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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5章 约翰逊的恐惧
    小伊万愣住了。“不谈?”

    

    格瓦拉站起来,走到窗前。

    

    “谈什么?谈停火?谈分地盘?过断时间他们缓过气来卷土重来,接着打仗?

    

    不谈,让他们走,永远也不要回来。”

    

    小伊万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打仗。他是在种地。

    

    把地翻好了,把种子撒下去了,把草拔干净了。

    

    现在,他在等庄稼长出来。之后就一劳永逸了。

    

    “那我们还打吗?”

    

    格瓦拉转过身。“必须打,打到他们福气求饶为止。”

    

    华盛顿,白宫。约翰逊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刚果的电报。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叹了口气。

    

    “让恩古瓦比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是去享清福,还是建立流亡政府随他的便。”

    

    舒克站在对面。“总统先生,那刚果……”

    

    “刚果?”

    

    约翰逊又叹了口气,

    

    “先放一放,过了这个时期再说。”

    

    他内心有些颓废,若是已故的帅哥总统还在的话,恐怕他会有更好的主意。

    

    但约翰逊绝不会把这话说出口,没人说出来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舒克已经走了,刚果的电报还摊在桌上,他没有再看。

    

    他盯着桌上那张非洲地图,刚果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圈到最后,自己也记不清那是第几次了。

    

    他再次想起那个人。不是格瓦拉,不是幽灵小队,是另一个人。

    

    那个人也喜欢在地图上画圈,也喜欢在深夜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也喜欢把烟灰缸堆满。

    

    那个人画的圈比他大,比他多,比他更有野心。

    

    可那个人死了,死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死在达拉斯,死在他身边。

    

    他当时坐在后面那辆车里,听见枪响,看见那个人这天灵盖被掀飞,看见血溅在第一夫人一身,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很干净,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那些血还在,渗在掌纹里,洗不掉,擦不干。

    

    他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值班的警卫远远地站着。

    

    他没有叫车,没有叫随从,一个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警卫跟上来,他摆摆手。

    

    “我自己走走。”

    

    他走了很久。从白宫走到宾夕法尼亚大道,从宾夕法尼亚大道走到康涅狄格大道,从康涅狄格大道走到使馆区。

    

    身后不远处跟着特勤局的安保,警惕的看着四周的同时,也在相互的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街上很安静,偶尔有几辆车经过,车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使馆区的一栋楼前面,抬头看了看。那是南盟的驻美联络处,楼不高,灯还亮着。

    

    他不知道谁在里面加班,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站了很久。

    

    回到白宫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推开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摸黑走进去。

    

    他太累了,累得不想看见任何东西。

    

    他走到床边,坐下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台灯。

    

    他的手碰到了一样东西。

    

    不是台灯,是纸。光滑的,硬挺的,像照片。他摸到边缘,摸到背面,摸到那种相纸特有的、微微发涩的质感。

    

    他把照片翻过来,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打开了台灯。

    

    照片上是一个人。

    

    倒在汽车后座上,头仰着,眼睛睁着,血从额头上流下来,流过眼睛,流过鼻子,流过嘴角,滴在衣领上。

    

    那个人穿着灰色西装,系着蓝色领带,领带上别着一枚小小的总统徽章。

    

    那个人他认识。那个人他太认识了。

    

    他每天早上对着镜子刮胡子的时候,都会想起那个人。

    

    他每天坐在原本该属于那个人的椭圆形办公室里批文件的时候,都会想起他。

    

    他每天睡觉之前,都会想起那个人。

    

    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

    

    约翰逊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张照片,一动不动。

    

    他的血一下子凉了,凉得他浑身发冷,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他想喊,喊不出来。

    

    他想跑,跑不动。他想把照片扔掉,手指却攥得更紧。

    

    他低下头,看着那张照片。照片上的血还在流,流了三年了,还在流。

    

    所有的回忆如同泉涌一样想起,那个人死的那天,他坐在后面那辆车里,听见枪响,看见那个人倒下去。

    

    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但没有。他以为会难过,但也没有。他只是觉得,终于轮到我了,也许轮到我了。

    

    他还想起了杰奎林在空军1号上,倔强的抿着嘴唇,不肯答应换下那身粉红色的血衣。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字,没有签名,没有邮戳,什么都没有。他盯着那张空白的背面,像盯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谁放的?怎么放进来的?为什么要放?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有人能进来。

    

    有人能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进来,有人能在所有人不知道的时候进来。

    

    那个人能放一张照片,就能放别的东西。那个人能进他的房间,就能进任何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华盛顿的夜色,灯火通明,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他站了很久,然后拿起电话。“让舒克来一趟。”

    

    舒克来的时候,天快亮了。他站在门口,看见约翰逊坐在床边,手里攥着一张照片,脸色白得像纸。“总统先生……”

    

    “刚果的事,算了。”

    

    约翰逊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让他们走。都走。恩古瓦比,法国人,比利时人,都走。留给格瓦拉。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舒克愣住了。“总统先生,国会那边……”

    

    “有关非洲的议题原本就是我推进的,现在我要放弃他。”

    

    约翰逊粗暴的打断他,

    

    “什么都不要了。黄金不要了,铀矿不要了,钻石也不要了。让他种地,让他建学校,让他搞他的革命。跟我们没关系了。”

    

    舒克站在那里,看着约翰逊。他看见总统的手在抖,看见总统的眼睛里有血丝,看见总统攥着那张照片,攥得指节发白。

    

    他想问那张照片是什么,但他没有问。他不敢问。

    

    “是,总统先生。”

    

    他转身出去。约翰逊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正面朝下,背面朝上。

    

    那张空白的背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明明看到,那上面写着一行字,只有他看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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