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另一侧，林敬言缓缓开口。

    

    “那一套……叶修是故意的。”

    

    包子不解地转头：“什么故意的？”

    

    “中冰炫纹是故意的，被天击挑空也是故意的。”林敬言的声音不高，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他让金英光把连招打完——不，是让金英光以为能打完。”

    

    魏琛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点了点头。

    

    “然后在他最关键的一环打断，圆舞棍是战斗法师叠暗炫纹的收尾技能，这一下空了，前面的光炫纹、冰炫纹、火炫纹——”

    

    “全白叠了。”林敬言接道。

    

    “不止是白叠。”

    

    韩文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魏琛和林敬言同时看过去，韩文清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

    

    “战斗法师的炫纹效果虽然持续30秒，但需要不断命中才能维持连击状态，一旦连击中断，斗者意志的觉醒进度也会停滞。”他顿了一下，“叶修打断的不只是这一次连招。”

    

    江波涛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他在拆他的信心。”他不可思议的说。

    

    韩文清没有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邱非的目光在韩文清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

    

    战术室里。

    

    喻文州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不是兴奋，是一种看穿了某种东西之后的通透。

    

    “明白了。”他说。

    

    方锐立刻凑过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前滑了半米：“明白什么了？快说快说。”

    

    “战斗法师的炫纹爆发流，本质上是一个正反馈循环。”喻文州的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划过，调出炫纹系统的数据面板，“每一颗炫纹提供属性加成，属性加成让下一颗炫纹更容易命中，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把平板转向众人。

    

    “但反过来——这个循环的起点一旦被打断，整个节奏就会崩塌。”

    

    张新杰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叶修刚才做的，就是在循环即将完成的时候，抽掉了最底下的那块积木，圆舞棍是金英光叠炫纹顺序的第四环，这一环落空，前面的三环全部作废。”

    

    “而且他必须从头开始叠。”肖时钦补充道，“炫纹不会保留。”

    

    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了。他站起来，又坐下，手在空气中比划着，语速快得像开了连发：“也就是说金英光要重新叠？从头开始？那他不是白打了？

    

    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叶修刚才那一下背摔之后没有追击他明明可以接后续的为什么不接？

    

    背摔之后接冲拳接崩山击接裂波斩随便接什么都能再打掉一截血他为什么都不接？”

    

    他终于停下来喘了口气。

    

    “因为他在等。”肖时钦说。

    

    黄少天盯着他。

    

    “等什么？”

    

    “等金英光重新组织进攻。”肖时钦的目光透过镜片，冷静得几乎有些不近人情，“然后——”

    

    “再打断一次。”

    

    战术室里安静了一瞬。

    

    孙翔靠在墙上，双臂抱胸的姿势没变，但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周泽楷轻轻点了一下头。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

    

    虚空遗迹的废墟之上。

    

    君莫笑站在石柱的阴影里，千机伞合拢，伞尖点地，姿态看起来松弛得像是在站桩等刷新。

    

    叶修没有选择追击，因为他知道自己凭借这一次机会不可能全面压制金英光，反而有可能被他抓住机会凭借高技能杀伤一波。

    

    金英光操作王朝翻身从地上跃起，极光战矛横在身前，矛尖斜指地面。

    

    金英光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焦躁。

    

    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凝重，那种感觉就像你出拳之前，对方已经站在了你打不到的位置——不是躲开的，是一直就在那里，“不愧是前中国第一战斗法师，对战斗法师得了解果然了的。”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重新调整了位置，指尖落在键帽上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一分。

    

    王朝再次动了。

    

    这次他选择了中距离起手。

    

    怒龙穿心。

    

    战斗法师55级大招，龙状斗气从极光战矛上咆哮而出，直刺君莫笑。

    

    不是炫纹起手，他要用高阶技能的强力判定，硬破君莫笑的低阶技能压制。

    

    龙形斗气破空的声音像一声低沉的龙吟，十三个身位的距离被这道斗气瞬间吞没。

    

    叶修看到对方强攻而来立刻操作君莫笑千机伞变战矛。

    

    圆舞棍。

    

    “什么？！”潘林失声喊了出来，“用圆舞棍对怒龙穿心？圆舞棍是20级以下的低阶技能，怒龙穿心是55级大招，技能判定差了三阶——这怎么可能拼得过？！”

    

    然而下一刻郭明宇忽然拍了一下桌子，“砰”的一声，话筒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漂亮！”

    

    ......

