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顶的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秦若雪将一叠厚厚的评估报告放在武振邦面前,翻开到关键页面。
“种子岛地下空洞的辐射剂量,只要泄露出千分之一就能够杀死岛上所有的居民。按照目前的泄露速度,最多10年,整个岛的区域都会达到警戒线。”
武振邦没有看报告。他早就知道结论。
那根柱子的能量场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向外扩散,不是泄露,是“呼吸”。那个沉睡的存在,正在醒来。
“你的建议?”他问。
秦若雪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
“按你的想法撤离吧,把所有人员撤到磐石岛。种子岛的风光电基地改造成无人值守,远程控制。
我们已经在磐石岛建设了这么多年,主权基本已成既定事实,加上填海造陆,基础设施完备,完全能够承接种子岛的产能和人员。”
武振邦沉默了片刻。磐石岛这个名字是南盟内部对马尔文岛的称呼。
那座岛位于日本海中央,恰好在中日韩三国的海域交界处,是一个法律意义上的“三不管”地带。
没有主权归属,没有常住居民,只有偶尔路过的渔船和巡逻机。
十年前,武振邦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发现了这座岛,立刻意识到它的战略价值。
不属任何国家,就意味着不受任何国家管辖。南盟在那里的建设,不需要向任何政府报备,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当即下令,在磐石岛秘密建设了港口、营地、发电站和通讯设施,表面上是“海洋科研基地”,实际上是一颗随时可以落子的备用棋子。
“磐石岛那边,容量够吗?”他问。
“够了。”秦若雪调出卫星图,“生活区可以容纳三千人,工业区已经建成了两座小型光伏电站和一座海水淡化厂,再加上这些年的周边浮岛换电站的建设,岛的面积已经从以前的几平方公里扩大到现在的50多平方公里了,理论上容纳居民10万左右毫无问题。”
武振邦点了点头。
他信任秦若雪的判断,她的每一个方案都是经过反复推演的。
“那就撤吧。三个月内,所有非必要人员全部转移到磐石岛。
种子岛的发电设施,全部加装远程控制和自动巡检系统。那个涵洞周边的区域,永久封锁,任何人不得进入。”
秦若雪记下指令,犹豫了一下,又问:
“倭方那边,怎么解释?”
武振邦冷笑了一声:
“不需要解释。合同里写的是‘风光电站’,不是‘人员驻地’。我们撤人,不违约。他们问,就说‘运营优化’。不问,就不说。”
消息传到种子岛时,社区里炸开了锅。
老周还在帕姆泉堡接受治疗,王秀兰已经回来了。
她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林姐、小赵和几个老邻居围在一起讨论搬迁的事,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想走。不是舍不得这座岛,是舍不得那些相处了几年的倭国邻居。
山本老师每周三还来图书馆借书,川崎健二隔三差五送鱼来,樱子放了学还会在社区门口张望,等那个给她糖的“周叔叔”回来。
“王姐,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姐走过来,递给她一杯茶,
“别想太多,又不是不回来了。磐石岛近得很,想他们了,坐船就能来看。”
王秀兰接过茶,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就是觉得……好不容易熟了,又要走了。”
林姐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是?她的超市开了三年,从最初只有华人来买东西,到后来倭国主妇也来,再到山本老师的妻子主动帮她做倭语翻译。
这些变化,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现在说走就走,像一棵刚扎下根的树,被人连根拔起。
“走吧。”
林姐拍拍王秀兰的肩膀,
“磐石岛那边,咱们还能再开一个超市。到时候,还叫‘林姐超市’。”
王秀兰被她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撤离工作在一个月内完成。
按部就班的有序转移。设备分批拆解、打包、装船,人员分批撤离、安置、报到。
磐石岛那边提前腾出了宿舍、食堂和办公室,一切井井有条。
最后一批离开的是小赵。
他负责封闭远程控制区域的最后一道门闸。
站在种子岛东海岸的防波堤上,他看了一眼那个被铁丝网和警示牌围起来的涵洞口,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个红裙子的女孩,已经被迁葬到岛上的公墓里了。墓碑很小,没有名字,只有一行字:
“ここで眠る、谁かの爱しい子”——长眠于此的,某个人的爱女。明净和尚立的碑,川崎健二出的钱,山本老师写的字。
“赵哥,船要开了。”有人在远处喊。
小赵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从此,种子岛的风光电基地,成了一座没有人的“鬼城”。
风机还在转,光伏板还在发电,电缆还在向倭国本土输送电力。
但没有人值守,没有人在食堂做饭,没有人在广场上踢球,没有人在超市里聊天。只有机器,永不停歇地运转着。
消息传到东京,外务省的反应比武振邦预想的更加激烈。
“他们撤了?全部撤了?”
外务大臣在内部会议上拍着桌子,
“一座刚刚建好的、投资巨大的能源基地,说撤就撤?这不正常!”
外务省的 analysts调出所有能调到的情报:
海关记录、通讯截获,试图找出南盟撤离的真正原因。
但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种子岛的辐射数据被南盟严密封锁,涵洞的秘密更是无人知晓。
他们只知道,南盟的人撤到了日本海中央的一座无名小岛上,那座岛不属于任何国家,南盟早年前就在那里建了一个“海外科研基地”。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防卫厅的情报官断言,
“要么是种子岛出了什么他们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事,要么是磐石岛那边有更大的利益。我们需要派人去查。”
“怎么查?”
外务大臣问,
“磐石岛是三不管地带,没有我们的主权,没有我们的法律。派人上去,被抓住了,我们连外交保护都没法提供。”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有人提出一个阴险的方案:
“种子岛还在我们手里。南盟虽然撤了人,但他们的设备还在,土地还在。我们可以借口‘安全检查’,派人进去看看。”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那片区域的使用权归南盟,我们无权进入。”
“合同是合同,现实是现实。在我们的领土上,我们想查,还需要他们同意?”
争论持续了整整一天。
最终,一个折中的方案被敲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