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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章 慈悲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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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掉金行阵之后,沙漠安静了整整一天。

    没有金属的嗡鸣,没有利刃的寒光,连风都变得懒洋洋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林小山走在队伍中间,脚下踩着软绵绵的沙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觉得这沙漠终于正常了——不就是热点儿、干点儿、累点儿吗?总比被刀砍强。

    “还有多远?”他问。

    牛全走在前面,玉碟举在手里。玉碟的脉动很稳,咚,咚,咚,像一颗不着急的心。“理论上,木行阵就在附近。”

    “附近是多近?”

    牛全停下脚步。他低头看着玉碟,玉碟表面的五色光中,青色突然亮了一下——不是慢慢亮,是猛地一闪,像有人按下了闪光灯。然后地面裂开了。

    不是金行阵那种撕裂式的裂开,是另一种——沙子像被什么东西从。那些包越拱越高,越拱越大,然后爆开了。

    绿色的藤蔓从沙子里钻出来。

    不是一根两根,是成千上万根。它们从脚边、从头顶、从四面八方同时涌出,像无数条绿色的蛇,在空中扭动、缠绕、攀爬。眨眼间,沙漠变成了一片密林——藤蔓织成的密林,密不透风,暗无天日。

    林小山被一根藤蔓缠住了脚踝,猛地一拽,整个人摔倒在沙地上。他翻身,双节棍砸在藤蔓上,藤蔓断了,断口处渗出透明的汁液,带着一股青草的气味。但断掉的藤蔓没有枯萎,反而像被激怒了一样,从断口处又长出两根新的,更粗、更韧、缠得更紧。

    “越砍越多!”他喊道。

    程真站在他前面,链子斧在手中旋转,斧刃切断了三根缠向她的藤蔓。断口处汁液飞溅,溅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腥味。她的右臂没有发光——金行阵之后,那道银白色的纹路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斧头还在,斧刃上的锈迹在金行阵中染上的,此刻却成了破开藤蔓的利器。

    锈迹斑驳的斧刃,比任何锋利的刀都好使。藤蔓碰到锈迹,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

    “它们怕铁锈?”林小山愣住了。

    陈冰蹲在地上,手指捏着一根被斩断的藤蔓,凑到鼻尖闻了闻。青草的气味像龙胆草。她用舌尖舔了一下断口,眉头皱起来。

    “这藤蔓……有毒。”她说,“但毒性很弱。它不是用毒杀人,是用窒息。缠住你,勒死你。”

    话音刚落,头顶的藤蔓织成了一张网,越收越紧,光线越来越暗。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像蒸笼。林小山感觉自己的肺在喊,吸气越来越费力,每吸一口都要用尽全力。

    “它们在封死氧气。”陈冰的声音发紧。

    程真的链子斧在黑暗中闪着冷光。她砍断一根藤蔓,两根长出来;砍断两根,四根长出来。藤蔓越砍越多,越砍越密,像一头被捅了一刀的野兽,疯狂地反扑。

    “不能砍了!”陈冰忽然喊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跪在地上,双手捧着一根被斩断的藤蔓。断口处渗出的汁液滴在她掌心,黏糊糊的,像胶水。她没有擦,只是盯着那些汁液,眼睛里的光在变。

    “这不是普通的藤蔓。”她说,“它……有感觉。”

    林小山愣住了。“有感觉?你是说它会疼?”

