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之中,是死一般的寂静。
原先的喊打喊杀声在此刻消失得一干二净。
那因为言语蛊惑而变得狂热起来的众多村民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
此刻只是呆呆地望着那清俊的青年,却不敢开口,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直视对方。
太快了。
那汉子死的让所有人都没有料想到。
要知道,那汉子虽然实力比不上村中第一勇武的村长大儿子付勇,但却也是村中数一数二的实力了。
更别提对方更是村中二长老的亲外甥。
如今,就这般宛如被踩死的蚂蚁般,死的平静,死的自然。
那须发洁白的老者,付家村的二长老此刻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攥紧手中那根象征着地位的竹杖,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你.....你这外来者,竟敢动手杀人!?”
二长老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与惊惧。
一个外来者,竟然杀了他的侄子。
而他那位修行多年的侄子,在对方手中,连一个回合都没撑过,就这般突兀的死了!
殷红轻轻甩了甩手,那副姿态,不似杀人,倒像是拂去身上的灰尘般自然。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似笑非笑的冷色
“只是误会罢了。”
“若是这位不动手杀那位小兄弟,我也不会动手,您说不是吗?”
“老人家。”
“误会?!”见到殷红这副态度,二长老气得浑身发抖,
他挥舞手中竹杖,下令让周围的村民上前围杀此人。
然而先前义愤填膺的众多村民在目睹对方轻易间杀了那汉子后,任凭二长老如何催促,却也不敢上前,甚至连看都不看对方。
眼见情况走向失控,二长老咬着牙,竟要主动走上前去动手。
就在此时,先前那始终沉默不语的黝黑汉子,
付勇此刻向前一步,挡在了二长老与殷红之间。
他那张黝黑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变化,此刻语气之中却带着些许怒气。
“够了。”
付勇声音低沉,带着难以压制的怒气。
先前若不是那青年及时出手,二长老那位侄子便真的杀了他亲弟弟。
此刻哪怕是知道这位二长老在村中的地位非凡,他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气。
“此事我早就说过,既是父亲决定,若是要献祭,也该询问父亲。”
“诸长老趁着我父深入祠堂,却在这里自作主张。”
“如今这下场,二长老难道还觉得不够吗!?”
“还是说,你还想让村子里死更多人?”
说着话,他环视一圈那些村民,
被付勇的目光看到的村民神色畏惧,默默朝着身后退缩。
在见到殷红先前那番暴起杀人的身手后,
这群被蛊惑的村民如今无论如何也不敢再动手了。
那青年哪里是什么祭品,若真是要再围杀,恐怕他们便成祭品了。
二长老面色阴沉,握着竹杖的手颤抖不止,
但最终,他只是狠狠瞪了付勇一眼。
“付勇,你记住,这事情没完!”
说着话,那老者气冲冲的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众村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付勇见状,又是一声:
“你们在这里还要看热闹吗?”
“还不走!?”
一声催促之下,村民方才走的走,散的散。
只留下地上那具被殷红杀死的汉子尸体。
人群散尽,
付勇那张脸的神色才有些缓转,
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那躲在殷红身后的弟弟。
“你这蠢货,通风报信就通风报信,做这种事情来,你想没命吗!”
先前的少年付哲胆子大到能在众人面前大声斥责,
而如今面对大哥,他却低着脑袋,不敢反驳。
训斥完了弟弟,付勇抬起头,看向身前的殷红,
“这位......殷先生....”
付勇抱拳,姿态放的极低。
“先前幸亏殷先生出手相救,不然小弟的性命只怕难保。”
对此,殷红只是笑着还礼,
“付大哥不必如此,若非付哲小兄弟跑来报信,我们说不定还不知道会有这种事情呢。”
“出手救他是理所应当的。”
见到殷红这副大气的态度,付勇神色复杂,
哪怕他不自愿,实际上却也是他领头来杀对方,结果对方却毫不在意,这番大气的模样,属实让他心中有愧。
“实不相瞒,此次——”
付勇的话还未说完,目光落在殷红身后那不知何时出现的几道身影时,话音戛然而止。
却见得大小三个女子无声立于殷红身后,虽未刻意展露气息,但那身上散发出的气质和隐隐的压迫感,却已让付勇心头一凛。
这几人果然不是凡人。
难怪父亲愿意将他们收留。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姿态放得更低,抱拳沉声道:
‘殷先生,诸位。方才之事.....是我付家村失礼在先,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殷红脸上那冰冷的笑意已悄然退去,恢复为惯常的平淡,
他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
“无妨,付大哥。”
“不必这般客气,我比你还要小几岁,称我殷红即可。”
比他还要小?
