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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85章 顾屿的祝贺
    联展最后一天,林晓薇在展厅里整理衣服。连续七天,每天都有观众把蛮蛮的两件衣架推偏,她每天都要重新调位置。今天也不例外。她蹲下去量衣架底座到地标的距离,用卷尺量了三次。男款偏左了一点二厘米,女款偏右了零点八厘米。她把两件衣架推回原位。

    

    有人站在她身后。

    

    “你还是这么较真。”声音很熟悉,带着一点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林晓薇站起来转过身。顾屿站在展厅中央,穿着黑色夹克深蓝色牛仔裤白板鞋,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点,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手里没拎东西,只拿着一瓶矿泉水。

    

    “你怎么来了?”她问。

    

    “最后一天,再不来就看不到了。”顾屿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蛮蛮,“这是你做的?”

    

    “嗯。”

    

    “哪个是男的哪个是女的?”

    

    “深蓝男款,浅蓝女款。”

    

    顾屿没再问,绕着弧形展墙走了一圈。烛龙、乘黄、腓腓、白泽、重明鸟、应龙、麒麟、獬豸、鸾鸟、夔牛,每件衣服前停的时间差不多,不多不少。他走到九尾狐前停下来,不是停,是钉住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跟开幕那天孟奕的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林晓薇站在他身后。他没说话,她也没说。展厅里还有别的观众,脚步声说话声快门声,都隔了一层。

    

    “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他终于开口了,没回头,声音比平时轻。

    

    “你说的好像是第一次见面。”

    

    顾屿转过身,看着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厉害。但不是这种厉害,是做物理题厉害。”

    

    林晓薇笑了。

    

    他转回去继续看九尾狐。“高中那会儿你物理成绩中上,不算拔尖。但我给你讲题的时候,你听得比谁都认真。我当时想,这个人考不上物理系,但做什么都能成。”

    

    “你当时在想这个?”

    

    “我当时在想别的。”顾屿顿了顿,“算了,不说了。”

    

    展厅门口有人进来。傅念安穿着一件深灰色大衣,围着浅灰色围巾,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看见顾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把咖啡递给林晓薇。

    

    “顾屿来了。”林晓薇接咖啡的时候碰到了顾屿的目光,他的目光在她和傅念安之间来回了一下,然后转回九尾狐。

    

    傅念安把另一杯咖啡递给顾屿。“给你的。少糖,你喝得惯。”

    

    顾屿接过,喝了一口。“你记得我不喜欢太甜。”

    

    “记得。”傅念安没多说,站在林晓薇另一边。三个人并排站在九尾狐前,像三根柱子。

    

    午饭时间到了,展厅的人少了很多。秦笙从门口探进头来,说“下午三点撤展,你们两点半之前把衣服收好就行”。林晓薇点了点头。

    

    “走吧,请你们吃饭。”顾屿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三人去了798附近那家小馆子。不是上次联展宵夜那家串串店,是一家做家常菜的,门口挂着红灯笼。坐下来之后,顾屿拿着菜单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你点。”他把菜单推给林晓薇。

    

    林晓薇点了几个菜——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汤肥牛、一碗米饭。傅念安加了一个麻婆豆腐。

    

    菜上得很快。糖醋排骨炸得酥脆,酸甜适口。林晓薇夹了一块,烫得直吸气,没吐出来,嚼了两口咽下去。顾屿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你保研了?”林晓薇放下筷子。

    

    “嗯。临大物理系,跟着现在的导师继续读。”

    

    “恭喜。”

    

    “恭喜什么,还不是在学校待着。”顾屿夹了一筷子酸汤肥牛,“不像你,都上杂志了。”

    

    林晓薇看了傅念安一眼。傅念安在帮她挑酸汤肥牛里的花椒粒,动作很慢,一粒一粒挑出来放在碟子边上。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顾屿。

    

    “我妈在《生活周刊》上看到的。她问我是不是高中那个同学,我说是。”

    

    “你妈还记得我?”

    

    “记得。”顾屿端起茶杯,“她说你比高中的时候好看多了。”

    

    林晓薇笑了。

    

    傅念安把挑完花椒的肥牛推到她面前,自己才开始吃。顾屿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顾屿放下筷子。“晓薇,你以后打算做什么?继续做独立设计师?还是进品牌?”

    

    “还没想好。”林晓薇看了一眼傅念安,“可能先去国外读一段时间。”

    

    “法国?”

    

    “可能。”

    

    顾屿点了点头,没问傅念安怎么办。傅念安也没说。

    

    吃完饭,顾屿抢着买了单。“你们别跟我抢,专程来看展的,哪有让东道主请客的道理。”

    

    三人站在小馆子门口。北京的春天风大,吹得红灯笼晃来晃去。林晓薇缩了缩脖子,傅念安侧身挡了一下。

    

    顾屿看着傅念安的动作,像在看一道题。“你变了不少。”他对傅念安说。

    

    “哪里变了?”

