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人?”听到付勇的话语,殷红眉头微挑,手指无意识地扣动桌延。
不知是否是错觉,在付勇说出罪人二字后,屋内的烛火霎时摇曳起来,将付勇那张黝黑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
付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深沉道:“关于罪人之事,我其实了解并不多,只是那年在父亲口中听说到这个说法。”
“不过我猜想,村中如今的祖训可能便与此有关。”
“数百年前,付家村便一直在此地生活,直至百年前,忽遭变故。”
“先祖临死前设下祖训,令得后人不得离岛,外人亦不得入岛,若有违逆.........”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便会招致大祸临头!”
听着付勇的话,殷红大约猜到了什么,
“大祸临头指的便是那些村民口中的神使?”
“那些神使是什么来历?”
付勇先是点头,又摇头:“那些神使往日都藏身于后山森林之中,可今日突然暴起,进村吃人。”
“若非村中壮勇反应及时,恐怕死伤严重。”
“至于那些神使的来历.....我也不知道,在我记事起,父亲就告诉我,不要进入后山。”
“后山中存在着神使....”
就在此刻,付勇的话语被身后的身影打断,
却见是那泡茶的少年付哲不知何时归来,便见少年义愤填膺,满脸不服的开口道:
“什么神使,就是一群吃人的怪物嘛!”
“哪怕不违反祖训,那群怪物也时不时会从林子里跑出来。”、
“这些年里,都不知道吃了多少人。”
说着话,少年付哲神色悲伤,显然也有关系亲密者死于那群神使之手。
付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未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接过茶壶,为几人一人倒了一杯。
“几位,如今情况便是这样。”
“殷红兄弟,你也看到了,如今村里对你们恶意极深。”
“村中能主持大事的也就那几人。”
“我父亲如今有事深入祠堂,如今村中管事的便是那几位长老。”
“因为神使暴动一事,他们早就对你起了杀心,更别提你不久前还亲手杀了二长老的侄子,已与他结下了梁子。”
“你们得快点离开这里。”
听着付勇的话,殷红眨了眨眼睛。
离开这里?
哪怕这里不是蓬莱岛,付家兄弟收留了他,于他而言也有恩情。
他若这般直接离去,付家兄弟事后必定会受到那几位长老的责罚,况且他们父亲不在,不知会出些什么事情。
他若是真的这般走了,遭殃倒霉的便是付家兄弟二人了。
想到这里,他笑着摇了摇头,
“正所谓相逢即是缘。”
“我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
听着殷红这话,纵是性格沉稳的付勇也有些急了,他下意识站起身,
“殷红兄弟,你——”
就在他准备再次开口劝说殷红离开这里时,
却听得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便见一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急匆匆的跑进屋内,
看到了屋内的殷红,他眸瞳一缩,
显然,他先前也参与了围攻殷红一行人,在见到这煞星后,下意识往后退缩。
可很快又想到了什么,顾不得擦脸上的汗水。
“阿勇,出事了!”
“先前那群神使,竟然还有一个留在了村里,如今怎么都驱赶不走!”
“它在吃人咧!”
“什么!?”听到汉子的话,付勇一下子愣住,
顾不得再跟殷红说些什么,只是朝着付哲挥手:
“在家好好待着,照看好贵客,我得先出去一趟了!”
说着话,他一把提起那放在一旁的草叉,二话不说便跟着那汉子朝着外面跑去。
“不妨带我一个吧,我或许能帮上忙?”
殷红站起身,开口说道。
付勇犹豫了下,
但一想到先前殷红那展现出的过人武力,
眼下正是用人之时,多一个人便是多一分力气.....