    陈冰没有回答。她把那根藤蔓轻轻放在沙地上,像放下一件易碎的东西。藤蔓的断口处,汁液还在渗,但速度慢了——不是流干了,是像在止血。断口边缘,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在动。它在试图愈合。

    “它在自己长回来。”陈冰的声音很轻,“不是在攻击我们。是在……保护自己。”

    八戒大师一直站在最中间,没有动。他的袈裟被藤蔓缠住了,藤蔓爬上了他的肩膀、手臂、胸口。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去扯。他只是站着,闭着眼睛,嘴唇微动,在念什么。

    菩提子在指尖一颗一颗捻过。速度很慢,慢得像在数呼吸。

    藤蔓缠上了他的脖子。林小山要冲过去,被苏文玉一把拽住。

    “别动。大师在试。”

    八戒大师的嘴唇还在动,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沉,像远处的雷声。那不是梵文,不是汉文,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声音——不是语言,是频率。

    藤蔓停住了。

    缠在他脖子上的那一根,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然后是肩膀上的,手臂上的,胸口的——一根一根,全部停住了。它们没有缩回去,也没有松开,只是停在那里,像在听。

    八戒大师睁开眼睛。

    他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根藤蔓,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风,像远山的钟声。

    “你们不是来杀人的。”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你们是在守。守了很久。累了。”

    藤蔓颤了一下。不是攻击的那种颤,是另一种——像一只被摸到头的猫,缩了一下,又慢慢放松。

    八戒大师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一根藤蔓面前。藤蔓犹豫了一下,慢慢伸过来,卷住了他的手腕。不是缠,是卷——轻轻地,像婴儿握住了大人的手指。

    “阿弥陀佛。”八戒大师说。

    苏文玉看着那些藤蔓,忽然明白了。

    “木行阵的核心是生机。”她说,“金行阵是肃杀,木行阵是生长。你用杀意对它,它就疯长;你用慈悲对它,它就——”

    她没有说完。因为那些藤蔓开始变了。

    不是枯萎,不是缩回,是另一种变化——藤蔓的顶端,冒出了花苞。绿色的、小小的、紧裹着的花苞,像攥紧的拳头。花苞慢慢松开,一片一片花瓣向外翻,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

    花开了。

    不是一朵两朵,是成千上万朵。藤蔓织成的密林,在黑暗中亮起了无数点微光——白色的、粉色的、淡紫色的,像星星,像萤火虫,像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罐碎宝石。

    林小山站在花丛中,张着嘴,说不出话。一根藤蔓缠在他脚踝上,已经松了,花苞蹭着他的裤腿,像一只在讨摸的猫。他蹲下来,伸手碰了碰那朵花。花瓣凉凉的,薄得像纸,轻轻一碰就颤。

    程真把链子斧收起来。斧刃上的锈迹在花光中显得格外刺眼,她把斧头别在腰间,用袖子擦了擦手。

    “它们不攻击了。”她说。

    陈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沙。她的掌心还沾着藤蔓的汁液,黏糊糊的,但已经不渗了。她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苦味还在,但底下藏着一丝甜——很淡,像隔着一层纱闻到的花香。

    “木行的生机,需要用仁来引导。”苏文玉走到八戒大师身边,低头看着那些花,“杀意激发它,慈悲安抚它。不是征服,是共生。”

    八戒大师把缠在手腕上的藤蔓轻轻解下来,放在地上。藤蔓在地上扭了一下,像在伸懒腰,然后慢慢缩回了沙子里。花还开着,一朵一朵,嵌在沙面上,像被人种上去的。

    “苏施主说得对。”八戒大师说,“万物有灵。以杀止杀,永无止境。以慈悲化杀,方得解脱。”

    藤蔓缩回去了。不是逃跑,是退让——像潮水退去,像云雾散开。光线从头顶漏下来,一根一根,斜斜地插在沙地上,像光的栅栏。

    沙漠恢复了原样。如果不是地上那些散落的花瓣,没有人会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牛全蹲在地上,玉碟放在膝盖上。五色光中,青色已经暗了——不是灭了,是淡了,淡得像用铅笔画的一道线。

    “木行阵破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不是被破坏的,是被……渡化的。”

    林小山蹲在他旁边,从沙地上捡起一朵小花。花是淡紫色的,花瓣边缘有一点蔫了,但花蕊还是精神的,黄色的,一粒一粒,像细碎的沙金。

    “这花能带走吗?”他问。

    陈冰看了他一眼。“带它干嘛?”