    

    “高中那会儿,你不会挡风。你会把衣服脱给她。”

    

    傅念安没回答。

    

    顾屿没再追问,转头看林晓薇。“高铁票下午四点的,得走了。”

    

    林晓薇没说话。

    

    顾屿站在她面前,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你们好好的。”他握住她的手,晃了一下,松开了。

    

    他转向傅念安。“她要是受委屈,我随时回来。”

    

    傅念安看着他,目光平静。“不会有那天。”

    

    顾屿笑了一下,把夹克拉链拉到下巴,转身走向路口。走了几步回头,冲林晓薇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街角不见了。

    

    两人站在小馆子门口,风吹得围巾的流苏飘起来。林晓薇没动,傅念安也没催,静了一会儿。

    

    “走吧。”她拉住他的袖子。

    

    回展厅的路上,她想起高中时候的顾屿。那时候他总穿白T恤牛仔裤,站在教室后排,手里转着笔,嘴角带着痞笑。帮她讲物理题的时候,不会直接给答案,会用笔点着题干,问“你看这里,条件是不是读漏了”。后来他离开了,没再讲过题。她以为他会一直带着那个痞笑,但刚才他笑了,不是痞笑,是释然。

    

    撤展的工作很繁琐。秦笙带着工人把展墙拆了,许朗的铁鸟被几个工人搬上货车。他的铁鸟在展厅门口站了七天,独腿,仰头向天,焊死了,站不稳但不会倒。今天它终于可以休息了。

    

    赵梦溪把自己的耳鼠银饰从墙上取下来,装进纸箱。李岫把讙皮衣叠好放进防尘袋。林远把旋龟陶瓷抱在怀里走出展厅,像抱着一个婴儿。陈屿白的那组鹿蜀香氛被一位藏家买走了,她来收空瓶子。周念把那幅海报卷好塞进画筒,说“明年还要画,画更大”.林晓薇的十二件作品从弧形展墙上取下来叠好装进防尘袋拉好拉链。蛮蛮分成两件男款一件女款一件各自装进各自的袋子里。翅膀的纹路隔着防尘袋看不见了。

    

    秦笙走过来问“你那件九尾狐,有人出价吗”。“孟奕没再联系我。”“她会再找你的。”秦笙拍了拍她的肩,“你等着。”

    

    秦笙去忙撤展的事。林晓薇蹲在地上把防尘袋一个一个码进纸箱里。傅念安蹲在对面帮她码。

    

    “顾屿今天来,你不高兴?”她问。

    

    “没有。”

    

    “那你路上一直没说话。”

    

    傅念安把一个防尘袋塞进纸箱。“他说的话,我记住了。”

    

    “什么话?”

    

    “‘她要是受委屈我随时回来’。”傅念安抬头看着她,“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不是因为他会回来,是因为我不想让你难受。”

    

    林晓薇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码防尘袋。九尾狐的朱砂红透过防尘袋的塑料膜隐约透出来,像隔着晨雾看日出。

    

    从798出来天已经快黑了。秦笙锁了展厅的门,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咔嗒一声。林晓薇站在广场上看着那扇玻璃门,七天前这里挂着一张海报——穿红斗篷的女子身后站着一只独腿的鸟。现在海报揭了,门锁了,明天这里会挂着别的东西。

    

    “走吧。”傅念安拉住她的手腕。

    

    两人穿过广场走到路边等车。路灯亮了,风小了。她靠在他肩上,他没动,让她靠着。她想起顾屿走之前说“你们好好的”,想起傅念安说“不会有那天”。两个男生,一个站在街角回头挥手,一个站在身边挡住风口。

    

    车到了,两人上车。她靠着窗,路灯的光在脸上明暗交替。傅念安坐在旁边,没说话,把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指很凉——今天他没戴手套,把外套脱给她了。她摸到他指节上沾着一点灰,撤展的时候蹭上去的。

    

    她没松开,低头用指腹慢慢擦掉那点灰。

    

    车在学校门口停下来,两人下车走进校门。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没回宿舍,他也没催。两人沿着操场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看台的灯亮着,把跑道照得发白。

    

    她没说话,他也没动。两人就站在操场边,看台上的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跑道上。她的影子矮一些,他的影子长一些,并排站着,像蛮蛮的两只翅膀。隔了一点距离,没连上。她往他那边挪了一步。影子连上了。

    

    “走吧,送你回去。”他牵住她的手。

    

    两人走出操场,穿过教学楼,穿过宿舍区,在林晓薇楼下停住。他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把口袋里的暖宝宝塞进她掌心。“拿着,手太凉了。”她攥着暖宝宝,温热透过纸面渗进皮肤。

    

    “晚安。”他说。

    

    “晚安。”

    

    林晓薇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拐角时从窗户往下看。他还没走,站在路灯下。她冲他挥了挥手,他挥了挥手。她继续上楼。

    

    回到宿舍,小陈已经把灯关了,只留了床头小台灯。林晓薇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躺到床上。手机亮了,傅念安发来一条:“到宿舍了。”她回了一个“好”。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顾屿今天说的话,有一句我同意。”她问哪一句,他回:“他说你比我想的还要厉害。这句话是对的。”

    

    林晓薇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扣在胸口。天花板上路灯的光透过窗帘投下一片模糊的亮斑。她想起顾屿走之前说“你们好好的”,想起他说“我随时回来”。他不会回来的。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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