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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82章 厄运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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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转了一圈,目光从石门扫到石壁,从石壁扫到天花板,又从天花板扫回地面,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被忽略的角落往往藏着转机,这是我吃了无数次亏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

    当走投无路的时候,不妨看看那些一直没看的地方,因为答案通常就藏在那里。

    角落里之前的挡板后面堆着几个木箱和三个火药桶。

    “有火吗?”我蹲下来,手指在火药桶的表面摸了摸。

    班尼特从口袋里掏出了他的神之眼。

    那颗火红的宝石躺在他掌心里。

    他把神之眼摊在手心上,递给我的时候,手掌微微托着。

    “你有神之眼啊。”我说。

    班尼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他获得神之眼的时间不长,那颗宝石在他掌心里还带着一种新鲜感。

    “天无绝人之路。”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目光从那三个火药桶移到了周围的石壁上,“三个火药桶,不信炸不开这里。不过得找个适合炸开的地方。”

    火药桶的威力有限,如果放在太厚的地方,炸完之后大概只是给石壁添了几道新的裂纹,我们还是要被困在这里。

    但如果放在最薄的地方,炸开一个足够成年人通过的洞口,那我们就出去了。

    我和班尼特开始分头查看周围的石壁,用手掌拍,用指节敲,用耳朵贴在石头表面听回音。

    石壁的厚度不同,敲击时发出的声音也不同,厚的地方声音闷,薄的地方声音脆。

    我们沿着石壁走了一圈,敲遍了每一块能摸到的石头,最后在石门左侧大约三步远的位置找到了最薄的那一处。

    那里的石壁比别处薄了将近一半,敲上去的时候能听到明显的回声。

    “就这里了。”我在石壁上用手指画了一个圈,圈定了一个大概的范围,“把火药桶搬过来。”

    班尼特立刻行动起来,搬火药桶的动作很快,用最快的速度,整整齐齐地码在我画的那个圈影响爆炸的效果。

    我蹲下来,调整了一下火药桶的位置,把最中间的那个往前推了一点,让三个桶形成一个微微向内收的弧形,这样爆炸的威力会集中在我们画的那个圈上,而不是向四面八方扩散。

    班尼特站在火药桶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颗神之眼举到胸前,闭上了眼睛。

    他睁开眼睛,把神之眼对准了火药桶。

    什么都没发生。

    引线没有点燃,桶身没有发热,连桶表面的铁锈都没有应有的温度变化。

    “不会是伪装成火药桶的普通木桶吧……”我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火药桶的桶身,我凑近闻了闻。

    就算是人工布置,也不带这样敷衍的道具吧。

    硫磺的气味还是有些刺激的。

    “好吧,是真的。可能是……水泡发了。暂时达不到燃点,点不着。”

    忙活了半天,又绕回原路。

    火药桶不能炸,木箱里没有有用的东西,石壁上没有隐藏的机关,天花板上没有可以爬出去的洞口,那扇紧闭的石门,像是在嘲笑我们的徒劳。

    班尼特在角落快要蜷成一团了。

    他像一个被慢慢放光了气的皮球,从圆滚滚的变成扁扁的,从扁扁的变成皱巴巴的,从皱巴巴的变成快要看不见了。

    “我的倒霉总是会影响别人。就算准备得再充分,我也会把一切变得糟糕起来。在一切还没被我弄得最糟糕前,拜托你,离开我吧,我不想拖累你。”

    离开?往哪?

    我叹了口气:“我们死了吗?”

    班尼特愣了一下,把头从膝盖上抬起来,看着我。

    “我们已经走上绝路了吗?”我又问。

    班尼特不解地摇头。

    他不明白。

    “那一切都还有机会。”我说,“倒霉那么多次了,哪一次倒霉能置于我们死地?”我想了想,在脑子里把班尼特说过的那些倒霉事快速过了一遍。

    从小到大的倒霉事太多了。

    被木桶砸,被鸟窝砸,被石头砸,被狗追,被雷劈,被门槛绊,被水呛,被树枝挂住,被自己的鞋带绊倒,被掉下来的人砸中,被队友放弃。

    “队长,你在烦恼什么?”我蹲下来,让自己和班尼特的视线平齐,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却没有掉下来,那些水光在眼眶里打着转。

    “无非是今天运气差了点。天行有常,否终斯泰,时来运转。或许真正的幸运还未降临啊。”

    班尼特叹了一口气:“人无完人,但会完蛋……”

    我看着他:“如果今天我没有出现在这里,你会怎么做?”

    班尼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他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你不会甘心的。你会想尽办法。”我说。

    “好吧,如果我没有因为和那只松鼠斗智斗勇,我或许会注意脚下的陷阱。如果留意到底下有人的呼吸……呃或者呼救?”

    “是我的错。”班尼特几乎是抢着说出来的,他的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又小了一圈。

    我膝盖几乎碰到了地面,石头的凉意透过裤子的布料渗进来。

    “如果你没有做错任何事,就不要道歉。”

    班尼特抬起头:“可我害得你也……”

    “是我的问题,这不能怪你。”我说,“当然,如果那个陷阱是你挖的话,那就得怪你了。”我补了这句,因为气氛太沉重到空气都变得黏糊糊的。

    班尼特愣住了。

    “……”他没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哎,来吧。”我说,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因为蹲太久了有点发麻,活动了两下才恢复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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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班尼特仰着脸看我,绿色如山野的眼睛里,情绪稳定了一些。

    我伸手从包里掏出剩下的苹果,一颗一颗地摆在他面前。

    苹果排成一排,红彤彤的,圆滚滚的,我把它们摆得很整齐,间距几乎相等,每一颗都端正地放在地面上,不会滚来滚去。

    “刚才给你的苹果,全都是我给你的,是我为你选择的。这怎么不算是我的霉运影响了你呢?”