    “留个纪念。”

    “这是阵里长的,出了阵可能就枯了。”

    林小山把花别在耳朵上。“枯了也是纪念。”

    程真看着他耳朵上那朵花,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但也没有说不。

    苏文玉走到八戒大师身边。“大师,您刚才念的是什么?”

    八戒大师想了想。“不是经。是……老衲也不知道。嘴自己动的。”

    苏文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嘴自己动的?”

    “心到了,嘴就动了。”八戒大师微微一笑,“就像花开,不是花自己决定开的,是时候到了。”

    苏文玉低头,看着腰间的莲花。莲花没有开,花苞还是合拢的,像一只睡着了的小鸟。但她能感觉到——花苞里有东西在动,很轻,像心跳。

    霍去病一直站在最远处,没有说话。他的右眼没有亮,但他的耳朵在听——听沙地不是呼吸,是水流。

    “水行阵在

    林小山把耳朵上的花取下来,看了看,又别回去。“水行?咱们刚破了金和木,还有水、火、土?”

    霍去病点了点头。

    林小山叹了口气。“走吧。趁着天亮。”

    七个人踩着花瓣,继续往西北走。身后,那些嵌在沙面上的花朵慢慢凋谢,花瓣变干、变脆、被风吹散,融进沙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牛全工具箱里的玉碟上,青色的光还亮着——很淡,但很稳,像一颗不会熄灭的星。

    破掉木行阵之后,沙漠又安静了。但这次的安静不一样——不是风停了,是风变了。风从干燥变成潮湿,从滚烫变成阴凉,从沙子味儿变成——海水的咸腥味。

    林小山吸了吸鼻子,又吸了吸。“我是不是闻错了?”

    牛全也闻到了。他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重新戴上,往远处看。沙丘的尽头,有一道线。不是地平线,是水线。蓝色的、波光粼粼的、像一条巨大的蛇,趴在大地上,慢慢朝他们涌过来。

    “水行阵。”牛全的声音发干,“沙漠里的海。”

    水来得比他们想象的快。不是涨潮那种慢吞吞地来,是像有人把一个大坝炸开了,水从地平线上倾泻而下,轰鸣声震得耳膜发胀。林小山只来得及抓住程真的手,水就到了胸口。

    不是普通的水。是幻象。但不是假的——它能淹死人。林小山在水里扑腾,呛了一口,咸得发苦,像喝了一整罐盐。他拼命蹬腿,脚踩不到底。水底下没有沙,没有石头,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往高处走!”苏文玉的声音从水雾中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棉被。

    高处?哪儿有高处?四周全是水,全是天,全是分不清方向的灰色。

    程真在水里稳住身体,链子斧横在身前。她的右臂没有发光,但她的眼睛在找——找任何不是水的东西。一根浮木,一块石头,一片陆地。什么都没有。

    水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不是浪,是旋涡。一个接一个,大的,小的,在水面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圆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有人在用一支巨大的笔,在水面上不停地画圈。

    林小山被一个旋涡卷住了。他感觉自己的腿被什么东西往下拽,不是手,是水流,旋转的水流,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他往水底拉。他拼命蹬,蹬不脱;拼命游,游不动。

    “阴阳相济……”他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水太强了,需要土来克。”

    土?哪儿有土?四周全是水。

    他的脚突然踩到了东西。不是水底,是——沙子。水底的沙子。水行阵的水底,还是沙漠。水是幻象,但沙子是真的。沙子在水底,被水淹着,但它还在。只要把水弄走,沙子就露出来了。

    怎么弄走?他不可能把整片海抽干。

    但水是幻象。幻象怕什么?怕真实。

    他从腰间抽出双节棍,深吸一口气,憋住,然后沉进水底。水底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他用脚探了探,找到了沙地。然后把双节棍插进沙里,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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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被搅起来了,混进水里,水变浑了。浑水比清水重,沉下去了。不是水退了,是水被沙子“压”下去了——沙子吸水的原理。他拼命搅,搅得越凶,沙子扬得越多,水就越浑,越浑就越沉。

