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
她指了指远处正在哭泣、跪拜、茫然四顾的人群,
“他们现在叫你什么?”
武振邦沉默了几秒。
“神。”
蜜雪儿轻轻靠在他肩上。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武振邦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熟悉的东西:担心,爱,还有一点害怕。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记得。”他说,
“我是你们的丈夫。”
然后指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我给这群人一个没有压迫的世界,足够的土地,其余的要靠他们自己了。”
远处,那片新生的土地上,无数盏灯火正在次第亮起。
那灯火从地面蔓延到山脚,从山脚蔓延到平原,从平原蔓延到远方。
像一片刚刚诞生的星河。
武振邦望着那片灯火,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牵起蜜雪儿的手。
“走吧,”他说,
“回家吃饭。”
家里,灯还亮着。
有人在等他。
从那天起,武振邦开始了自己的一个人的征伐。
清晨的孟买,太阳照常升起。
但这座城市不再醒来。
安蒂拉,印度首富的二十七层私人住宅,此刻像一座孤岛。
穆克什·安巴尼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的咖啡杯悬在半空,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那座曾经是世界上最大的贫民窟。
达拉维,空了。
那些铁皮棚屋还在,那些臭水沟还在,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还在。
但人没了。一百万人,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老爷……”身后的管家声音发颤,“司机……司机没来。厨师也没来。刚才打电话去佣人房,没人接。整个服务区……全空了。”
安巴尼缓缓转过身。
“全空了?”
管家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洗衣工、园丁、清洁工、保安……全没了。连门口的乞丐都没了。”
安巴尼沉默了几秒。
“那今天谁来做饭?”
管家没有回答。
安巴尼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杯。
这杯咖啡是昨天煮的,剩下的,他自己热了一下。这是他六十五年人生中第一次自己热咖啡。
他放下杯子,走到窗前。
远处,孟买高等住宅区的街道上,出现了奇怪的景象。
穿着丝绸纱丽的贵妇们站在自家门口,茫然四顾。穿着定制西装的富商们开着豪车,却找不到一个停车小弟。
穿着名牌的孩子们背着书包,站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因为没有校车,也没有老师。
有人开始尖叫。
有人开始打电话,打给警察,打给政府,打给任何一个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人。
但电话那头,同样是一片混乱。
德里,康诺特广场。
上午九点,本该是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但现在,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穿着体面的人站在那里,像一群迷路的鸽子。
一个穿着白色库尔塔的中年男人抓住另一个同样茫然的路人。
“人呢?人都去哪了?”
那人摇了摇头,嘴唇在抖。
“不知道。我公司……三百多员工,全没了。一个都没剩。”
“我家保姆,我家司机,我家楼下卖菜的,我家旁边的修鞋匠……全没了。”
两人对视着,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恐惧。
远处,一个穿着纱丽的年轻女人从一辆豪车上下来。
她自己开车…以前她从不自己开车。
她走到一个空荡荡的摊位前,愣愣地看着那些没人收的蔬菜。
她蹲下来,拿起一个西红柿,眼泪流了下来。
这西红柿,以前是佣人帮她买的。
现在佣人没了。
加尔各答,下午。
一个婆罗门老者站在恒河边,看着那些空荡荡的台阶。
每天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挤满了人。洗衣工在捶打衣服,船夫在招揽生意,小贩在叫卖花环,乞丐在乞讨。
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河水还在流,和几千年前一样。
老者慢慢走下台阶,走到水边。他弯下腰,捧起一捧水,浇在自己头上。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过的故事:世界末日的时候,神会带走所有虔诚的人,留下那些有罪的人。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我是有罪的?”他喃喃道,
“可我活了七十年,从没觉得自己有罪。”
班加罗尔,IT园区。
那些玻璃幕墙的大楼还在,电脑还在,空调还在嗡嗡作响。
但工位全空了。
软件工程师、保洁员、保安、司机、餐厅服务员…那些每天挤在公交车上、住在郊区棚屋里、为这座城市运转付出一切的人,全没了。
几个穿着衬衫的印度精英站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那些没洗的盘子和没吃完的饭。
“我们自己动手吧。”一个人说。
但没有人动。
他们不知道怎么做。
消息开始蔓延。
先是社交媒体,然后是电视新闻,然后是政府紧急广播。
同一句话不断重复:
“大量底层民众失踪,原因不明,请保持冷静。”
但没有人冷静。
因为不只是底层。
那些开着豪车的人发现,他们没地方停车了,因为没有停车管理员。
那些住在豪宅里的人发现,他们没饭吃了,因为没有厨师。
那些穿着名牌衣服的人发现,他们没法换衣服了,因为没有洗衣工。
那些生了病的人发现,他们只能等死,因为没有医生护士。
医生护士也是底层。
整个社会,像一台被抽走所有螺丝的机器,轰然倒塌。
第五天,混乱开始变质。
孟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厨房里,几个富商正在试图做饭。
他们穿着几千美元的定制西装,围在灶台前,手忙脚乱地切菜、点火、倒油。
油溅了出来,一个富商尖叫着跳开,捂着被烫伤的手。
“这他妈是什么生活?”
没有人回答他。
另一个富商靠在墙上,满脸油污,眼神空洞。
“我家三代人积累的财富,”他喃喃道,
“有什么用?现在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酒店外面,一辆豪车停在路中间,车门开着,没人管。
不远处,几个穿着晚礼服的贵妇正在那里里惊恐的看着这空旷的街道。
“我女儿……我女儿才三岁……没有厨子她会饿死的……”
第七天,魔神武藏的传说传到了印度。
一开始只是小道消息。有人说在倭国,那个叫“武藏”的神带走了穷人和那些欺负穷人的人。
有人说那个神会保护他的信徒,惩罚那些作恶的人。
然后传说的版本开始变化。
在孟买,人们说那是“湿婆的愤怒”。
在加尔各答,人们说那是“时母的收割”。
在瓦拉纳西,人们说那是“阎摩的使者”。
在班加罗尔,人们说那是“毗湿奴的化身”。
名字不同,形象不同,但核心都一样:
有一个神,带走了穷人,抛弃了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