    

    原来叶修使用圆舞棍不是对着怒龙穿心的矛尖去的。

    

    之间画面中君莫笑侧身半步——鹰踏！

    

    之间君莫笑来回横移几下，然后君莫笑竟然不多不少，来到了怒龙穿心攻击范围的侧面，而圆舞棍的抓取判定也卡在怒龙穿心冲刺路径的侧面，不是正面碰撞，是侧向截击。

    

    极光战矛的矛锋贴着君莫笑的身体擦过，衣角被斗气撕裂，碎布飘散在空中。

    

    但圆舞棍抓住了王朝的肩膀。

    

    抓取判定生效。

    

    甩动。

    

    王朝的身体被千机伞挑离地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弧度过一百八十度。

    

    伤害加成。

    

    强制倒地。

    

    怒龙穿心的龙形斗气在半空中消散，龙吟声戛然而止。

    

    王朝被摔在地上，第二次。

    

    “这个圆舞棍……”李艺博的声音在颤抖，那种见惯了职业比赛的解说员罕见地失态了，“是在怒龙穿心的冲刺路径上截击的！这不是拼技能强度，是拼切入时机！需要对技能判定的理解精确到帧——”

    

    郭明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没错。”他说。

    

    战术室内，孙翔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用低阶技能打断高阶技能……”

    

    “不是靠技能强度。”他说，“是靠切入时机。”

    

    周泽楷轻轻点了一下头。

    

    孙翔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钉在屏幕上，钉在君莫笑手中那柄千机伞上。

    

    他作为现任国内战斗法师最强之人对战斗法师的技能，他太熟悉了，怒龙穿心的冲刺路径、判定范围、收招硬直——

    

    每一个参数他都烂熟于心，但用圆舞棍从侧面截击怒龙穿心，这种操作他从来没有想过。

    

    不是做不到。

    

    是想不到。

    

    ......

    

    游戏画面里王朝在被甩飞的时候，金英光竟然凭借经验和手速在倒地的同时就立刻受身站起，他这一操作将叶修的后手全部打乱，叶修也不得不停下操作君莫笑的手指再次寻找机会。

    

    血量剩余95%。

    

    君莫笑的血量90%。

    

    两个人的血条差距还有5%，但全场观众都知道，这5%的重量完全不同。

    

    金英光在王朝受身成功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再次出手，操作王朝极光战矛插入地面——斗破山河。

    

    斗破山河隐蔽的斗气从地底涌出，地面的裂缝中透出微光，像有什么东西在地表之下游走，斗破山河是范围攻击，隐蔽性极高，不易被察觉。

    

    但叶修身为荣耀教科书以及战斗法师的柜内最高峰怎会没发现——他直接操作君莫笑跳起。

    

    在君莫笑的脚尖刚刚离开地面之时，地底的斗气就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喷涌而出，石板的碎片被掀起，蓝光从裂缝中炸开。

    

    可金英光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

    

    豪龙破军。

    

    豪龙破军——战斗法师最强物理突进技能，龙形斗气裹住全身，王朝整个人化作一道龙首形状的光焰，撞向空中的君莫笑。

    

    “这个时机！”潘林喊道，“君莫笑在空中无法变向！豪龙破军的突进速度比任何空中位移技能都快——”

    

    郭明宇的声音冷静地切入。

    

    “不，他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