听到殷红这话,付勇心头一惊,
再看面前那容貌清俊的青年,他虽然从小到大未曾离开过岛屿,但却是听父亲说过,外海那些修行有成的仙人往往都长生不老,容貌永驻。
先前见殷红那恐怖的身手,他下意识便将对方当做仙人看待,至于容貌自然也是永驻仙颜。
如今听到殷红这话,再看殷红,
却见对方血气正涌,哪有半分暮气。
竟真的是个年龄不过三十的大好青年!?
这般年轻,这般修为?
眼前这殷红,究竟是何等天骄。
付勇暗自心惊,脸上却努力维持平静,
“殷红兄弟都这般说了,那在下便不客气了。”
“我虽有心多与殷红兄弟交谈,但....”
他目光落向那地上的汉子尸体,
“此人虽心思歹毒,平日在村子之中尽做些龌龊之事,但毕竟是二长老子侄,又是付家村中壮勇。”
“于情于理,却也不能就这般令他曝尸荒野,我且将他尸体收殓。”
说着话,他瞥了一眼躲在殷红身后的付哲。
“你小子,我先不责罚你。”
“你带着殷红兄弟一行人先去家里吧。”
“等到我这边事情做完了,便来详谈一下村里的事情。”
付哲见到哥哥不再训斥,连忙松了口气,点头不止。
“放心,交给我吧!”
.........................................................................................................
付勇的家坐落于村落边缘,
说来也是奇怪,殷红先前从付勇兄弟和一众村民的口中也大致了解到,这两兄弟的父亲便是这付家村的村长。
身为村长,住的却是如此偏僻之地。
殷红一时间不免有些好奇。
虽位置偏僻,但房子却建得颇为宽敞,虽是夯土屋舍,陈设却是简朴齐全。
众人落座,惊霄和烬不喜与人交谈,路上便隐入殷红体内,唯有湘娘陪伴伺候。
付哲乖巧的去烧水泡茶,
殷红坐在屋子之中,四处打量着,
看见屋内的精美瓷器,不免眯起眼睛。
一旁的湘娘陪伴殷红多年,对这位主人极为了解,此刻好似看破了他心声般,
“主人觉得这村子很可疑?”
殷红哼哼着,将那瓷杯拿在手中,手掌翻动间,观望着这杯子上的花纹。
“这东西,不是一座孤岛上的村子能烧出来的。”
“但是付哲却说在他们村子的祖训之中,见到外人便要射杀,岛上的人也不能离开此地。”
“这不是很奇怪吗?”
“既不能出去,也不能与外人接触,那这些东西是缘何来的呢?”
听着殷红的询问,湘娘犹豫了下,
她回想起了那几天前曾经收留众人的村长,
“那位村长,似乎不简单呢。”
“他应当是看出了我和惊霄的遗物真身,但却没有道破,还瞒着村子里的人替我们安排好了房屋,还给主人您送了些养神的药。”
殷红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因为湘娘的话,对于这位村长是越来越好奇了。
“看来找时间要见这位村长一面了。”
“这座岛上的秘密,他应当知道不少的。”
就在殷红和湘娘交谈之际,
门外传来脚步声,正是办完了事情的付勇。
此刻见到屋内的两人,付勇倒也不多嘴去询问那两女子去了何处,只是坐了下来。
“让殷红兄弟久等了。”
“也算不上久等。”
付勇神色凝重,开始说起了正事,这也是殷红心中想要打探到的消息。
“殷红兄弟,实不相瞒,想必通过先前的事情,你应该也能察觉到。”
“我们付家村.......并非寻常村落。”
这五大三粗的黝黑汉子,此刻说起话来,声音却是压得极低。
“这真正的原因,只有很少一部分人才知道。”
“偌大的村子之中,大约只有村长,还有村中的几位长老才知道真相。”
真相?
听着付勇的话,殷红心头的疑惑更多了。
看来这岛屿和蓬莱岛果然存在某种隐秘的关系。
殷红静静听着付勇的话,没有开口去打断。
“在我年幼之时,父亲喝醉了,便时常与我说过。”
“我们付家村,这整座村子的人.....”
“都是罪人!”
“这座岛,是罪人的岛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