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该....这么做的。”
错乱黑影，水神的原初意识神色痛苦，
他的容貌不断变化，看着面前的高大黑影，表情复杂。
若非有殷红两人的出现，接连杀死了那四位窃取了他部分权限的西洋人，他甚至不能打破新生之灵的禁锢，离开那个房间。
而如今，他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面前的新生之灵。
“不该怎么做？”
对于错乱黑影的话语，那高大黑影耸了耸肩，看不见的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色。
“你已经老了，在此地守望了千年，你的意识浑浊不堪。”
“那些死在船上的人灵魂和罪孽尽数被你吸收。”
“看看你，老东西，你现在真的还能称得上原初意识吗？”
“你简直就像是个垃圾满身的淤泥。”
说着话，高大黑影踢了踢面前的机械心脏。
对于高大黑影的行为，错乱黑影步履蹒跚，他想要去靠近高大黑影，
然而还未曾临近，那些本该被他所掌控的管道此刻却跃动而起，将他死死地禁锢在原地。
见此，他只能不甘地开口道：
“你....你被创造出来.....不是为了....为了做这些的.....”
“我们的力量....应当留给.....”
他话语还未说完，就被高大黑影毫不留情地打断。
“留给那位不存在之人？”
“你还真是矛盾啊，一边要杀他，一边又要将力量灌输给他。”
“被污染侵蚀多年的你跟疯了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说我被创造出来是为了寻找那位不存在之人？”
说着话，高大黑影攥起拳头，
一把将地上昏迷的孟谦抓起，
“好好看看，这就是当年死在你手下的那家人后代。”
“你还认得出来吗？老东西？”
听到高大黑影的话，错乱黑影身躯剧烈颤抖，
看着那昏迷不醒的孟谦，他本就错乱的记忆开始流转起来。
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冲击着他本就混沌的意识。
千年前的往事回荡在眼前，
小溪旁驻留的少年，
在他还未彻底诞生意识，只是浑浊的朦胧时，便见到了那家人。
那是一家因为犯了过错而被发配到边疆的一家人。
溪流见证了少年的长大，娶妻生子，苍老死去。
之后那家人的一代又一代，都在他的见证之下。
在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自那溪流之中彻底诞生了水灵，成了天地之精灵，开始了修行。
少年人的家族被他所忘却，
作为天地钟爱之精灵，他修行极快，四处交友，无比豁达。
神道之进展，无比迅速。
直至——
污染的降临，身为真元境的他被污染了
无数枉死者的憎恨与绝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将那时风光无限的他化作厉鬼。
昔日的水神化作被杀意驱使的傀儡，成了纯粹的恶孽。
他失去了意识，只知道纯粹的屠戮，就连前行都不知所往何处。
路上的一切阻碍都被他所杀。
直到最后抵达终点，意识终于恢复片刻清明，
眼前的景象，是无比熟悉的那地。
昔日的小溪变作河流。
那家人依旧依河而居，只是欢声笑语不再，有的只是鲜血和哀嚎。
尸横遍野.....
再之后的事情，他便有些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最后那位曾与他争道的神道之首找上前来。
他最终身败而死。
在彻底消散前，二人曾经约定过。
赵溯源....对方会来找他。
达成某个约定。
但赵溯源失约了。
作为万江汇流之神，他也不会那般轻易死去。
千年间，残存的意识被污染侵蚀的愈发严重，他只能将自己困起来。
残存的本源意识却让下意识想要去找到某个人。
他开始不断地自各方时空拉进人。
却忘了，他要找的人是什么。
他需要一个助手，
他便将新生之灵自这副腐烂不堪的残躯之上创造出来。
对方起初是听话的，两者的关系犹如父与子。
但在漫长岁月的折磨之中，新生之灵逐渐走向崩溃。
两人爆发了难以弥合的矛盾。
昔日的情谊被摧毁。
他太老了，几乎忘掉了一切，被轻易的夺取了大半权柄，只留下最核心的执念于体内。
二者不断的争斗，
直至....今日的到来。
“是他！”
望着孟谦那张陌生的脸，本就不断错乱的黑影此刻变化的更加剧烈。
他气息时而旺盛，时而又变得无比虚弱。
那张脸他从未见过，但在那副身躯之下，那血脉却让他无比熟悉。
是了....