    程真看见了他的动作。她也沉下去,用链子斧刨沙。沙子被她刨起来,扬得到处都是,水像被倒进了水泥,越来越稠,越来越重。

    牛全蹲在水底——他一直在水底,他不会游泳,从水来的那一刻就沉底了。他趴在地上,工具箱抱在怀里,用嘴咬着箱盖的皮绳,一只手刨沙。沙子从他指缝里漏出来,被水流带走,又沉下来,一层一层,像在铺路。

    水退了。不是慢慢退,是像被人拔掉了塞子,哗的一下,全漏了。沙漠露出来了,湿漉漉的,冒着热气。林小山瘫在沙地上,大口喘气,浑身湿透,像从河里捞上来的。

    “破了?”他问。

    牛全趴在不远处,工具箱还抱在怀里。他抬起头,吐掉嘴里的皮绳。“理论上……破了。”

    玉碟在工具箱里脉动着,五色光中,黑色的光——水行属黑——暗了下去。不是灭,是淡了,淡得像用铅笔画的一道线。

    水退了不到一刻钟,天就红了。

    不是晚霞那种红,是烧红的铁那种红。云被点燃了,一朵一朵,像巨大的火球,悬在头顶。空气开始发烫,不是沙漠那种干热,是烤箱那种闷热——从四面八方同时加热,没有死角。

    林小山感觉自己的头发在卷曲。他伸手摸了摸,发梢烫手,像刚从灶台边走过。

    “火行阵!”牛全把工具箱抱得更紧了,“水行刚破,火行就来了。五行相生,水生木,木生火——木行阵的生机被我们安抚了,但能量还在,转化成了火。”

    霍去病站在沙丘上,右眼亮了起来。琥珀色的光从他眼眶里溢出来,照在红色的天空上。他看见了——火焰的源头不在天上,在地下。火行阵的阵眼埋在沙子里,火焰从地缝里喷出来,点燃了天空。

    “阵眼在地下。”他说。

    林小山看着脚下滚烫的沙子。“地下?咱们怎么下去?挖?”

    牛全打开工具箱,从里面掏出一个圆筒状的铁罐。罐子表面有细密的孔洞,像蜂巢。他拧开罐盖,往里面倒了一些粉末——白色的,像面粉,但更细。

    “灭火器。”他说,“我改进的。里面装的是碳酸氢钠粉末,遇热分解,释放二氧化碳。能降温,能灭火。”

    林小山看着那个巴掌大的铁罐。“就这么点儿?能灭整片天?”

    牛全推了推眼镜。“理论上,不能。但能让我们靠近阵眼。”

    火焰从天上落下来了。不是雨,是火球。拳头大的、脑袋大的、磨盘大的,拖着黑烟,砸在沙地上,炸开,溅起一片火星。沙子被烧成了玻璃,黑乎乎的,像癞蛤蟆的背。

    程真被一个火球擦过肩膀,衣袍烧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红了,像被烫伤的,但没有起泡。她用左手拍了拍,火灭了,手心烫了一下。

    “冲过去!”霍去病喊道。

    他第一个冲出去。钨龙戟横在身前,琥珀色的光从戟尖涌出来,在他面前形成一道光幕。火球砸在光幕上,炸开,火星四溅,像烟花。他一步不停,直直地朝火焰最猛的地方冲。

    牛全跟在后面,左手抱着工具箱,右手举着灭火器。他拧开阀门,白色的粉末从罐口喷出来,在面前形成一道雾墙。火球穿过雾墙,速度慢了,温度低了,砸在沙地上,只冒了一股烟。

