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的训练，在苏黎世黄昏的光线里画上了句号。
最后一场战术研讨结束时，窗外的天已经开始暗了下来，喻文州站在战术板前，把金英光的站位图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直到板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箭头和圆圈。
“他的死角战法，核心不是站位，是移动。”喻文州用马克笔在板子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每一次进攻前，他都会有一个零点三秒左右的‘预走位’。
这个预走位不是朝向他的攻击目标，而是朝向他的队友。”
肖时钦坐在前排，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所以方锐的BOX-1能拖他十分钟，不是因为方锐防住了他的进攻，是因为方锐切断了他和队友之间的联系。”
“对。”喻文州转过身来，“今天晚上的比赛，我们的目标不是杀金英光，是断他的线，线断了，死角战法就不攻自破。”
叶修靠在窗边，没有说话。
孙翔坐在角落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模拟键盘的操作，这两天的训练获益匪浅，因为他是今天团队赛的核心战术。
韩文清站在张新杰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发表意见，他不是国家队的选手，但这两天的每一场训练赛他都在场。
“韩队。”喻文州看向他。“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韩文清沉默了两秒，“金英光不是一个人，今天你们要打的，是一个队伍。”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所有人都听懂了，第一场比赛，中国队输在了“盯着金英光打”上，方锐的BOX-1成功拖住了金英光，但韩国队的其他人依然运转如常。
今天，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下午四点半点，喻文州宣布训练结束。
“所有人回房间休息，今天天早上六点半集合，出发去赛场。”
黄少天第一个站起来，伸了个大懒腰，“终于结束了！这两天我的脑子都快炸了！”
方锐揉了揉眼睛，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肖队，你那战术图画了多少版了？我数了数，至少二十版。”
肖时钦正在收拾自己的笔记本，头都没抬，“二十七版。”
“疯了。”方锐摇了摇头。
孙翔最后一个离开训练室，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战术板，上面密密麻麻的箭头和数字，在灯光下像一张复杂的地图。
金英光、李素妍、安彩恩、高永旭、崔俊锡.....14个人的名字，14个人的位置，14个人的技能习惯，全都在上面。
他记住了每一个。
......
晚上六点半，苏黎世的天阴沉沉的。
国家队的大巴车六点四十从酒店出发，七点到达赛场，停车场里已经停满了媒体转播车，工作人员推着设备箱来来往往。
叶修第一个下车，苏沐橙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两套队服外套。
“紧张吗？”苏沐橙问。
“有什么好紧张的。”叶修说，“输了就输了，赢了就赢了。”
苏沐橙笑了笑。“那你昨晚几点睡的？”
叶修没回答。
后门下车的喻文州听到了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昨晚他两点还听到叶修房间里有键盘声——不是打游戏，是在看金英光的比赛录像。
......
北京时间凌晨一点，直播间里灯光全开。
潘林坐在主持位上，面前摆着一叠资料，李艺博坐在他右边，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特邀嘉宾郭明宇坐在左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外套，看起来比退役的时候圆润了一些。
郭明宇，前皇风战队战队副队长，扫地焚香的第一人操作者，但在第一赛季时将自己的队长职位与扫地焚香账号转让给选手吕良，自身改用账号焚舟，开创了影子战法。
“观众朋友们，欢迎收看世界荣耀邀请赛团体赛第二场的直播。”潘林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今天这场比赛的重要性，相信不用我多说。”
李艺博接过话头：“第一场中国队18比20输给了韩国队，如果今天再输，韩国队将以两场全胜的战绩直接获得本届世邀赛的总冠军，如果中国队赢，明天晚上将进行加时赛，决出最后的胜者。”
郭明宇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盯着监视器上的画面，赛场里的灯光、观众席上的旗帜、选手通道里走动的身影——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场比赛不一样。
“郭指导，您怎么看今天这场比赛？”潘林转向他。
郭明宇沉默了两秒。
“背水一战。”他说，“赢了，还有机会，输了，什么都没有了。”
潘林等着他继续说。
“荣耀这个圈子，大家都很现实。”郭明宇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十年后的今天，谁会记得第一届世邀赛的亚军是谁？恐怕现在有很多荣耀玩家都已经忘了现在的皇风战队曾经是与嘉世战队争夺总冠军的队伍了。”
直播间里安静了一瞬。
李艺博轻轻咳了一声，“所以今天这场比赛，国家队是必须拿下的。”
“不是必须。”郭明宇纠正道，“是没有退路。”
弹幕在屏幕上疯狂滚动。
“郭明宇说话还是这么直。”
“确实，亚军没人记得。”
“中国队加油！”
“金英光前天那个残血反扑我看了十遍，太吓人了。”
“今天叶修团队赛上不上？”
“肯定上啊，再不上就没了。”
潘林看了一眼提词器，然后抬起头，“郭指导，从您的分析来看，中国队今天最需要解决的是什么问题？”
郭明宇想了想。“心态。”
“第一场输，不是因为技术不行，也不是因为战术不对，是因为他们在关键时刻，心态被金英光打崩了。”
他顿了顿，“方锐的BOX-1打得很好，但他死了之后，剩下的人慌了，张新杰被强杀那一波，不是因为金英光多强，是因为中国队的注意力全在金英光身上，忘了李素妍还在旁边插阵。”
李艺博点了点头。“所以今天的关键是……”
“各司其职。”郭明宇说，“别管金英光多疯，打好自己的，他残血反扑是他的事，你只要不被他带节奏，他就翻不了天。”
......
赛场里，灯光暗了下来。
选手通道的入口处，中国队的队员们正在做最后的热身，黄少天在跟方锐说笑，周泽楷戴着耳机听音乐，孙翔一个人站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敲击。
叶修站在最前面，手里拿了一瓶水。
张新杰走过来，看了一眼他，“赛前少喝水。”
叶修看了看手里的水，又看了看张新杰，“好的。”
这时选手通道的尽头，赛场的灯光亮了起来。
观众席上，五星红旗在挥舞，有人喊着“中国队加油”，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太清楚，但很有力。
叶修从苏沐橙手里接过外套。
“走吧。”他说。
孙翔睁开眼睛，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黄少天不再说笑了，方锐也不闹了。
周泽楷摘下耳机，张新杰扶了扶眼镜。
......
14个人，走向通道尽头的亮光。
直播间里，潘林的声音响了起来。
“观众朋友们，中国队与韩国队的第二场比赛即将开始，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比赛。”
“赢了，明天继续。”
“输了，就此结束。”
“荣耀的世界里，没有人会记得第二名。”
“但今天，我们不看结果，我们看他们拼。”
李艺博深吸了一口气，“中国队，加油。”
郭明宇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走向赛场的背影——叶修的背影，他太熟悉了，十年前在嘉世，他也是这样看着那个背影走进比赛席的。
“加油。”郭明宇低声说。
弹幕上，只有四个字。
“中国队，加油。”
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