    如果觉得霉运会传染给别人,那他人的选择是不是也会传染给自己?

    “我选择了给你苹果,你吃了苹果,苹果是酸的,那这个酸到底是因为你的霉运,还是因为我的选择?如果是因为我的选择,那你就不是霉运的源头,你只是一个被别人的选择影响了的无辜的倒霉蛋。”

    班尼特看着我,又看着地上那排苹果,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

    “这次,你自己选择吧。”我说,用手指了指那排苹果,“从这里面挑一个。你来选,不是我来选。如果挑到的还是酸的,那就是你的霉运。如果挑到甜的……”

    我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不需要说完。

    如果挑到甜的,那就证明苹果本身有甜的,只是之前我替他选的那些碰巧是酸的。

    碰巧,不是必然。

    班尼特看着那排苹果,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到左边,扫了好几遍。

    “可是已经浪费了这么多。”他说,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几颗被他咬过一口的苹果上,那些苹果的切面已经氧化成了深棕色。

    “漫山遍野的苹果,你担心我摘不到苹果吗?”我调侃地挑了挑眉,“嗯……如果你真的有能力让全蒙德的果树一夜之间尽数凋零坏死,我听闻须弥曾诞生一厄运之子……”

    我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看着班尼特的表情。他的眼睛瞪大了一些。

    “好吧好吧,不吓唬你了。”我笑了一下,把那个厄运之子的话题掐掉了,再说下去班尼特大概真的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比他更倒霉的人,然后开始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倒霉蛋担心。

    “看吧,苹果的味道是已知的,它们都在这里,是不能改变的,它是确定的。”我指了指地上那排苹果。

    班尼特踌躇了。

    他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选择了,明明只是简单挑一个苹果来确定苹果的味道,可是此情此景,就好像……好像这颗苹果不是苹果,是一个判决。

    他的手伸出去,缩回来,又伸出去,又缩回来。

    “只是吃个苹果,别想太多。”我说。

    终于,他做了选择。

    他的手伸向了排在中间偏左的那颗苹果,手指碰到苹果的时候抖了一下,像是被苹果皮上的静电电到了,然后他握住了它,把它从地上拿起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翻过来看了看另一面,又翻回去看了看原来那面,好像在确认这颗苹果和刚才那些被他咬过的苹果长得不一样,或者说,他希望它长得不一样。

    他咬了一口。

    脆的。

    汁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他用手指抹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了一道亮晶晶的汁液痕迹。

    他的腮帮子鼓起来又瘪下去,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甜的。”

    “恭喜你,时来运转。”

    我转身,面向那扇紧闭的石门和那些被我们敲过一遍又一遍的石壁。

    “既然命运已经向我们让步,那么一定还有转机。”

    命运向班尼特让步了,哪怕只是一颗苹果的让步,那也是让步。

    一颗苹果的甜味能有多大的力量呢?

    它不能让石门打开,不能让火药桶爆炸,不能让冒险家协会的人提前发现我们被困在这里。

    但它能让班尼特相信一件事,那就是甜的苹果是存在的。

    只要甜的苹果存在,好的运气就存在,转机就存在,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班尼特从地上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颗被他咬了一口的甜苹果,舍不得吃完,就那么握着。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其实……冒险家协会发现参加比赛的人员没有按时回去报道,会过来找人……”

    我沉默了。

    冒险家协会会来找人,这是一个好消息,也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我们不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坏消息是,没有按时回去报道这个前提。

    这意味着我们要等到原本应该结束比赛的那个时间点,才会被人发现没有按时回去。

    而那个时间点是什么时候?

    明天?后天?还是更久?

    我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我咬过一口的苹果,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石门,又看了一眼那三个火药桶,

    “那得到什么时候啊。”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木箱上,完整的,方方正正的,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摸在一只青蛙的背上。

    我蹲下来,按着木箱的一个角,把它往凸起的墙角狠狠一砸。

    木箱碎了一地。

    木板从中间断裂,碎成大小不一的木块。

    班尼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手里的苹果差点飞出去,他赶紧用两只手捧住了它。

    “前段时间城外天天下雨,头顶的密封性也不好,雨水漏了,把这几个木头箱子都弄湿了。”我蹲下来,捡起一块碎木片,在手里翻了个面,“不过这个大点的还好,”我指了指那个被砸碎的木箱残骸,“把它烧了,这三个火药桶即便不能发挥三倍的爆炸威力,但也足够把这个地方炸穿了。”

    把它烧了,用它的火来点燃那三个火药桶,就算火药桶里的火药受潮了,三个加在一起,再加上木箱燃烧产生的高温,炸开这面薄墙的概率,至少值得一试。

    班尼特看着我,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木块,又看了看那三个火药桶,又看了看那面被我画了一个圈的薄墙。

    他的表情从“这样真的可以吗”变成了“好像真的可以”。

    又从“好像真的可以”变成了“那我们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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