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叶修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和吴雪峰五人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训练室中央。

    

    而黄少天和其他五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不是胜利者的笑，也不是失败者的苦笑，而是一种……平静的、满足的笑。

    

    “难受。”黄少天第一个回答，诚实得惊人，“特别难受，感觉就像……就像被人用绳子捆着打，虽然最后挣脱了绳子。但依旧不爽。”

    

    “那就对了。”殷正雄笑呵呵地说，“团队赛，本来就不是让你打得舒服的。”

    

    “可你们的战术……”黄少天迟疑了一下，“太……老派了，现在的版本，节奏更快，爆发更高，你们那种控制链打法，真的能在正式比赛里用吗？”

    

    “为什么不能？”夏茗反问，“版本在变，但基础的东西不会变，走位、掩护、集火、转火——这些是十年前的东西，但也是现在的东西。”

    

    她走到大屏幕前，调出了上帝视角的录像。

    

    “看这里。”

    

    画面定格在比赛的第3分47秒。

    

    国家队的六人正在推进，初代队的六人分散在古堡各处。

    

    从上帝视角看，双方的阵型都很松散，似乎没有明确的战术意图。

    

    “你们觉得这时候，我们在想什么？”夏茗问。

    

    没人回答。

    

    夏茗点了点屏幕：“我们在算你们的技能冷却。”

    

    她调出数据面板：“黄少天的三段斩刚用过，冷却还有4秒。

    

    孙翔的豪龙破军还有7秒，王杰希的扫把掌握在空中已经持续了12秒，马上就要下来了。

    

    肖时钦的机械空投刚放过，下一波要等20秒，张新杰的圣言治愈在23秒前用过，现在应该快转好了。”

    

    她每说一句，被点到名的人脸色就变一分。

    

    “你们一直在考虑这些……”黄少天瞪大眼睛。

    

    “虽然你们也会记这些，但不会考虑其中的关键点。”吴雪峰温和地接过话，“从这些我们就能看出你们的走位习惯，技能衔接的节奏，甚至角色微小的停顿。”

    

    他看向孙翔：“比如你，孙翔选手，你在用龙牙之后，习惯接一个向左的侧移，然后才会用连突。

    

    这个习惯很细微，但如果你仔细看录像，会发现每一次都这样。”

    

    孙翔愣住了。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

    

    “还有你，黄少天。”薛明凯笑着说，“你太喜欢用三段斩赶路了。这个技能位移快，但收招硬直大。

    

    每次你用三段斩冲到一个位置，都会有0.3秒左右的停顿——那是你在观察局势，而那个0.3秒，就是最好的控制窗口。”

    

    黄少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们……”孙翔深吸一口气，“你们就是用这些……细节，把我们压制的？”

    

    “不然呢？”秦天然摊手，“装备比不过，技术比不过，版本不熟悉——我们这些老家伙，能靠的只有经验了。”

    

    “而经验，”叶修开口，声音平静，“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知道对手在想什么，会做什么，知道地图的每一个角落，知道技能的每一个帧数。”

    

    他走到训练室前方，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的训练，不是为了教你们什么新战术，新技巧。”

    

    “是为了告诉你们——”

    

    “荣耀这个游戏，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过时。”

    

    训练室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孙翔站了起来。

    

    他走到叶修面前，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以前……觉得你们那个时代的冠军，水。”

    

    很直接，很不客气。

    

    但叶修笑了：“现在呢？”

    

    “现在……”孙翔咬了咬牙，“我知道了。”

    

    他没说知道了什么，但所有人都懂。

    

    吴雪峰走过来，拍了拍孙翔的肩膀：“小伙子，时代在进步，这是好事，你们现在打出的操作，我们当年想都不敢想。

    

    但有些东西——比如对游戏的理解，对战术的钻研，对队友的信任——这些，和时代没关系。”

    

    “只和人有关系。”夏茗补充。

    

    殷正雄笑呵呵地说：“我们那时候，没这么多分析软件，没这么多训练方法，能靠的就是一遍遍看录像，一遍遍打练习，有时候为了研究一个对手的习惯，能盯着录像看通宵。”

    

    “值得吗？”唐昊突然问。

    

    薛明凯看向他，眼神很认真：“你觉得呢？”

    

    唐昊不说话了。

    

    他觉得，如果是为了赢，那值得。

    

    “好了。”叶修拍了拍手，“今天的训练就到这，下午复盘，晚上自由活动。”

    

    他看向吴雪峰五人：“几位，辛苦了。”

    

    “不辛苦。”吴雪峰微笑，“看到现在的年轻人打得这么好，我们这些老家伙也高兴。”

    

    “就是。”殷正雄伸了个懒腰，“不过下次再有这种活，提前说一声，我这老腰差点没撑住。”

    

    五个人笑着往外走。

    

    临出门前，夏茗回头看了一眼训练室里的年轻选手们。

    

    “好好打。”她说，“世界赛，别丢人。”

    

    门关上了。

    

    训练室里又安静下来。

    

    孙翔坐回座位，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那是比赛最后时刻，他的伏龙翔天命中战斗格式的瞬间。

    

    很漂亮的击杀。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喜悦。

    

    因为他知道，如果不是装备压制，如果不是法力值耗尽，如果不是对方用着不熟悉的职业……

    

    那一击，根本中不了。

    

    “老叶。”黄少天突然开口，“他们……还会再来吗？”

    

    叶修正在整理账号卡，闻言抬起头：“怎么，还没被虐够？”

    

    “不是……”黄少天难得没贫嘴，表情认真，“就是觉得……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叶修笑了。

    

    他把战斗格式的账号卡还给邱非，然后看向训练室里的所有人。

    

    “明天继续。”

    

    “今天只是开胃菜。”

    

    “接下来，还有更难受的等着你们。”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轻松。

    

    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他们突然意识到，这次的集训，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要残酷得多。

    

    但没有人退缩。

    

    孙翔握紧了拳头。

    

    唐昊的眼神更锐利了。

    

    黄少天已经开始摩拳擦掌。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

    

    ……

    

    肖时钦打开了记事本。

    

    周泽楷安静地戴上了耳机。

    

    苏沐橙笑着冲叶修眨了眨眼。

    

    ……

    

    经过一天的训练，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夜幕降临。

    

    训练室的灯光亮如白昼。

    

    新的训练，才刚刚开始。

    

    而荣耀的路，还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