    林小山跑在牛全旁边,用双节棍把砸向他的火球打飞。棍柄被火烤得发烫,手心起泡了,他没有松手。

    程真跑在最后面,链子斧在手中旋转,斧刃把火球切成两半。被切开的火球落在地上,还在烧,但火势小了。

    霍去病停在一片燃烧的沙地前。火焰从地缝里喷出来,足有三丈高,像一根巨大的火炬。火炬底部,有一块发光的石头——不是红色,是白色,白得刺眼。那是火行阵的阵眼。

    “把火引开!”他喊道。

    牛全举起灭火器,对准火焰根部喷。白色的粉末涌进地缝,火焰矮了一截,但没有灭。碳酸氢钠用完了,铁罐空了。

    “没料了!”牛全把空罐子扔在地上。

    霍去病握紧钨龙戟,琥珀色的光从戟尖涌出,不是射向火焰,是射向阵眼。光柱击中了那块白色的石头,石头震了一下,火焰跟着震了一下——不是灭了,是偏了。火焰从直直地往上喷,变成了斜着喷,方向朝北。

    “林小山!北边!”

    林小山明白了。霍去病不是在灭火,是在引导火焰——让火焰烧向阵眼自己。火焰从地缝里喷出来,被霍去病的能量引导,拐了个弯,烧回了地缝里。火和火撞在一起,互相抵消。

    阵眼的白光闪了一下,暗了。又闪了一下,更暗了。第三下,灭了。

    火焰停了。天上的云开始消散,红色褪去,露出本来的蓝色。空气凉下来了,不是冷,是不烫了。

    林小山瘫在沙地上,手心全是泡,双节棍掉在脚边,他连捡的力气都没有了。

    火灭了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大地裂了。

    不是慢慢裂,是猛地——像有人在地底下拉了一根拉链,地面从中间撕开,裂缝向两边延伸,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林小山趴在地上,往下看了一眼。裂缝深不见底,只有黑暗,和黑暗深处隐隐约约的红光——岩浆。

    “土行阵!”牛全的声音在抖,“五行中的土,厚重、承载、包容。土行阵的核心不是攻击,是困——把敌人困在地缝里,永远出不来。”

    八戒大师站在裂缝边缘,低头看着那片黑暗。袈裟被风吹起来,猎猎作响。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老衲下去。”

    林小山一把拽住他的袈裟。“大师!

    八戒大师微微一笑。“老衲不是去送死。是去稳住。”

    他迈出一步,踩在裂缝的壁上。壁是垂直的,但他站住了——不是站的,是贴的。袈裟贴在岩壁上,像被胶水粘住了。他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走在平地上。

    苏文玉站在裂缝边,清光从掌心涌出,照进黑暗里。她看见了——八戒大师的脚下,有一层淡淡的金色佛光。那光不是用来攻击的,是用来连接的——把裂缝的两壁连接在一起,不让它们继续裂开。

    “大师在用地藏愿力。”苏文玉说,“地藏菩萨发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大师以愿力稳住大地,不让它裂得更开。”

    林小山听不懂,但他看懂了——裂缝不裂了。不是合拢了,是停住了。边缘不再崩塌,深处不再震动。大地像被一只手按住了,老老实实地趴着。

    “阵眼在哪儿?”程真问。

    苏文玉闭着眼睛感应。清光从她身上漫开,像水波,一圈一圈,向地下扩散。光波碰到裂缝底部的岩浆,弹回来,带着一丝金色的光。

    “阵眼在岩浆里。”她睁开眼,“土行属黄,阵眼是黄色的。被岩浆裹着,在裂缝最深处。”

    程真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沉默了一瞬。“我下去。”

    “你下去也拿不到。”苏文玉摇头,“岩浆的温度,你碰到就化。”

    霍去病走到裂缝边,低头看着那片红色的光。他的右眼亮了,琥珀色的光柱直直地插进岩浆里。光柱碰到了什么东西——硬的,实的,不是石头,是金属。

    “阵眼是铁芯。”他说,“被岩浆裹着,但铁芯不怕火。”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需要有人下去,把铁芯拔出来。我下去。”

