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振邦没有回答。
他抬起手,银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出。
“他们想见家人,”
他说,“那就让他们见。”
银光穿过空间的屏障,没入那片遥远的夜色里。
那天晚上,九十七个人在不同的地方消失了。
有人跪在聚会上,话还没说完,银光就落了下来。
有人躺在家里,握着那块刻着“武藏”的木牌,喃喃自语,银光从窗外飘进来,轻轻卷走了他。
有人躲在乡下,以为能逃过一劫,银光穿过屋顶,落在他的榻榻米上。
中岛没有消失。
他躲在公寓里,关了灯,拉上窗帘,裹着被子发抖。
天亮之后,他拉开窗帘,发现窗台上放着一块木牌。
他拿起那块木牌,看见上面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武藏”
他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第二十六天,东京的报纸头版标题:
“魔神武藏再显灵,九十七名祈求者‘应召’消失”
内务省发言人在记者会上再次强调:这纯属巧合,请民众不要轻信谣言,保持理性。
记者问:“那您怎么解释那些消失的人,都是公开祈求过的人?”
发言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在调查中。”
台下响起一片嘘声。
第二十七天,大阪的一场聚会上。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她五个月大的婴儿,跪在最前面。
她的丈夫在第一波消失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办。
后来她听说,被带走的人是被征去当兵,不会受苦。
她开始祈祷,求武藏大人也带她走,让她去照顾丈夫。
但婴儿怎么办?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抱着孩子来了。
“武藏大人,”
她低声说,
“我什么都不求。只求您让我丈夫知道我和孩子,每天都在想他。”
婴儿在她怀里睡着了,小嘴微微嘟着,呼吸均匀。
她说完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一道淡淡的银光从窗外照进来。
不是要带走她,只是照在她和孩子身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空间内,那片新生的土地上。
第一批被带走的九十七个人正在被登记、分拣、安置。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会被送去和家人团聚,如果家人在同一批里,或者在前一批里。
不在的,会被安排在离家人最近的区域,等待下一次团聚机会。
有个老妇人被带进来时,一直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山本太太睁开眼。
面前站着她的儿子。旁边是儿媳,再旁边是两个孙子和一个孙女。
她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儿子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妈,您怎么来了?”
山本太太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来伺候你们。”她说,
“我给你们做饭,洗衣服,带孩子。你们在那边当兵,总要有人照顾。”
儿子愣住了。
“妈,我们不是当兵,我们在种地。这里……这里不是阴间。”
山本太太也愣住了。
她转头看四周,阳光,土地,远处的房屋,近处的人群。确实不是她想象中的阴间。
“那这里是……”
儿子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良久才试探的答道:
“应该算是天堂吧,这里没有债务,没有社团,也没有苛捐杂税,只要好好工作,没人会欺负人。”
远处,一个穿黑色衣服的高大身影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新生的土地。
山本太太顺着儿子的目光望过去。
那个身影太远,看不清面容。但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那些聚会上传说的故事。
魔神武藏,阴间的大神,掌管生死和边境。
她要找的就是他。
但她没有走过去。
她只是远远地站着,看着那个身影。
然后她低下头,对儿子说:
“不管这里是哪,你们在,就够了。”
太平山顶,武振邦收回目光。
蜜雪儿站在他身边。
“那九十七个人,有的和家人团聚了,有的还在等。”
武振邦没有说话。
“你让他们团聚了,外面那些人知道以后,会怎么想?”
武振邦终于开口。
“会想被带走不是死亡。”
他说,
“会想那一边有人在等他们。会想……”他顿了顿,
“会想求我带走他们。”
蜜雪儿看着他。
“这就是你要的?”
武振邦没有回答。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难道这不是给他们一个理由的最好做法吗?毕竟距离总人数还差得远。”
蜜雪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在更遥远的外面,那个岛国上,越来越多的人正在跪下,向着那个他们想象出来的“魔神武藏”,祈求被带走,祈求与家人团聚。
**********************
东京的混乱从第三十天开始,彻底失控。
警视厅总部,紧急对策会议。
一份又一份的报告堆在桌上,每一份都在讲述同一个事实:魔神武藏的信仰已经无法遏制。
代代木公园的聚会规模突破三万人。
大阪城公园的聚会人数超过两万。
名古屋、福冈、札幌、仙台,全国四十七个都道府县,每天都在发生类似的集会。
跪拜的人群堵塞了交通,祷词的念诵声压过了街市的喧嚣。
更可怕的是那些虔诚祈求的人,真的会消失。
统计数据显示:过去七天,全国新增失踪人员两千四百余人。
其中百分之九十三是公开参加过武藏聚会、公开祈求过“带我走”的人。
剩下的百分之七,是他们的家属在聚会上被拍着肩膀安慰,然后当晚一起消失。
内阁官房长官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迷信了。这是……这是有回应的。”
“什么回应?”有人问。
没有人能回答。
防卫厅长官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如果我们再不采取行动,三个月后,这个国家将不存在。不是被入侵,不是被消灭,而是……人没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首相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取缔!所有聚会,全部取缔!动用一切手段。”
首相的神情有些疯狂。
第三十一天,凌晨五点。
全国同时行动。
东京,代代木公园。
防暴警察的人墙从四面八方涌来,盾牌连成一片,警棍林立,声势浩大。
扩音器里反复播放着通告:
“根据治安维持法,现依法解散非法集会。请立即离开,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跪在地上的人们抬起头,茫然地看着那些逼近的盾牌。
“为什么?”
有人站起来,声音嘶哑,
“我们只是在祈祷!”
“祈祷是违法的吗?”
“我女儿没了,我求求她过得好一点,这也不行吗?”
人群开始骚动。
有人后退,有人站在原地不动,有人试图冲过警察的人墙。
警棍落了下去。
惨叫声响起。
第一个倒下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她的拐杖被打飞,整个人摔在地上,双手还紧紧攥着那块刻着“武藏”的木牌。
第二个是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她被推倒在地,婴儿的哭声划破了清晨的空气。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