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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今年六十九岁。
自他三岁时被捡回大罗圣地，短短六十六年的时间，便已经登临一品绝巅，是真正的前无古人。
即便是秦皇汉武两位，单以登临一品境界的年纪而论，也远不如他。
五行造化阵的边缘，牧江盯着陆渊的脊背，忽然问道，
“小师弟的寿元还剩多少？”
羽斐眯了眯眼，
“据我所知，他从未动用过燃烧精血的禁忌秘术，也没有经历过死战，寿元应当无缺。”
君瑶轻轻的颔首道，
“一品天人享寿元千载，而一品武神的寿元只会更高。
他是道武双修，剩余寿元应该在千年之上……”
青云真人缓缓道，
“按照小师弟当初的说法，打开第一重肉身神藏需要消耗五百年的寿元，之后反哺三百年寿元。
可小师叔如今要打开的是第三重肉身神藏，难度应该远在第一重之上，千年寿元恐怕力有不逮……”
牧江的眉头蹙在了一起，
“他打开第一重肉身神藏时，用的是钟涛的生命本源。
我们是否可以依法炮制，助他一臂之力？”
无人开口。
但是场间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答案。
眼下他们与天道本源真身互相牵制，根本动弹不得，无法去擒获其他的一品生灵。
至于炼化他们中的某一位？
无论过去未来，陆渊都不会这么做的。
羽斐轻声道，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了……”
……
陆渊盘膝而坐，武道真气和道门灵力同时在体内烧开了锅，滚着翻着往脊椎第三节灌过去。
那里是第三重神藏的位置——人体周天运转中承上启下的核心枢纽。
整整三成精血在一瞬间被他引爆，化作一条金色流光从眉心涌出来，顺着脊椎一路灌下去，狠狠撞上第三重神藏的界壁。
他的双鬓在瞬间变得斑白，损失了三成寿元。
第三重肉身神藏的界壁剧烈颤抖。
裂纹绽放。
愈合。
再次绽放。
再次愈合。
“天道的规则在排斥。”
牧江的眉头拧到了一块儿，
“虽然我们锁住了祂的本源真身，但运转规则一直都在。
肉身神藏本就是逆天之物，无时无刻不在被规则影响……”
陆渊的面色逐渐变得苍白起来，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嘴角开始溢出血迹。
高空那边，祭坛的光又黯了一分。
陆渊的眼睛睁开了。
眼底全是血丝，瞳孔里映着那道裂了又合的界壁，嘴角挂着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差一口气。”
顿了一下。
“总是差这一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胸口一热。
他低头。
是挂在脖子上的那枚吊坠。
陆沉出生那天他亲手打的，一直贴身带着，从来没摘过。
里面原先存着青云真人注入的一缕力量，当初是为了保护陆沉留的后手。
可此刻溢出来的，不是青云的东西。
青云的星辉是冷的，冬夜寒星的味道。
而这道气息是温暖的生机。
陆渊认出来了，这是陆沉的手笔。
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大概是那小子最后一次回宗门的时候。
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偷偷摸摸往吊坠里灌了一缕先天道韵。
“这臭小子。”
嘴角的血还挂着，他倒先笑了。
牧江也察觉到了那股道韵的变动，
“先天道韵？
陆沉什么时候——”
羽斐反应过来，
“这次回山的时候，他一定是趁着没人注意，暗中留下了这道后手……”
“跟他老子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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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又笑了一声，全副心神已经压在了那缕道韵之上，
“就是喜欢未雨绸缪啊……”
先天道韵渗进界壁裂纹的一刻——
天道规则的修复之力，暂时停滞下来。
牧江紧盯着那道裂纹，语速快到几乎咬字不清，
“先天道韵的本质是返归虚无！
一切规则在虚无面前不成立！
界壁上天道规则的烙印被暂时抹掉了，露出了最脆弱的内核！”
“能撑多久？”
“一瞬。”
“够吗？”
羽斐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但陆渊已经给出了答案。
金色流光在最后一刻化作天荒戟的神形，在他的神念催动下，朝着布满裂纹的界壁狠狠斩落。
君瑶的呼吸停了一拍。
牧江的拳头死死攥着。
羽斐往前踏了半步，又硬生生顿住。
“轰——！”
界壁碎了。
不是裂开，不是崩塌。
是从内到外，彻彻底底地粉碎。
第三重肉身神藏的大门洞开。
浩瀚磅礴的气血精华从那扇门后面喷涌而出，好似一重崭新的世界被打开。
三百年寿元，十二盏命灯换来的时间，所有的赌注，所有的牺牲——
全部兑现在了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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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渊的面色从苍白变潮红。
从潮红变赤金。
皮肤表面一寸一寸泛起淡金色的光泽，从脊椎正中开始蔓延，顺着经络扩散到四肢百骸。
并非真气灵力，而是气血本身。
“先天归元。”
牧江在旁边看了个清清楚楚，声音都在抖，
“他真做到了。”
“气血之核彻底开辟，后天至极的壁障打穿了。”
牧江感慨道，
“这片天地有史以来，第一个走到这一步的生灵……”
君瑶把手从剑柄上松开，掌心全是汗，
“他现在的气血强度，已经彻底超脱了这片天地的桎梏……”
气血之核开辟的那一刻，陆渊的气息翻天覆地。
一品绝巅，但那股势头往上顶了一截，碰到了某种更高的东西。
一步。
就差一步。
陆渊站起来了。衣袍上沾满血迹和灰烬，被气血充盈后鼓起的衣角无风自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枚吊坠。
嘴角扯了一下。
那个笑里头有嘲弄，有无奈，还有一点他自己都懒得承认的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天道本源真身。
高空中，祭坛的最后一缕光正在消散。
十二位老道的毕生修行化作的最后屏障，终于走到了尽头。
可陆渊已经不需要它了。
“你等了三千年。”
这句话不重，却传遍了整片九霄云海。
每一个还活着的一品生灵都听见了。
长安紫禁城的高台上，刘寿的手指停在了栏杆上。
东海水晶宫里，洛幽从阴影中探出了半张脸。
北海尽头，虚垠眯起了眼。
“我只需要一炷香。”
天道本源真身灰色的眼眶转了一下。
三千年来，头一次。
那对空洞的灰瞳里浮现出了一种情绪。
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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