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拉走在最前面，翅膀收拢在背后，像一只翠绿的小灯笼。

    它走得很快，完全不像是被污染折磨了五百年的样子。

    “你体力真好。”钱多金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胖爷我都快累趴下了。”

    “是你太虚。”阿斯特拉头也不回。

    钱多金噎住。

    苏晚晴忍不住笑出声，随即意识到不太礼貌，轻咳一声掩饰。

    林琅没笑。他看着阿斯特拉的背影，突然问：“爱洛薇留给你的东西，是什么？”

    阿斯特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它说，“我没打开过。”

    “为什么？”

    “因为打开它，就意味着……我承认她不会回来了。”

    它继续往前走。

    林琅沉默了。

    地脉迷宫比想象中更深。他们沿着一条螺旋向下的通道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周围的岩石开始变色——从灰黑渐变成暗红，最后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

    “快到了。”阿斯特拉说。

    前方出现一扇门。

    门是木头的，很旧，和第一道谜题的门一模一样。但门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像一只蜷缩的御兽。

    阿斯特拉走上前。

    它把前爪按在凹槽里。

    门没有开。

    但门板上浮现出一行精灵文字。林琅看不懂，苏晚晴却念了出来：

    “给我的小翠：如果有一天你看到了这段话，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哭，不要恨，不要等。打开门，里面有我留给你的全部答案。”

    阿斯特拉的身体在发抖。

    “她……”它的声音发颤，“她早就知道……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回不来……”

    林琅蹲下来，平视它。

    “但你等了她五百年。”他说，“这份心意，她一定知道。”

    阿斯特拉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

    “可她还是骗了我。”

    “因为她爱你。”

    阿斯特拉愣住了。

    林琅继续说：“真正的爱，有时候就是骗你活下去。哪怕你恨她，也比跟着她一起死好。”

    阿斯特拉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我要开门了。”

    它再次把前爪按进凹槽。

    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水晶球里封存着一幅不断变化的画面——有时候是森林，有时候是天空，有时候是精灵的身影。

    水晶球下方，压着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给小翠。

    阿斯特拉走过去，用嘴叼起信封。

    它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回头看着林琅。

    “你帮我读。”它说，“我……不敢。”

    林琅接过信，展开。

    信是用精灵文字写的，但旁边有人类通用语的翻译——是爱洛薇亲手写的。

    “小翠：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五百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不一样。你不是普通的御兽。你身上有地脉的烙印，有守护的宿命。我当时就想，如果能和你一起守护这片森林，该多好。

    后来裂缝出现了。

    我必须去封住它。但我不想让你跟着，因为你还小，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所以我骗了你。

    我说我会回来。其实我知道，我回不来。封印裂缝需要献祭全部生命能量，这是精灵族守护者的宿命。

    但我留给你一样东西——那颗水晶球。它里面封存着‘星图碎片·时光’的坐标。

    我知道你恨我骗你。但我也知道，你会原谅我。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御兽。

    去找它吧。找到时光碎片，去修复世界之核，去完成你真正的使命。

    你不需要等我。

    你需要的是向前走。

    永远爱你的，爱洛薇。”

    林琅读完，石室里一片寂静。

    阿斯特拉低着头，肩膀轻轻抖动。

    钱多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苏晚晴走过去，轻轻摸了摸阿斯特拉的背。

    “她真的很爱你。”她轻声说。

    阿斯特拉抬起头。

    “我知道。”它说，声音沙哑，“所以我更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早点明白。”

    它走到水晶球前。

    “打开它吧。”它说，“看看她留给我的坐标在哪。”

    林琅伸手触碰水晶球。

    水晶球里的画面骤然放大，变成一幅立体的星图。无数光点在黑暗中旋转，最终汇聚成一个坐标点。

    那是一片陌生的山脉。

    坐标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字：

    【时光碎片所在：万兽山脉，先祖之巅，萨满圣地的试炼之路。】

    万兽山脉。

    那是兽人族的领地。

    “兽人？”钱多金脸都绿了，“胖爷我最烦兽人了！上次去那边做生意，被一群狼骑兵抢了货，还差点被当成奸细抓起来！”

    “你本来就是奸细。”阿斯特拉说。

    “胖爷我是正经商人！”

    “正经商人会被抢？”

    “那是因为……”

    “好了。”林琅打断他们，“万兽山脉是下一站。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怎么去？”

    苏晚晴说：“需要王室的许可。兽人族和人族虽然表面和平，但边境摩擦不断。贸然进入很可能引发外交纠纷。”

    “还有时间。”林琅说，“大潮汐还有一年多。我们先回王都，和三皇子商量。”

    阿斯特拉突然开口：“等等。”

    它盯着水晶球，眼睛眯起来。

    “这里面还有东西。”

    它用爪子拨动水晶球。

    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出现的不是星图，而是一段影像。

    影像里，爱洛薇站在一片废墟前，身边站着几个看不清面孔的人。她回头，看着镜头——或者说，看着未来的阿斯特拉。

    “小翠，如果你看到这段影像，说明你已经找到了水晶球。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时光碎片不止一块。”

    “星图一共有三块碎片：回声、时光、命运。”

    “回声在你的人类朋友苏晚晴手里。时光在万兽山脉。命运……在我的故乡。”

    她顿了顿。

    “我的故乡，不是精灵森林。”

    “我是从那个地方来的。那个地方叫——观星台。”

    影像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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