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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神啊,希望有人能发现我,神迹会降临吗?”
“算了,当我没说。就算风神大人听见了……大概也拿我这种运气没办法吧。”
他大概也不觉得风神真的会听到,或者说,就算听到了,风神大概也没办法在他身上打破这个跟了他持续了十几年的倒霉魔咒,他坐在石壁根,把脸埋进膝盖里。
“扑通!”
我的屁股先着了地,在坑底弹了一下。
疼倒是没多疼,毕竟不是很高,但这个高度刚好够让我摔得狼狈又不至于晕过去。
我捂着屁股从地上坐起来,碎石硌在掌心里。
头顶上方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洞口,直径大概够一个成年人通过,边缘参差不齐。
“怎么这里有个坑。”我说。
事情是这样的。
玛丽女士的水果铺遇到了一些问题,她在天使的馈赠门口拉住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她的腿伤还要让人揪心。
她的左腿从膝盖往下缠着厚厚的绷带,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但真正让她焦虑的不是自己的腿,是苹果。
玛丽女士这几天伤到了腿,日常供应优质苹果的行商又出了意外,而她本该提供给买家的苹果缺了五十个优质苹果。
五十个。
在这个诡异的世界里,连有问题的水果都要凑整吗。
因为冒险家协会这段时间在举办一个活动,人手本来就紧张,她问了一圈都找不到人帮忙。
我平时去她的铺子买水果时,她总会多给我几个。
所以我答应了她的委托。
她给了我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几棵优质苹果树的位置,还标注了每棵树的产量和果实的成熟度。
地图的边缘被折过很多次,折痕处已经泛白了。
这张地图大概跟了她很多年,边角都用胶布粘过,胶布也泛黄了,翘起来的地方粘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灰尘。
我按照地图上的标记找到了那片果林,在蒙德城东边的一个山坡上,阳光很好,风也很好。
空气里有青草和野花的味道。
雨后的蒙德,真是新鲜呢。
苹果树排成两排,枝头挂满了红彤彤的果子,每一颗都圆滚滚的,像一串串被挂起来的小灯笼。
我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几秒,心里默默感谢了一下种树的人,然后开始摘苹果。
摘苹果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也不难。
就是抬手、拧一下、放到篮子里,重复五十次。
但当真的站在一棵挂满了果子的树下,面对着一整个篮子的空位,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起来。
哪颗熟了,哪颗还没熟,哪颗被鸟啄过,哪颗表面有斑点但不影响口感。
摘到大概三十几颗的时候,一只松鼠出现了。
它从树冠里探出头来,毛茸茸的,尾巴蓬松得像一把被风吹散了的蒲公英,两只黑豆一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手里的篮子。
起初,我以为它只是路过,没在意,继续摘苹果。
它从树枝上跳下来,落在离我不远的另一根树枝上,歪着头看着我,尾巴在身后一翘一翘的。
我把一颗苹果放进篮子。它往前跳了一步。我又放了一颗。它又往前跳了一步。
我被它盯得有点发毛,退后了一步,它往前跳了一步,我们之间的距离从三步变成两步,从两步变成一步,最后它直接从树枝上跳了下来,落在了我的篮子里。
篮子的竹条被它的体重压得弯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它蹲在苹果堆里,两只前爪捧起一颗苹果,咬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那颗苹果上留下了一排细小的牙印。
我盯着它,它盯着我。
它把苹果扔了,从篮子里跳出来,落在地上,然后开始追我。
对,是它追我。
一只松鼠追着一个活人在果园里跑,这个画面如果被别人看到,大概会成为蒙德城下一个星期的谈资。
它在我的脚边窜来窜去,尾巴扫过我的脚踝,毛茸茸的,我跑它也跑,我停它也停,像一个甩不掉的尾巴。
我和它疯狂争夺了好几个回合。
它跳起来扒住我的裤腿,我弯腰去捞它,它顺着我的手臂往上爬,爬到肩膀的位置又跳回地上,然后又开始追。
我蹲下来,和它面对面。
最后我拿到了那颗松果。它在我的口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进去的,大概是在摘苹果的时候不小心带进去的。
好吧,看来是找苹果的时候不小心把它的中饭也顺带捎走了。
我的口袋怎么回事,最近怎么老是出现一些不属于我的东西。
难怪怎么赶也赶不走,换作是我的午餐被人装进口袋里带走,我也会追着那个人跑遍整个果园的。
我把松果放在地上,它扑过去抱住,在怀里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条腿蜷在一起,整只松鼠缩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球。
我往前走了几步。
脚底下的土忽然松了。
坠落的感觉已经一点也不陌生了。
有时候,从天而降的不一定是神,可能是摘果子的女孩。
班尼特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背靠着石壁,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整个人像一尊被突然定住的石像。
他的手里还拿着那张藏宝图。
班尼特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倒霉惯了,已经练出了在任何突发状况面前迅速恢复平静的本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从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一个木桶,不是一个鸟窝,不是一块石头,是一个人。
一个他认识的人。
一个前几天才从树上掉下来砸过他一次的人。
“诶,是你啊……”我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和碎石子,仰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又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班尼特,“班尼特,这么巧,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
像是被命运安排好的两个倒霉蛋,每次见面都要以一个人从高处掉下来砸到另一个人的方式登场。
哦不对,这次没有砸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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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尼特没说话。他的嘴巴还张着,眼睛还瞪着。
“诶?怎么不说话?”我蹲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他的目光跟着我的手指动了一下,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像一只被逗猫棒吸引的猫。
“太突然,宕机了?”我伸手在他眼前又晃了两下,这次晃得快了一些,“吓到你了?”