没有错。
是那家人的血脉！
为什么....当年他应该将那家人尽数屠戮，不应该还会有血脉延续的。
也正是因此，
他的意识才会催促着他去寻找那位不存在之人。
因为那家人不应该存在后代，所以，他不应该存在。
他的负罪感让他想要找到那人，将自己最后的残留归还给世间。
而那被侵蚀的部分却让他找到那人，并将其彻底杀死。
如今终于看到那家人的后代，
本就混乱不堪的黑影此刻不断闪烁着，不等高大黑影去做些什么，他便好似要行将崩溃了。
“哈哈哈哈哈，老头子，你见到他了。”
“如今心满意足了吧。”
“虽然不知道昔日那家本该死绝的人为什么还会有后代。”
“但是他的出现还真是意外之喜。”
“那帮西洋人虽然做事一般，但带来的东西却是不错。”
“我借助着他们所谓的神器放出了探子，本想着只是试探，却没想到真能找到当年那家人的后代。”
“现在，把力量让出来吧！”
“把你仅存的道则，交还出来吧！”
高大黑影笑着，看着面前不断变化的错乱黑影，开口说道。
高大黑影的话音刚刚落下，他身后那由无数管道汇聚而成的巨大心脏陡然加速了搏动！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血液般，发散着光芒，在那些血管般的纹路里急速奔流。
连接着船舱各处的粗壮触须随之绷紧，蠕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整个枢纽空间都在这剧烈的脉动中震颤起来。
“吼——！”
被管道死死禁锢的错乱黑影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
他本就极度不稳的形体在高大黑影的催动下，进一步的开始扭曲，崩解，构成他身体那些不断变化的脸庞，景物碎片，此刻如烧融的蜡烛般一点点滴落，又转而被下方网格状的地板贪婪吸收。
“不，不可能.....”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
“你想.....”
他咆哮着，挣扎着。
然而举止却被管道轻易束缚住。
高大黑影狰狞的笑着，毫不掩饰的将手边的孟谦一手抓住。
“嘿嘿嘿，跟你想的一样。”
“老头子，你的力量是要留给这家伙吧？”
“这副身躯，我就不客气了。”
“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给我吧。”
“反正那本来就该是我的力量啊。”
在发现了孟谦后，
他计划便已经决定好了。
无论原初意识如何挣扎，
都是无用的。
毕竟水神尸体的执念，就是找到不存在之人。
当找到他之后，道则的传承就是必然的。
这过程，哪怕是原初的意识都无法阻止。
等到传承完成，他就会将孟谦彻底夺舍。
届时，他不仅能拥有水神的道则，还能借助孟谦的身躯直接从这艘尸体上跳出。
等到那个时候，他就不再是笼中雀了。
在与议会合作的期间，他已经了解过了那个时代的事情。
阴司....或许会很麻烦。
但等到他彻底逃遁后，
他将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将水神的道则彻底继承。
等到了那时候，面对一位真元境，就算是阴司又能如何？
更何况，他还能直接加入议会。
借助那群西洋人的力量对抗阴司。
反正那些人本来的意图也是谋划道则......
想到这里，高大黑影只觉得身心愉悦。
千百年受到的憋屈和痛苦，在这一刻都一扫而空了。
老东西，快点把你珍藏的一切尽数给我吧。
他伸出手，管道疯狂的榨取着原初意识残留的力量。
随着他收拢五指的动作，机械心脏的搏动达到了顶峰。
嗡——！
一道无法用颜色形容的，介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璀璨流光，猛地从错乱黑影的“心脏”位置被强行抽取出来！
流光与错乱黑影污浊的身影形成鲜明的对比，宛如淤泥中的白莲般洁净。
那流光纯净而浩瀚，蕴含着大海宽广的包容，江河奔涌的磅礴，深潭静默的幽邃，以及....水润万物的生机。
这道流光，正是远古水神残存的真元道则。
也是高大黑影图谋千年的珍宝。
其名——
“自流间”
流光被抽出，错乱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极点的尖啸，
“你....会酿成大错——”
“不要这么做.....不要.....”
在最后一声不甘的请求声中，错乱黑影整个形体骤然黯淡，变得近乎透明，只剩下一个极其模糊，不断闪烁的轮廓，静静倒在地上，再无声息。
高大黑影看都没有看他，只是望着那空中的流光，眼神中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与贪婪。
千年的谋划，终于得到了！
他张开双臂，朝着那道被抽离而出，缠绕着不详丝线的水神道则召唤而去。
眼见那光芒即将朝着他汇聚而去。
却见一柄飞刀忽的刺来。
将那本该飘向高大黑影的流光击歪！
“看来迟了些。”
青年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