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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无涯没有被陆沉的话激怒。
他活了三百多年，早就过了被人用言语挑起心境波动的年纪。
即便如今已经走到了生死关头，基本的心境修为还是勉强维持的。
他安静的看着山腰处，那个负手而立的少年人，将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收入眼底。
笑容松弛，目光清亮，站姿随意。
不像是面对两位一品生灵，倒像是在集市上挑选瓜果，目光中的带着审视。
“你想说什么，直说。”
萧无涯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陆沉等的就是这句话，嘴角笑意变得更盛三分，
“两位前辈从天门之争中退回来，修为大损，寿元将尽……”
他竖起一根手指，
“这是现状。”
没有人反驳。
“飞升路虽然重新打通，可天门已经关闭，下一次开启不知要等多少年……”
陆沉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这是困局。”
秦渊明咬了咬牙，依旧没有开口。
“你们来望月峰，是在赌这里留有我父亲突破真仙境的修行感悟。
只要得到这份感悟，就有可能在寿元耗尽之前找到突破的契机，飞升离去，延续寿元。”
第三根手指缓缓竖起，
“这是你们的希冀。”
“猜得不错。”
萧无涯坦然承认。
陆沉收回手，笑容更深了几分，
“那如果我告诉两位，你们赌对了呢？”
萧无涯的瞳孔收缩了一瞬。
秦渊明猛地抬头。
陆沉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简，指尖转了两圈。
“我父亲在飞升之前，将他突破真仙境的完整感悟录入了这枚玉简。道门五气朝元的路数，从一品绝巅到推开仙门，每一步都记录在内。”
玉简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温润的光华。
那光华虽然微弱，可萧无涯和秦渊明都感知到了其中蕴含的道韵——浩瀚、中正、磅礴，正是陆渊那一脉清气仙韵的气息。
做不了假。
萧无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陆渊的飞升感悟。
对他而言，这东西的价值无法用任何修行资源来衡量。
他之所以会在天门之争中失败，不是因为修为不够，而是因为他始终无法触摸到推开仙门的那道门槛。
差了半步。
差的就是那份对大道的理解。
而此刻，这份理解就在陆沉手中。
“你想要什么？”
萧无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陆沉将玉简收回，双手负在身后，脚步不疾不徐地在山腰踱了两圈，好整以暇，
“两位何必着急，先听我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半空中的二人，
“我给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各自交出一缕神魂碎片，在望月峰驻守三年，保护这里的弟子不受外力侵扰。
三年期满，重获自由，且可以得到我老爹的飞升感悟。”
萧无涯的面色沉了下来。
交出神魂碎片，意味着生死都被人捏在手里。
三百年来他纵横四海，何曾低过头？
“至于这第二嘛~”
陆沉竖起另一根手指，语气轻快，
“现在就被击杀在这里。”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落在萧无涯和秦渊明耳中，分量却重逾千钧。
秦渊明终于忍不住了，沉声道，
“你一个四品修士，也敢妄言击杀一品生灵？”
“我不敢。”
陆沉坦坦荡荡地摇了摇头，朝峰顶的赵重云努了努嘴，
“但大师兄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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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明扭头看向赵重云。
那个深蓝道袍的清隽男人站在峰顶边缘，负手而立，面容平静如水。
四品。
明明只是一个四品。
可他此刻释放的天道枢纽阵法，已经将两个一品生灵牢牢镇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留下。
“杀了我们？”
萧无涯冷笑了一声，
“你就不怕把尸体摆在门口，让别人知道你们已经大耗元气？”
陆沉歪了歪头，
“前辈说反了。”
“嗯？”
“两具一品强者的尸体摆在望月峰的山门口，不是用来吓人的。”
陆沉嘴角翘起，笑容里透着几分冰冷，
“是用来告诉所有人——望月峰杀得了你们，也杀得了他们。”
“这一刻要么跪着进来谈条件，要么躺着被抬出去。”
萧无涯的面色变幻不定。
他盯着陆沉看了很久，忽然哑声笑了，
“你跟你爹一个德性。”
“过奖。”
陆沉脸上笑意盈盈，
“在我看来，老爹还是太厚道了……”
秦渊明深吸一口气。
胸口的伤口在这一口气的牵扯下又裂开了一条缝，疼痛让他的思维变得格外清晰。
“三年太久了。”
他开口，嗓音沙哑，
“以我的伤势，最多还有五年寿元。
拿三年出来替你看门？
等三年之后拿到飞升感悟，我还有多少时间去参悟？”
“这不是我的问题。”
陆沉的回答干脆利落，
“你有五年寿元，那是你自己在天门之争中消耗的。
你来闯望月峰，也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没有欠你们什么情分。”
秦渊明被堵了个结实。
萧无涯沉默了许久，才再度开口，
“神魂碎片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若是三年期满你反悔，我们便是砧板上的鱼肉。”
“前辈多虑了。”
陆沉从容答道，
“我可以立下道誓，三年之内，只要两位不主动违约，我绝不动用神魂碎片。
三年期满，当面归还。”
道誓的约束力远弱于天道血誓。
违背道誓只会损伤道心和修行根基，但对陆沉这种天赋妖孽来说，损伤有限。
萧无涯冷声道，
“道誓不够。”
陆沉眯了眯眼，微微颔首道，
“那就立下天道血誓，你看如何？”
萧无涯一愣。
这次轮到他看不透了。
天道血誓的代价极其惨烈。
违誓者轻则修为暴跌，重则当场陨落，连一品生灵都无法规避。
陆沉一个四品修士，居然愿意立天道血誓来担保？
“你就不怕万一？”
“怕什么？”
陆沉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
“做买卖讲的就是一个诚信经营，我连骗你们两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的兴趣都没有~”
半截入土。
秦渊明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小子说话是真的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