看来就算没撞到对方也让对方吓得不轻啊。
班尼特的眼睛眨了一下。
“你、你没事吧?!”他的目光慌慌张张地从我的脸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膝盖,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像是终于能喘气了似的,肩膀塌了下来。
“没事,不高。”我抬头看了看几米的深坑,几十米的都掉下来过,几米的还是差点意思。
班尼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含糊不清的:“我的运气太差了,”他说,“你从这里掉下来,说不定也是被我影响到的……”
他顿了顿,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小了一圈,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蜷在角落里,努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好让这个世界找不到它。
啊?
难道那只松鼠是班尼特派出来的?
我坐到他的旁边,地面比中间平整一些。
周围全是石壁,每一条裂纹里都嵌着暗绿色的苔藓,摸上去潮湿而柔软。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我问。
“冒险,找宝箱。”班尼特把藏宝图递给我,纸张在他手里抖了一下,“冒险家协会最近在举办一场活动,这是我的藏宝图。”
我接过藏宝图,展开。
地图上用黑色墨水画着弯弯曲曲的路线,用红笔在某个位置画了一个叉,叉的旁边写着宝箱两个字。
我困惑地把玛丽女士给我的优质苹果分布地图也拿了出来,两张纸并排放在膝盖上。
对比了一下。
苹果分布图上的红圈位置,和藏宝图上的红色叉叉位置,基本重合。
我看看藏宝图,又看看分布图,看看分布图,又看看藏宝图,把两张纸叠在一起举到面前,那些线条和标记重叠在了一起,像一对失散多年的双胞胎终于被放在了一起,每一根线条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嗯……你的宝藏不会是苹果吧?”我开玩笑似的把两张地图放在地上,用手指点了点那个重合的位置。
班尼特弯着背,整个人蜷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球形,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那两张地图,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像一只在两条路之间犹豫不决的迷路小狗。
“总不能是拿错了吧。可是……”他伸出手,用手指在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从起点到终点,沿着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慢慢滑过去,像是在重走一遍他之前走过的路,“我确认过好几次了。”
确认过好几次了。
他说的好委屈。
像一个学生考试前努力复习了好几天,打开试卷发现复习的内容和考试的内容完全不是一本书。
“话说这个活动,不是说三人才能报名吗?”我看了看四周,试图在这个密闭空间里找出另外两个人。
石壁的阴影里什么都没有,“飞到另外一个房间了?”
他摇头。
“你……那,就你一个人吗?”
班尼特垂头丧气,整个人像一棵被太阳晒蔫了的草,从头顶开始往下弯,弯到不能再弯了。
“一开始是的,”他说,磕磕绊绊的,“但我太……倒霉了,我的伙伴们都……”
他停了一下。
“放弃我了。”
他不愿意把这句话说出来。
我能感觉到,这四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很久。
放弃啊。
放弃一个人太容易了。
“他们离开你了?”我问。
“他们说,他们不参加了。”班尼特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我。
沮丧极了。
湿漉漉的。
好吧他没哭,但是看着跟哭了没区别。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手掌落在他肩头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他的肩膀很窄,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衣服的布料硌在我的掌心里。
“想开点,是他们放弃了这个活动,不是放弃你。”我说,“所以,你还要坚持,一个人吗?”
班尼特看着我。
“我是队长啊,”他回应着我,吸了吸鼻子,“哪有队长放弃团队的呢。”
虽然对他的执着精神很是感动,但问题是……
我站起来,走到那扇紧闭的石门面前,伸出手摸了摸石门的表面,石头很凉,手指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寒意。
“队长,我们该怎么出去呢?”
我回头看了班尼特一眼。
班尼特在身后解释:“因为在上一个关卡,出了点意外,没有按照顺序,而被炸飞到这里。这扇门的机关在外面,没有破解,就直接……”
我点了点头,流程对了但操作错了,系统没有识别到上一机关的破解,陷入了漏洞中,而修复漏洞的程序师不在这里。
我摸了摸石门外围的一圈缝隙,手指在石头的接缝处来回刮了几遍,直到指尖都沾上了一层薄薄的石粉。
缝隙很窄,接缝处被打磨得很光滑,大概是为了防止有人从外面撬开。
整扇门和周围的石壁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嗯……有重置按钮吗?”我想了想。
班尼特挠头:“什么?”
“没什么,”我的目光从石门转移到石壁,从石壁转移到地面,从地面转移到天花板,“我找找其他线索。既然是人为制造的机关,必然不会走绝路。”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