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饭店门口出现了一颗红彤彤的苹果，穿着漂亮的裙子快步走出大门。
“绯雨我们快走，快离开这里！”
苏星遥显得很是急切，他把那张红透了的脸蛋死死埋在叶绯雨的肩头，推着她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一般来说，只要不是彻底喝断片，一般人都会对自己喝醉时的表现有个大概记忆。
苏星遥也不例外。
此刻的他，真恨不得把刚才那杯蜂蜜水换成孟婆汤，好让他忘记自己醉了后的所作所为。
简直是人生最大的黑历史啊！
叶绯雨则是一副有点幸灾乐祸的表情，毕竟喝醉的时候手忙脚乱的是她，那醒酒后感到难堪的自然就轮到小男娘了。
“唔~绯雨的手好软~还香香的~”
她故意捏着嗓子，模仿起苏星遥刚才那种黏糊糊的醉酒语调。
“别、别说了！绯雨大坏蛋！”
苏星遥羞得直跺脚，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逃避现实。
但他酒精的后劲儿还没全消，走起路来还有些虚浮。
叶绯雨干脆顺势揽住他的纤腰，半扶半抱地带着他走在天枢街上。
“好啦，不逗你啦~不过小男娘的酒量真的很惊人呢，小得惊人！以后咱们没事的话在家里练练？”
“不、不练！”
“可是小男娘喝醉了酒，真的超可爱，跟个小猫一样在我身上蹭。而且咱们在家里喝，又不像今天会被别人看见，怕什么嘛。”
苏星遥愣了一下。
回想起刚才的片段，抛开被围观的尴尬不谈，那种全身心依赖绯雨的感觉，其实...还挺享受的。
呜啊——苏星遥你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事啊！
要在绯雨面前展现出那种模样什么的...
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哼！”
然而，这种内心已经动摇的想法，苏星遥自然是不会直接说出来的。
他嘴硬地发出一声撒娇般的闷哼，把头别向一旁，不再理会绯雨的调侃。
两人饭后散步消食，在天枢街遇到了不少穿着汉服的人。
“小男娘，咱们也去买身汉服呗？”
“绯雨，你该不会真打算把我打扮成杨贵妃，然后再灌醉一次吧...”
“噗——”
见小男娘竟然还在对刚才的事耿耿于怀，叶绯雨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戳了戳他那还没完全退红的脸蛋。
“笨蛋，偶尔醉一次就行啦。我的意思是，过两天就是长安时辰夜，这种大唐古风庆典，穿上汉服参加才更有代入感嘛~”
苏星遥轻轻嘟起嘴，原来绯雨不是那个意思，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可心里那点隐隐的小失望是什么意思？
不过绯雨说得也没错，这就跟参加漫展要穿s服一样，街上确实有不少人已经提前穿好汉服，开始感受节日氛围了。
他刚准备点头答应，忽然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
“绯雨，我想...我想试试男生穿的那种汉服！”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
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念头，他自己心里也没个底。
也许是经历了这几次性别的误会，也许是因为长久以来关于性别秘密的负担，又或许是仅仅想看看，自己穿上男装站在绯雨身边，会是什么感觉。
叶绯雨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随即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笑了笑。
“这样啊~那咱们就去找家店看看吧，给小男娘挑一身最帅的！”
两人走进了一家名为“云想衣裳”的汉服大店。
苏星遥怀着一种莫名的仪式感，在店员的推荐下，选了一身极为周正的唐制青色圆领袍。
在他想象中，自己穿上后应该会有那么几分大唐儒雅公子的气韵。
然而，等他从试衣间走出来面对镜子时，那种期待感却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他的五官实在太过清秀，骨架甚至比一些女生都要纤细。
这身本该显得英气挺拔的圆领袍穿在他身上，不仅没显出男性的力量感，反而因为过于宽松，显得他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女子。
这么可爱真是抱歉啊...
