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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3章 无法恢复的影像
    数值在画面的一角跳动着,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继续走。”队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紧张。

    

    画面继续向前。

    

    岩壁上的苔藓越来越密,颜色越来越深,从墨绿变成暗红,从暗红变成黑色。

    

    头灯的光束照在上面,像照进一个没有尽头的深渊。有人开始喘粗气,不是累,是恐惧。

    

    那种恐惧是有形的,像一只手,掐住喉咙,让人喘不过气。

    

    “队长,我们撤吧?”有人小声说。没有回答。画面继续向前。

    

    然后,画面断了。

    

    不是逐渐消失,是骤然中断。像有人按下了停止键,屏幕变成一片灰白。

    

    工程师按了快进,灰白。快进,还是灰白。再快进,依然灰白。

    

    整整四十分钟的灰白,那是他们进入涵洞深处后,直到死亡的全部记录。

    

    没有辐射爆发的那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只有灰白,沉默的、空洞的、让人不寒而栗的灰白。

    

    灯亮了。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后面的部分,还能恢复吗?”负责人问。

    

    工程师摇头。

    

    “辐射把磁带上的磁性涂层彻底摧毁了,就像……就像用橡皮擦擦掉铅笔字一样。那四十分钟,什么都没录下来”

    

    “声音呢?”

    

    “一样。什么都听不到。”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那些画面,那些他们永远无法看到的东西,那些在涵洞深处发生的事,它们可能存在过,但没有任何记录。

    

    像一场没有观众的戏,演完了,幕落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但空白本身,比任何画面都更让人恐惧。

    

    因为不知道,所以可以想象。而想象,没有边界。

    

    接下来的几周,技术本部组织了一批又一批的专家,试图从那些仅存的画面中分析出更多信息。

    

    图像增强专家、音频分析专家、辐射剂量学家、地质学家、甚至还有一位心理学教授。

    

    他们试图从队员们的对话中分析出他们的心理状态。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在有限的信息中,拼凑出无限的答案。

    

    图像增强专家把那几十米的画面逐帧放大、锐化、降噪、调色,试图从那些模糊的、抖动的影响中找到被忽略的细节。

    

    他们看到了岩壁上的泛着绿光的苔藓、地面的积水、头顶的岩石、以及在某个一闪而过的画面中涵洞深处的一点微光。

    

    是另一种光,幽蓝色的,从更深处渗出来,像黑夜中的鬼火。

    

    专家把那帧画面放大了十倍、五十倍、一百倍,依然看不清那是什么。

    

    只是冷的、静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光源的光。

    

    音频分析专家把队员们的声音分离出来,降噪、滤波、增强,试图从那些嘶哑的、颤抖的对话中听出更多信息。

    

    他们只能听到了辐射探测仪的警报声,听到队员们的呼吸声、脚步声、心跳声。

    

    摄像机的话筒质量足够好,好到能录下人的心跳。

    

    在进入涵洞之前,心跳是平稳的,每分钟七十次左右。进入涵洞后,心跳开始加速,八十、九十、一百、一百一十。

    

    然后,在画面中断的前几秒,心跳声突然消失了。

    

    不是逐渐减弱,是骤然停止。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辐射剂量学家根据队员们的症状和死亡时间,反推了涵洞深处的辐射剂量。

    

    结论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至少是致死剂量的百倍倍。

    

    甚至有可能是千倍。

    

    在那样一个地方,没有任何防护设备能人活过十秒钟都是奢求。

    

    但这不是让他们恐惧的,让他们恐惧的是,他们不知道那个辐射源是什么。

    

    不是核辐射,不是任何他们已知的放射性物质。

    

    因为它产生的辐射谱系,不属于任何已知的同位素。

    

    那些死去的队员,是被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命名的力量杀死的。

    

    地质学家被请来,分析种子岛的地质结构。

    

    他调出了所有能找到的地质资料、卫星图像、历史文献,试图找出那个涵洞

    

    但他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资料。

    

    资料太多可,多到互相矛盾。有些资料说种子岛的地层以花岗岩为主,有些说以玄武岩为主,有些说存在大量沉积岩。

    

    没有两份资料是一致的。地质学家最终提交了一份措辞谨慎的报告:

    

    “该区域地质结构异常复杂,不排除存在未知矿物的可能。建议进行实地钻探取样。”

    

    没有人响应他的建议。实地钻探?谁敢去?

    

    心理学教授是最后被请来的。

    

    他的任务不是分析影像,而是分析那些分析影像的人。

    

    他坐在会议室里,听着专家们的讨论,观察着他们的表情、语气、肢体语言。

    

    他看到的是恐惧。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本能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持久的、无法消解的存在的恐惧。

    

    他们害怕的是未知。

    

    那种他们用尽所有科学手段依然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未知。

    

    这种恐惧,原本就比任何具体的威胁都更致命,因为它没有边界,没有尽头。

    

    几周后,一份厚厚的报告被送到了防卫大臣的办公桌上。

    

    报告的结论写得很克制,很专业,很“安全”:

    

    “根据现有影像资料及辐射剂量反推,种子岛东海岸涵洞深处存在极高剂量天然辐射,其辐射源性质不明,但足以在短时间内造成人员死亡。建议将该区域列为永久禁区,禁止一切人员进入。”

    

    防卫大臣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报告上签了“同意”二字,合上文件夹,放到一边。

    

    他没有问“那个辐射源到底是什么”,他知道,没有人能回答。

    

    那些能回答的人,都死了。他们的摄像机里,只留下了进入涵洞的那几十米画面。

    

    岩壁、苔藓、积水、以及那一点幽蓝色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光源的光。

    

    那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每个人都在想象。

    

    种子岛的夜,很深,很静。

    

    涵洞口的水泥板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冷光。

    

    发电站风机的叶片仍然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的、有节奏的嗡鸣。

    

    官方的禁止已成一纸文书,可民间的探索却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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