦伯仁当年扛着水泥袋往山上走的背影,他就没法退。

    常军仁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立案通知书:“买市长,都办妥了,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到案,账户也都冻结了,张处那边省里已经同意双规了,王副省长的问题,中央巡视组已经介入了。”

    买家峻点了点头,接过立案通知书,看着上面鲜红的公章,紧绷了很久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他走到窗边,风拂过他的发梢,带着点雨后青草的清香,楼下的街道上越来越热闹,自行车铃的响声、小摊贩的吆喝声、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是最平常也最动人的烟火气。

    他想起上周去临时板房看望那些拆迁户的时候,住在板房最里面的张奶奶拉着他的手,皱巴巴的手摸了摸他的脸,说“孩子,我们不急,我们知道你在为我们办事,我们等得起”。那时候他就告诉自己,不管多难,一定要给这些老百姓一个交代,一定要把那些蛀虫全部揪出来,不能让老百姓的钱装进那些贪官污吏的口袋里,不能让老百姓的盼头变成失望。

    “买市长,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小陈抱着电脑走过来,脸上的怒气已经消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的红光,“宣传部的李副部长还在楼下等着呢,还有晚报的主编,要不要现在审?”

    “不急。”买家峻摆了摆手,把手里的行贿记录本递给小陈,“先把这个本子上的人一个个核实清楚,证据固定好,一个都不许漏。李副部长那边,让纪委的同志先去谈,告诉他,主动交代问题,还能算自首,要是顽抗到底,后果他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窗外的高楼大厦,看向远处正在施工的沪杭新城工地,塔吊的长臂在阳光下挥舞着,像在写一个崭新的未来。“接下来的硬仗还多着呢,这只是第一步。牵扯到这么多人,后面肯定会有阻力,说不定还会有人想办法翻案,大家都做好准备,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只要我们站在老百姓这一边,就永远不会输。”

    会议室里的人齐齐点头,熬得通红的眼睛里亮着光。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铺满了整个城市,把之前的浓云黑雾照得一干二净。买家峻摸了摸口袋里女儿昨天给他塞的糖,橘子味的,糖纸被体温焐得有点软。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和窗外的阳光一样暖。

    这一仗,他赢了第一步,但他知道,后面还有更长的路要走。反腐倡廉这条路从来都不好走,会有荆棘,会有陷阱,甚至会有刀光剑影,可只要身后站着千千万万的老百姓,只要手里握着铁一般的证据,他就什么都不怕。

    他抬起头,看向阳光下的城市,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没关系,路再长,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头的。天已经亮了,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蛀虫,一个都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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