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务省的谈判桌上,最后一盏灯熄灭了。
希望灭了。
倭国与南盟关于“新型发电技术”合作的谈判,在持续了整整六个周后,正式宣告破裂。
破裂的原因很简单,南盟不愿意卖,甚至连“租”都不愿意。
经济产业省的官员们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理由:
技术合作、联合研发、市场换技术、人才交流、甚至愿意出让西南诸岛更多的土地供南盟建设能源设施。
南盟的代表始终微笑着,态度温和,措辞礼貌,但核心信息从未改变:
“该技术目前仍处于试验阶段,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因此暂不对外转让。”
“暂不”这个词,倭方听了好久了。
起初他们以为有希望,后来他们开始怀疑,现在他们终于确认。
那不是“暂不”,是“永不”。
南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这项技术交给任何人,他们只是不想把门关死,好让倭国继续抱着幻想,乖乖地买电、买光驱素、买一切南盟愿意卖的东西。
谈判破裂的消息传回东京,永田町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经济产业大臣在内部会议上拍着桌子:
“我们被耍了!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给我们技术!那些谈判,那些所谓的‘交流’,不过是拖延时间的把戏!”
没有人反驳。
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但知道事实有什么用?南盟握着技术,握着能源,握着种子岛地下那个他们永远无法触及的秘密。
倭国能做的,只有愤怒,然后接受。
但有些人,不接受。
防卫厅的一间密室里,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围坐在一张小桌旁。
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只有几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们是这次“非正式会议”的参与者。
这几位不是官方身份,不代表任何部门,只代表他们自己。
但谁都知道,他们背后的力量,足以调动这个国家最隐秘的资源。
“谈判没成。”
其中一个人开口,声音低沉,
“南盟不会给我们技术。永远不会。”
“那我们就自己拿。”
另一个人接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沉默。不是犹豫,是在确认。
确认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同意这个疯狂的、危险的、一旦败露就会引发国际灾难的计划。
“种子岛电站现在是无人值守。”
第一个人继续说,
“每个月只有一次例行巡检,来的人穿着防护服,说明他们自己也知道那里危险。但危险,不等于不能进去。只要准备充分,防护到位,时间窗口足够……”
“辐射数据呢?”有人问。
“我们有一部分。
过去半年,通过各种手段收集的。
涵洞口的辐射值在正常范围内,但深处会急剧升高。
南盟的人只在涵洞口停留,从不深入。我们要找的东西,在更里面。”
“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又是一阵沉默。没有人知道。是发动机?是反应堆?是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能够改变能源格局的装置?
他们不知道。但他们知道,南盟为了它,不惜放弃一座投资巨大的电站;
南盟为了保护它,不惜编造“辐射”的借口;南盟为了隐藏它,每个月派穿防护服的人来检查。那一定值得他们冒险。
贪婪是一剂毒药。是个人喝下了第一口,就再也停不下来,更何况贪婪原本就是这个民族的底色。
计划在接下来的几周里逐步成形。
人员:六人,全部来自陆上自卫队特殊作战群,有丰富的潜入和爆破经验,自愿参加。
装备:防辐射服、剂量计、便携式辐射探测仪、氧气面罩、破拆工具、通讯设备。
时间:选择在两次巡检之间的最长时间窗口,确保不会被南盟的人撞见。
目标:进入涵洞,找到“那个东西”,拍照、取样、尽可能带走。如果条件允许,直接拆卸。
六个人都签了“自愿书”。
他们相信,这是一项为国争光的使命;
他们相信,一旦成功,他们将载入史册;
他们相信,那个涵洞里藏着的是倭国未来的希望。
他们不知道的是,涵洞里藏着的,只有死亡。
行动当晚,月黑风高。直升机从种子岛以东的一艘伪装货船上起飞,低空掠过海面,避开雷达。
六个人在电站东侧的一片空地上降落,迅速拆除了铁丝网上的传感器,切断了围栏。一切顺利。
太顺利了。
“不对劲。”
队长压低了声音,
“太安静了。他们不可能没有防备。”
“也许是真的没人。”
副队长回答,
“南盟的人本来就少,巡检又刚结束,下一批还要等三周。我们有的是时间。”
队长没有再说话。
他的直觉在警告他,但理性告诉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选择了理性。
涵洞的水泥板比他们预想的更厚、更坚固。
钻头打在上面,发出刺耳的尖啸,在夜空中传得很远。
没有人听到。或者说听到了也没有人敢来看。
种子岛的渔民们早就学会了不在夜晚靠近东海岸。
炸药被安放在钻好的孔洞里,引线拉长,所有人退到安全距离外。
轰的一声闷响,水泥板裂开了,但没有完全碎开。
几个人上前,用撬棍合力将碎裂的板块掀开。
涵洞口露了出来。
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的嘴。
队长打开头盔上的头灯,光束射进洞里,照在湿滑的岩壁上,照在积水的地面上,照在洞的深处。
那个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处。
“进。”队长第一个钻了进去。
涵洞比他预想的更深、更窄、更压抑。
岩壁上的苔藓在头灯的照射下泛着诡异的绿色荧光,空气潮湿而沉重,带着一股金属的、刺鼻的气味。
辐射探测仪在他手腕上轻轻震动,数值在缓慢攀升。0.3,0.5,0.8。安全,还在安全范围内。
“继续深入。”他低声说。
六个人鱼贯而入,在狭窄的涵洞中缓慢前进。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正在走进的不是一座普通的涵洞,而是一座被辐射浸透了的、死亡笼罩的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