“嗯...”叶绯雨绕着他打量了一圈：“小男娘，虽然你穿着也很漂亮，但是嘛，少了一点公子的味道呢。”
她将目光落在了旁边衣架上，那身墨色劲装上。
“要不，我来试试男装？”
叶绯雨兴冲冲走进了试衣间，当她换好出来后，苏星遥看呆了。
本就活泼爽利的绯雨，配上这套束腰的男式劲装，不仅没有丝毫违和感，反而将她那股顶尖战斗力的飒爽英气衬托得淋漓尽致。
她已经把头发扎成了跟绯焰一样的高马尾，就像是一个刚从江湖中走出来的鲜衣怒马少年郎，一位豪侠剑客。
“怎么样？是不是帅呆了！”叶绯雨站在镜子面前，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这身装扮竟然这么合自己的气质。
苏星遥看看镜中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剑客，再看看旁边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女子”，最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不能等长安时辰夜，自己穿这么一套去参加吧。
他就像是认命了一样，选了一套齐胸襦裙。
当两人最终走出店门时，画风竟显得异常和谐。
苏星遥换上了一身浅绯色的唐风齐胸襦裙，轻薄的披帛挽在臂弯，衬得他面若桃花，温婉动人。
而身边的叶绯雨则是一身墨色劲装，腰间束着同色铜铁銙——也就是隋唐时期盛行的一种腰带，显得她双腿修长，气场全开。
这哪还是进店前的“姐妹花”啊，现在分明是一位冷峻的贴身侍卫，正护卫着自家娇滴滴的千金大小姐。
“小男娘，你别说，咱俩这一身走在街上，回头率肯定比刚才还高！”
叶绯雨大大咧咧地勾住苏星遥的肩膀，这动作由现在的她做出来，倒有几分调戏大家闺秀的纨绔劲儿。
苏星遥则是有点小纠结，毕竟自己最后还是没能换上男装。
或者说，刚才男装的不合身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自卑：自己是不是以后都不适合男装了？甚至...也不适合男孩子这个身份了？
叶绯雨看出了他眼底藏着的失落，捏了捏这位“千金大小姐”的脸。
“小男娘，你看着我。”
苏星遥依言抬起头，对上绯雨认真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穿回男装，才算做回自己？”
她问的很直接：“或者说，你其实在担心，大家喜欢的只是女孩子模样的星瑶，而不是男孩子身份的苏星遥？”
苏星遥睫毛颤了颤，咬住唇，没说话。
叶绯雨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轻轻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大——笨——蛋！”
“你是男又如何，是女又如何？”
“对我来说，你就是你。穿裙子的是你，穿裤子的也是你。衣服样式会变，可那个温柔又有点爱操心的小男娘，从来都没变过呀。”
“别人怎么看，那是他们的事。但对我来说，重要的从来不是你应该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
“你想试试男装，我们就试。试了觉得不适合或者不喜欢，那就换回你觉得舒服的样子，这有什么不对吗？”
苏星遥被她说得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自己身上这件裙子质地柔软，颜色也很衬他的温柔，行动间裙摆摇曳，确实...让他觉得舒服。
“所以啊~”叶绯雨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晃了晃，“别把男装或者女装当成什么负担，它们只是衣服，是你表达自己的方式之一。只要是你喜欢的，就是最适合你的。”
“绯雨...”
苏星遥松开紧咬的下唇，眼神中那抹纠结悄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壮烈的坚定。
“我、我明白了！”
“诶？”
叶绯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气势震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番哲理到底发挥了多大的威力。
“只要是我喜欢的...就是适合我的...”苏星遥小声重复着这句话。
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大声说道：“绯雨，我们去买点酒吧！”
“哈？！”
叶绯雨原本还沉浸在自己人生导师的高光时刻里，听到这话，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
她的大脑再次进入宕机状态。
这逻辑是怎么跳跃的啊！
刚才明明还在讨论性别认同和身份焦虑这种深度哲学问题，怎么一眨眼就直接快进到买酒上面去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
一旦接受了自我，那我就是——无敌的？！
这孩子，是要从挑战人生黑历史开始独断万古了吗？
还没等叶绯雨吐槽完，眼前的“千金大小姐”忽然像模像样地端起了架子。
苏星遥伸出白皙的手，提起那浅绯色的裙摆，扬起红扑扑的小脸：“绯雨——啊不！叶、叶侍卫，随本小姐去...买酒！”
看着他强撑着大小姐气场向自己发号施令的模样，叶绯雨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可恶的小男娘，可爱死我算了！
“遵命~苏大小姐。”
叶绯雨极具代入感地抱拳行了个礼，随后帅气地一展衣袖，“既然小姐有如此雅兴，那属下今晚，定当舍命陪君子！啊不，舍命陪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