“行,那便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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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勇与那报信的汉子在前方引路,
脚步急促的狂奔在路上。
殷红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步伐虽缓,但速度却是一点也不慢,紧紧跟在两人身后。
目光时不时审视着这个看似寻常却又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的村落。
低矮的土坯房错落分布,不少房子的门前还悬挂着编织成人形的草绳和莫名的符咒,也不知是辟邪,亦或是有什么作用。
在暮色渐浓的天色下,视野外的黑暗好似活跃过来一般,在远处不断扭动着,宛如一道道扭曲的人影。
任凭付勇二人手中拎着那油灯,那黑暗却从未被驱散,彷佛被激活般,变得愈发活跃。
更为诡异的是,此刻疲于奔路的二人好似没察觉到那视野之外的黑暗发生了什么,只是慌张的奔跑。
随着步伐渐近,一股浓厚的血腥味逐渐涌入嗅觉中。
“快到了,就在前面!”报信的汉子单手拎着油灯,一只手握着草叉,声音发颤,指着前方。
却见得视野不远处,一座房屋前。
那原本夯土结实的房屋此刻倒塌近半,
暗红的血像是燃料般,将那本就深沉的土地染的更加深。
地面上散落着断肢与碎肉,七八具尸体横躺在血泊之中,尸体几乎不成人样。
有的拦腰被截断,内脏朝外泄出。
有的连皮肉带内脏被撕扯而出,散落的满地都是。
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幅惨不忍睹,宛如人间地狱的杀戮之景。
空气之中弥漫的浓烈腥臭和腐朽气味几乎要化作实质。
“啊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吼叫声划破长夜。
在那倒塌的房屋旁,殷红终于得见众人口中的那“神使”形象。
却见在黑暗中,那东西的轮廓庞大的无以复加。
巨大的身躯比那房屋还要大上无数,宛如巨人般的存在佝偻着腰身,却仍比房檐高出不知多少,屹立在那房屋旁,宛如小山般。
它身上套着一件早已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血污的灰黄色道袍,那道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被污血几乎浸透成了血色的布条。
在那满是破洞的道袍之下,还能看见内部那灰白如石,布满龟裂纹路的皮肤。
它的头颅巨大而畸形,五官彷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过,本该是双眼的位置如今只剩下两个深陷的凹坑,隐约间有浑浊的暗光流转。
鼻子几乎塌陷在整张脸庞上,在其上还可见得些许粘稠的黄绿色物质。
此刻,它那巨大的手掌之上正抓着一个面露惊恐之色的村民,
“救我!救我啊——!”
那村民此刻不断挣扎,然而在那张巨大的手掌面前,却难以移动分毫,
见到赶来的付勇几人,他像是找到救命稻草般,疯狂嘶吼着,试图找到一线生机。
然而付勇二人看着这副景象,却是阴沉着脸,攥着手中的草叉,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唔唔唔.....”
就在此刻,那巨大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那透出的腥风几乎要将那掌中的汉子熏得发昏,
他嘴中发出某种令人感到无法理解的低沉唔鸣,
咔嚓——
下一刻,一口咬在那男人的头颅之上。
鲜血在它口中爆开,将那张灰白的脸庞一时间染上一抹嫣红。
那恐怖存在一边咀嚼着口中的食物,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扭转脑袋,朝着这新来的三人看去。
直至此刻,殷红方才看清了这怪物脸上的神色。
却见这东西没有双眼的脸庞之上,染着血色的嘴角却是高高上扬,并不凶厉,甚至看上去过于平和。
然而,便是这平和的笑容,却看的让人不寒而栗。
神使,便是这种怪物!?
轰隆——
此刻的怪物缓缓的扭转身形,在众人愕然而惊恐的注视下,随手将那没了脑袋的男人尸体扔在地上,粗大的双手相抱于胸前,
竟然.....拱手行礼!?
“有.....”
“礼.....”
“了.......”
它低声嘶哑着,发出那令人几乎难以听清的言语。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能对付的!大家都死了!再这么下去,我也会死!”
“我...我不管了!”
先前那报信的汉子在目睹眼前的人间地狱,又看到了同村的伙伴被那般轻易的吃掉后,精神已然彻底崩溃,此刻发疯似得大吼大叫,将手中的草叉扔在地上,竟然就朝着身后跑去。
他逃走了。
付勇傻站在原地,没去管那个逃跑的伙伴,只是一只手死死的攥紧着手中的草叉,
或者说,此刻他也没有任何的功夫去管那个汉子了。
面对身前这种怪物,哪怕是他,也没自信存活下来。
以前他也不是没见过深林之中的神使,
可那些林子之中的,一般也就是正常人般大小的怪物,
哪怕偶有例外,也不过稍微强壮些许。
眼前这东西.....他在之前从未见过.......
这种怪物......真的是人力能够对抗的吗?
难道说,长老们说的真的是对的?
违反了祖训,迎来了大祸临头,便是这般能让村子覆灭的存在?
一时间,他竟真的相信了那个没来由的祖训。
就在此时,身后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不要啊——!”
是那逃跑的汉子,他也不知道在身后的黑暗中遭遇了什么,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随即便再无声息。
黑暗中,付勇几乎绝望。
“你,是修行者?”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忽的打破黑暗中的寂静,
就那般突兀的响了起来,
在付勇绝望的注视下,却见那位外来者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前,此刻正与那怪物对视着。
在他眼中,没有惊恐,没有绝望,有的只是某种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