    林小山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霍哥,你——”

    “我不会死。”霍去病打断他,“两千年都没死。不会死在这里。”

    他松开林小山的手,纵身跳下裂缝。没有犹豫,没有回头。琥珀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来,把他裹住,像一层铠甲。他穿过岩浆——不是跳过去,是穿过去。岩浆碰到琥珀色的光,自动分开,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刀劈开了。

    他落在裂缝底部,脚踩着滚烫的岩石。阵眼就在面前——一块拳头大的铁芯,黄色的,发着暗光,嵌在岩浆池中央的岩石里。

    他伸手,握住铁芯。

    烫。不是烧的那种烫,是另一种——像握着一颗心脏,滚烫的,跳动的,活着的。他咬紧牙,用力往外拔。铁芯松了,从岩石里滑出来,像一颗被拔掉的牙。

    裂缝开始合拢。

    不是慢慢合,是猛地——两壁向中间挤压,像两扇巨大的门,要把他夹在中间。霍去病把铁芯塞进怀里,往上爬。脚踩在岩壁上,手抠进石缝里,一步,两步,三步。

    裂缝越来越窄。光从头顶漏下来,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

    苏文玉趴在裂缝边,伸出手。“手给我!”

    霍去病够不着。就差一尺。他咬牙,蹬了一下岩壁,身体往上窜了一截,右手抓住了苏文玉的手腕。

    裂缝合拢了。

    烟尘弥漫,碎石飞溅。林小山趴在地上,被烟呛得咳嗽。他眯着眼,看见苏文玉趴在地上,一只手伸进沙子里。他冲过去,刨沙。沙子的肩膀。

    两个人一起拽,把霍去病从沙子里拽了出来。他浑身是土,脸上全是灰,但眼睛是亮的。右手还攥着那块铁芯,铁芯的黄光已经暗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牛全蹲在旁边,工具箱打开,玉碟举在手里。五色光中,黄色——土行属黄——暗了。不是灭,是淡了,淡得像用铅笔画的一道线。

    “五个阵,全破了。”牛全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石头。

    太阳落山了。

    七个人瘫在一片被五行阵犁过的沙地上,谁也不说话。林小山的手心全是泡,他用布条缠了,缠得很紧,但一握拳还是疼。程真的右臂不烫了,但链子斧的斧刃卷了,上面嵌着锈迹和黑色的焦痕。陈冰在给牛全处理烫伤——他的右手被灭火器的铁罐烫了,掌心红了一片,起了水泡。牛全咬着嘴唇,一声不吭,但额头上的汗出卖了他。

    八戒大师盘腿坐着,闭目诵经。他的袈裟被岩壁磨破了,下摆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僧衣。但他的呼吸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文玉靠在沙丘上,腰间的莲花合拢着,花苞低垂,像在睡觉。她把莲花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手心里,看着它。

    “它累了。”她说。

    八戒大师睁开眼。“不是累了。是在长。长根。”

    苏文玉低头,莲花底部冒出几根细小的白色根须,像头发丝,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霍去病坐在最高的沙丘上,面朝西北。钨龙戟插在身边,戟尖的琥珀色光芒在夜色中格外显眼。他的右手还攥着那块铁芯——土行阵的阵眼。铁芯已经不发烫了,凉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他没有扔,塞进了怀里。

    林小山爬上来,在他旁边坐下。

    “霍哥。”

    “嗯。”

    “

    霍去病望着西北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星星。但他知道,在星星的

    “没有了。”他说,“五行阵破了,路就通了。”

    林小山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玉门关里到底有什么?”

    霍去病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铁芯,放在手心里。铁芯不发光了,但它是温的,像刚被人握过。

    “有一个人。”他说,“等了我两千年。”

    林小山张了张嘴,想问是谁,但看着霍去病的脸,没有问。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

    沙漠的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不疼,但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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