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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清晨带着一股干冷的气息。
城门刚开，陆沉便混在入城的人流里，跟在一辆装满萝卜的牛车后面，不紧不慢地迈过了门槛。
守城的士卒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只停留了一瞬。
一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年轻人，背上没有剑，腰间没有令牌，普通得跟街边茶馆里的账房先生没什么两样。
谁也不会把他和那个名震修行界的谪仙之子联系到一块。
至于说是四境异族的奸细？
长安城可是有着赤霄承天大阵守御，任何异族生灵都不可能瞒过阵法的感知，必定会被第一时间识别出来，并加以禁锢。
严格来说，这些士卒的主要责任并非守城，而是维持进出秩序，不要造成城门拥堵。
走进城门之后，陆沉啃着昨晚剩下的半个烧饼，沿长安主街一路朝北行去。
此时刚刚辰时三刻，街面上已经有了些烟火气。
卖豆浆的大婶操着一口关中腔吆喝，包子铺的蒸笼冒出热腾腾的白汽，两个三四岁的孩童追逐打闹着从他身侧跑过，差点撞翻了他手里的烧饼。
陆沉侧身让了一步，随口噘了句“小兔崽子”，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他喜欢长安的早晨。
繁华、喧嚣、充满俗世的生气。
跟修行界动不动就“渡劫飞升”、“生死搏杀”的紧绷感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里都透着一股踏实劲儿。
可惜他今天不是来逛街的。
半炷香后，紫禁城的朱红色宫门出现在视野尽头。
宫门两侧各站着十二名金甲卫士，通体真气如雾，那是清一色的五品修士，与寻常府城的守将同境，彰显出这座宫城的至高威严。
嗯，同样是象征意义大过实际意义。
陆沉吃掉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迈步走了过去。
左侧领头的金甲卫士当即踏前半步，手中长戟横出，拦在了陆沉身前，沉声喝道，
“止步！
宫禁之地，闲人——”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大红蟒袍的身影已经从宫门内走出，不疾不徐，步伐稳得像尺子量过。
赫然正是大内总管-吕离。
金甲卫士的长戟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这位内侍第一人走到那个嘴角挂着烧饼渣子的年轻人跟前，微微欠身，
“奉陛下口谕，诏陆沉入宫觐见。”
吕离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了宫门前的每一寸空间。
十二名金甲卫士齐齐一震，目光倏的落在陆沉身上。
陆沉？！
谪仙陆渊之子？！
大罗圣地刚刚举教飞升，陛下为何会突然召见他？！
陆沉自然懒得解答他们的疑惑，只是咧嘴一笑，随手抹掉嘴角的渣滓，便跟着吕离跨过了宫门。
身后，十二道目光死死盯在他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进了紫禁城，陆沉的目光落在右侧排列成北斗七星状的七座殿宇上。
吏部、兵部、刑部、户部、工部、礼部、内侍殿。
此刻正值早朝散毕，六部尚书已经各自回到了衙署之中。
陆沉跟着吕离穿过中轴大道时，那七座殿宇里几乎同时浮现起强大的气机。
清一色的二品巅峰！
然而，出于各种因素的考量，没有一人将神念传出宫殿，更没有落在陆沉的身上。
吏部殿中，蒋靖搁下手中毛笔，抬头朝窗外投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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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门二品碧血境巅峰的浩然正气浩瀚无垠，却又深度内敛，只是从瞳孔深处流过淡淡的精光。
兵部殿内，兵部尚书韩彰放下茶盏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负手而立，远远的打量着那道年轻的身影。
刑部、户部、工部、礼部。
四道各不相同、却同样尊贵到了极点的气息，在同一时间投向了同一个地方。
六部尚书，齐齐注目，除了人皇之外，几乎无人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既是无上的荣耀，也是沉重的压力。
陆沉步履从容，明明感受到了那六股隐而不发的磅礴气机，面上却看不出任何紧张的痕迹。
“六部尚书坐拥朝廷大权，享有的修行资源远超寻常修士的想象，却只停留在二品巅峰境界……
是无力踏入一品，还是想青曜师兄那样不愿迈出这一步？”
他在心中默默思量，随即往嘴里塞了块从茶摊顺来的糕点，若无其事地嚼着。
吕离侧目看了他一眼，眼角微动。
这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六部天官的注视对任何修士而言都是一座无形的神岳，可他的脚步连半分迟滞都没有产生。
片刻之后，赤霄承天殿的轮廓便映入眼帘。
巍然、浩瀚、赤金两色的殿宇在朝阳下泛着深沉的光泽，好似一头伏卧在天地间的上真龙，震慑九天十地。
而在大殿的门口，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正负手而立。
当今人皇，刘寿。
他没有坐在龙椅上，也没有让内侍传唤，而是亲自站到了殿门前。
两鬓银白的中年天子望着陆沉一步步走近，嘴角浮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陆沉的脚步顿了一瞬。
他原本以为刘寿会在书房里接见他，或者在偏殿里随便坐坐，就像上次立国庆典那样。
可人皇亲迎于赤霄承天殿门前，这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懂。
六部殿宇里的那六道神识，此刻无一例外地凝滞住了。
蒋靖手中的毛笔尖滴下一滴墨，落在案牍上晕开一团黑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轻声自语道，
“看来陛下已经下定决心了……”
其他几位尚书也都目光闪烁，心境掀起滔天波澜。
陆沉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满不在乎的神色，在殿前三丈处站定，抱拳躬身，
“散修陆沉奉诏觐见……”
刘寿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皱起眉头，
“你这是没吃饱？”
陆沉一愣，连忙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碎屑。
刘寿摇了摇头，转身朝殿内走去，
“跟朕来吧……”
陆沉嘿嘿一笑，快步跟了进去。
吕离则是放缓了自己的步伐，停在了殿门口。
殿门合拢的声响沉闷而厚重，将外界的一切窥探尽数隔绝。
六部殿宇中的神识同一时刻收了回去。
短暂的寂默之后，兵部尚书韩彰坐回椅中，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