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陶轩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真是巧啊。”
“是挺巧的。”叶修说，“陶老板也来看世邀赛？”
“嗯，来旅游，顺便来看看。”陶轩点头。
但现场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此时吴雪峰上前一步，温和地开口：“呦，陶总，好久不见。”
“吴……吴雪峰。”陶轩看向他，眼神更复杂了，“确实好久不见，得有……八年了吧？”
“有了。”吴雪峰说，“我退役那年见的那一次是最后一次，后来就没见过了。”
“是啊，八年……”陶轩喃喃重复。
殷正雄也走了过来，笑呵呵地说：“陶老板还是这么精神。”
“殷正雄，薛明凯，秦天然……”陶轩一个个看过去，“还有夏茗，你们……都来了？”
“老叶知道我们来之后，叫我们过来帮帮忙。”薛明凯说，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陶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看向叶修：“你现在……带国家队？”
“嗯，混口饭吃。”叶修点头。
“挺好。”陶轩说，“挺好。”
他又沉默了几秒，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一起？这桌就我一个人。”
他指了指自己那个卡座，桌上确实只摆着一副碗筷，以及已经快要吃完的两菜一汤。
叶修看了看身后的六个人，又看了看陶轩。
“不用了。”他说，“我们人多，坐不太下。”
”可以加位置的——“
“这没必要了吧，我们已经定好位置了。”叶修笑道。
他说完，朝老板示意了一下，带着六个人继续往窗边的位置走。
陶轩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慢慢坐回座位，拿起筷子，却迟迟没有夹菜。
窗边的圆桌。
七个人落座，气氛有些沉默。
服务员拿来菜单，夏茗接过去开始点菜：“水煮鱼、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再要七碗米饭。”
她点菜的速度很快，语气也恢复了一贯的干脆。
但点完菜后，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陶轩的方向。
陶轩背对着他们，坐得很直。
“他老了不少。”殷正雄轻声说。
“能不老吗。”薛明凯倒了杯茶，“都多少年了。”
“八年。”吴雪峰又说了一遍这个数字，“我退役那年，他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秦天然托着下巴：“你们说……他一个人来苏黎世干什么？”
“谁知道呢。”夏茗喝了口水。
叶修一直没说话。
他拿着茶杯，慢慢转着，看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
苏沐橙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没事。”叶修说，声音很平静。
菜陆续上来了。
水煮鱼的红油滚烫，宫保鸡丁的花生香气扑鼻，麻婆豆腐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都是最家常的菜，但在这异国他乡，显得格外亲切。
“吃吧。”吴雪峰先动筷子，“都饿了。”
七个人开始吃饭。
一开始还沉默着，但吃着吃着，话题又回到了今天的训练赛上。
“孙翔那孩子不错。”殷正雄夹了块鱼肉，“有冲劲，就是太急了，很像第一赛季的老薛。”
薛明凯：”我谢谢你啊！“
“黄少天话太多。”夏茗皱眉，“打比赛还一直说话，不费神吗？”
“他就那样。”叶修笑了，“你不让他说话，他能憋死。”
“王杰希……”薛明凯想了想，“比以前更稳了，不过打法还是那么……诡异。”
“魔道学者嘛。”秦天然说，“不诡异还叫魔道学者？”
大家聊着聊着，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仿佛刚才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叶修知道，没有。
他吃着饭，偶尔抬头，能看到陶轩那个方向。
那个曾经和他一起建立嘉世王朝的人，现在一个人在异国的餐厅里，孤独地吃着晚饭。
很奇怪的画面。
陶轩其实吃得很慢。
他夹起一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睛看着窗外的街道，但目光没有焦点。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叶修。
苏沐橙。
吴雪峰。
夏茗。
殷正雄。
薛明凯。
秦天然。
七个曾经和嘉世有关的人，现在坐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谈笑风生。
而他，坐在这里，像个局外人。
陶轩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也是这样的夏天，嘉世刚拿了第一个冠军，全队出去庆祝，在一家小馆子里，叶修、吴雪峰、薛明凯......那时候苏沐橙还小，也跟着——一群人围着一张圆桌，吵吵闹闹。
他坐在叶修旁边，看着这群年轻人，心里满是豪情。
那时候他想，嘉世会一直赢下去。
叶修会一直在。
他们都会在。
可是后来……
陶轩放下筷子，拿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窗边那桌，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服务员端上果盘，秦天然挑了个橙子慢慢剥。
“一会儿怎么安排？”殷正雄问，“回去休息？”
“嗯。”叶修点头，“你们今天也累了，早点休息，明天要是没事，可以再来看看训练。”
“行。”吴雪峰说，“不过我们订了后天早上的机票。”
“这么快？”苏沐橙惊讶。
“本来就只是抽空过来看看你的比赛，不能一直在这飘着啊。”夏茗说，“没想到还帮上你的忙了。”
叶修倒是理解的点了点头，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多的空余时间，他们能来叶修就已经很诧异了。
“这次你们来，已经帮上大忙了。”叶修认真地说，“今天这一课，他们能记很久。”
吴雪峰笑了笑，没说话。
七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叶修起身去结账。
经过陶轩那桌时，他脚步停了停。
陶轩也顺势叫住了他。
“叶修。”
叶修，回头。
陶轩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说了一句：“比赛加油。”
叶修点点头：“谢谢。”
他走向柜台。
陶轩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叶修也是这样走向比赛台——背挺得很直，步伐坚定。
那时候他还是少年。
现在……已经是能带领国家队的领队了。
时间啊。
陶轩苦笑了一下，招手叫服务员结账。
走出餐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在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教堂的钟声隐约传来。
七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这次谁都没说话。
快到酒店时，吴雪峰突然开口：“叶修。”
“嗯？”
“比赛一定要赢啊！”
叶修看向他。
吴雪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尤其是你现在的位置，比什么都重要。”
叶修沉默了几秒，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吴雪峰笑了，“走了，回去睡觉，这把老骨头，真经不起折腾了。”
他们走进酒店大堂，互相道别，各自回房。
叶修和苏沐橙站在电梯前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苏沐橙突然说：“哥以前说过，陶轩人其实不坏。”
叶修顿了顿：“嗯。”
“只是……”
“只是走的路不一样了。”叶修接过话，“走吧。”
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叶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刚才陶轩那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想说什么呢？
道歉？叙旧？还是别的什么？
不重要了。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叶修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的，是明天要做的训练计划，是接下来要面对的对手，是世邀赛的赛程表。
以及——
那些年轻队员们，今天下午复盘时，认真的眼神。
路还长着呢。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叶修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晚安。”他对苏沐橙说。
“晚安。”
两人各自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