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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福的目光落在陆渊身上，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十息。
那种目光带着审视，带着回忆，还带着点别的东西。
陆渊被看得头皮发麻，忍不住开口道，
“你再这么看我，我要收你观赏费了。”
祂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抬起右手，朝着虚空一握。
一缕暗淡的赤金色光芒自掌心浮现。
那光芒的色泽和质地，与陆渊体内流转的气血之色，分毫不差。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祂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模一样？”
陆渊心中微凛，面上却满是嘲讽，
“你是天道的一部分，想变成什么样子不行？
专门挑了我的脸来恶心我，这也不奇怪吧……”
祂笑着摇了摇头，
“如果我能随意改变形貌，何必用你的脸？”
陆渊面上的嘲讽不变，但攥着天荒戟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你长着我的脸，和我长着你的脸，这是两件事。”
祂收起掌心的光芒，往前踱了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十丈缩短到了八丈。
“我说过，我在嵌入天道法则之前，将肉身中全部的精血气脉反哺给了神魂。”
“但精血气脉不会凭空消失，它们被我封存在了天道法则运转的缝隙中。”
“数千年来，那些精血在天道法则的滋养下不断生长，不断演化，最终凝聚成了一粒种子。”
“一粒包含着我全部血脉信息的种子。”
陆渊的呼吸没有乱，可他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
“所以……”
他眯了眯眼，其中闪烁着冷冽光华，
“你是在告诉我，这张脸原本就是你的？”
祂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说道，
“两千年前，太极图和天地玄黄玲珑塔自爆，将我进一步重创，大幅度延长了我的沉眠时间。
直至五十五年前，我才重新开始复苏。
天道的本源规则感应到了我的状态，所以也开始了新一轮的自主防卫。”
“我已经执掌了大半的天道权柄，自然也能感受到这一点。”
“我不能阻止天道孕育出新的绝世天骄，但我可以先它一步。”
“在天道选中凭体之前，我将那粒蕴含着自身全部血脉的种子，提前送入了红尘。”
陆渊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祂继续说道，
“那个孩子的肉身，由我的精血铸就。”
“天道本源在寻找凭体的时候，发现了这具与天道法则极其契合的肉身，便将一缕本源灌注了进去。”
“于是那个孩子同时承载了两股力量。”
“天道赋予的气运和天赋。”
“我留下的血脉和种子。”
祂停下脚步，直视陆渊的眼睛，
“那个孩子，就是你。”
“否则你又凭什么能够超越无数前贤，成为万古一谪仙？”
大殿内安静了下来。
连血滴砸在地砖上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陆渊盯着对方看了很久。
“所以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我是由你一手塑造而出的？”
祂点了点头，
“你的肉身源自我的血脉。
你的骨骼、经脉、五脏六腑里流淌的每一滴血液，都带着我的印记。”
“这就是我们长着同一张脸的原因。”
“你的外貌、体魄，乃至于那副千年难遇的绝世根骨，都来自于我在先秦时期留下的那具肉身。”
陆渊沉默了十几息。
大殿里的光影一明一暗地交替着。
然后他开口了，
“那我爹呢？”
祂眼中的光芒微微暗了一瞬，
“你的父亲，是我选定的一个载体。”
“载体？”
陆渊的眉头拧了起来，声音里的温度迅速冷了下去，“什么意思？”
“他是一个天资不错的修行者，血脉中恰好有能够承载我精血种子的特殊体质。”
祂说到这里，语速放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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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暗中引导他走上修行之路，在他突破瓶颈的关键时刻，将种子渡入他的身体。”
“种子在他体内蛰伏多年，等到他遇见你母亲的那一刻……”
“够了。”
陆渊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那种冷跟之前不一样。
之前的冷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底色，是他惯有的伪装。
这一次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寒气。
“你的意思是，我爹和我娘在一起，也是你安排的？”
祂的嘴角依旧挂着微笑，却显得极为冰冷，
“我只是在合适的时间，让他出现在了合适的地方。”
“至于之后发生的事，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陆渊冷笑了一声，
“选择？”
“你把种子塞进我爹的身体里，暗中引导他去遇见我娘，你管这叫选择？”
“赶羊进栏还知道在后面吆喝两声，你倒好，连吆喝都省了，直接把路给人修好。”
祂没有反驳，只是轻声说道，
“我承认，我介入了他们的命运轨迹。
但他们之间的感情是真实的。你父亲对你母亲的心意，并非我能操纵的。”
陆渊没有搭腔。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里面的光忽明忽灭。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语气出奇地平静，
“我娘呢？”
“你娘的身份很特殊。”
祂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体内有一丝极其稀薄的先秦帝族血脉，追溯上去，源头正是嬴政。”
陆渊握着天荒戟的右手青筋暴起。
“天道本源的孕育规则中有一个隐藏条件，凭体的母族必须与曾经的天道抗体产生过血脉关联。”
“嬴政是第一个抗体，他的血脉后裔分散在人间，传了几千年，稀薄到了几乎不存在的程度。”
“但几乎不存在完全不存在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你的母亲，恰好就是那个几乎。”
陆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的怒火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很薄的冰，
“所以你花了八百年，找了一个带着你血脉种子的男人当载体，又找了一个带着嬴政后裔血脉的女人当母体，让他们碰到一起，生下了我。”
“我的出生，从头到尾都在你的话本里。”
他咬了咬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对吧？”
祂沉默了一息，点了点头，
“大致如此。”
陆渊吐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时候，肋骨又响了一声。
他把天荒戟往地上重重一拄，砰的一声，仙石地砖碎了一块。
“行。”
他的声音忽然又恢复了几分吊儿郎当的调子，可那双眼睛里的冰一点都没化。
“你把我的老底扒了个干净。
我爹是你的工具人，我娘是你挑的合适容器，我从一出生就是个定制产品。”
他歪着头看着徐福，咧嘴一笑，
“那又怎样？”
祂闻言不由微微一愣。
“你是在等我崩溃？还是等我痛哭流涕跪在地上问你凭什么？”
陆渊用天荒戟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震落了一片血痂，
“我告诉你，你等不到。”
“我这条命，从第一天就是我自己的。”
“不管你在里面掺了什么料，这具身体是我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这条路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我爹是不是你的工具人，我娘是不是你挑的容器，跟我陆渊能不能打过你，有半文钱的关系吗？”
祂凝视着他，笑容里多了一丝光泽。
“你的反应，跟嬴政当年知道天道规则时的反应，几乎一样。”
陆渊哼了一声，
“别拿我跟他比，我可没他那么好的脾气。”
“他那一巴掌只是把你打睡了，换成我……”
陆渊举起天荒戟，戟锋正对着徐福的眉心，暗金色的锋芒在殿内仙光的映照下灼灼生辉。
“我会让你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祂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你想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
“这才是我让你走进这座大殿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