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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0章 格勒诺布尔来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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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黎的雨下到第三周的时候,林晓薇在工作室里遇到了一个人。

    那天她来得早,Cire教授的课在下午,整个上午工作室只有她一个人。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白泽改良版的第三件。素白色的上衣,领口加了极细的银色丝线,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只会在光线转过某个角度时闪一下。她正在固定袖口的褶位,一根针别在面料上,手悬在半空犹豫着该往里收半寸还是往外放半寸。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比林晓薇矮半头。黑色短发,发尾染了一缕暗红色,穿一件宽松的军绿色工装外套,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目光在工作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晓薇身上。

    “中国人?”她问。普通话很标准,但尾音往上翘。

    “嗯。”

    “我也是。”她走过来把帆布包放在长桌的另一端,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大,椅子腿刮地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工作室里格外刺耳。林晓薇下意识看了一眼门的方向,Cire教授还没来。

    “我叫程聿。”那女孩从包里掏出一卷面料,摊开在桌上,是一块深红色的丝绒,比九尾狐那块的色号更深。“格勒诺布尔来的,交换生。”她顿了顿,又说,“你做的那个系列,我在网上看过。”

    林晓薇放下针。“哪个系列?”

    “异兽。你那个红色斗篷,我在s上刷到的。当时在想这个人怎么能把朱砂红用得这么好。”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剪刀和线轴,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生疏,倒像认识了很久。

    林晓薇看着那块深红色丝绒,颜色沉甸甸的,像凝固的血。程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指尖在面料上敲了敲。

    “想做一件斗篷。不是你的那种,是我的。”

    “你用什么工艺?”

    “不知道。先裁出来看看。”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拿起剪刀的手很稳。剪开面料的切口直,一刀到底,没有犹豫。林晓薇在旁边看着她下刀,没再说话。工作室里只有剪刀裁布的咔嚓声和窗外雨打在梧桐叶上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程聿忽然停下了剪刀。“你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

    “点评。批评。什么都行。”她看着她,“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做斗篷吗?”

    林晓薇想了想。“你想做就做了。”

    程聿看了她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被说中的表情。林晓薇低头继续别袖口的褶,程聿继续裁她的斗篷。两人对坐在长桌两端,各做各的事。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工作室窗外的街景扭曲了。

    十点多的时候,Cire教授来了。她推门看见程聿,说了一句法语。程聿用法语回答,两人交谈了几句,Cire教授点了点头走到林晓薇身边看她的白泽。她拿起袖口端详了一会儿,手指沿着褶位划过去,把针拔出来,往里挪了半寸。

    “这里。太松了不好看,太紧了不舒服。这个弧度刚好。”她把针别回去,拍了拍林晓薇的肩。那个动作很轻,像燕婉。

    Cire教授走后,程聿从长桌另一端探过头来。“她跟你说什么?”

    “袖口的褶位。”

    程聿看了一眼那块素白色的面料,目光在领口的银色丝线上停了。“你的东西很安静。”她说了一个奇怪的词,不是“好看”,不是“精致”,是“安静”。林晓薇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她的作品。

    程聿收回了目光。“我那边的山也很安静。格勒诺布尔,阿尔卑斯山脚下。冬天雪很大,有时候整个星期出不了门。”她在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屏保是一张雪山的照片,灰白色的山峰,天是淡蓝色的。

    “你一个人住那边?”

    “嗯。”她顿了顿,“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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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聿的斗篷裁完了,她没缝,把衣片叠好塞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明天再来。”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这次没刮地板,动作很轻。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林晓薇。”

    “晓薇。”她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在尝什么味道。“记住了。”门关上了。林晓薇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窗外还在下雨,雨声滴滴答答,很密很匀。她低头继续缝袖口,针脚走得很慢,比平时慢,因为她在想那个人的名字——程聿。格勒诺布尔来的,独来独往,说话直接,下刀毫不犹豫。像阿尔卑斯山上的雪,冷,但不扎人。

    傍晚回到公寓的时候,林晓薇收到了一条消息。傅念安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公司楼下的银杏树,叶子全黄了,落了一地。配文是“北京秋天了”。她放大照片看那些银杏叶,金黄色的,一层叠着一层。北京秋天,她最喜欢的季节。但她在巴黎,巴黎的秋天是灰色的,没完没了的雨。

    她拍了窗外的天窗发给他。灰蓝色,没有树叶,没有银杏。她打了两个字——灰色。他回了一个字。她看着那个“好”字忽然很想知道他在打下这个字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也许在公司,也许还在加班。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没有表情。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发了出去。他回了一个字。她盯着那个“好”字发了一会儿呆,不知道他是在答最后一句话,还是在问她。

    她把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画了银杏树,画了一地的黄叶,树下站着一个人,穿深灰色大衣,看不清脸。画完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北京秋天的银杏,比巴黎的雨好看。”

    她没发给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在枕头

    第二天林晓薇到工作室的时候,程聿已经到了。长桌上摊着她的深红色丝绒衣片,她在缝,用的是藏针法。针脚藏得很好,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线迹。林晓薇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白泽第三件。领口的银色丝线已经缝完了,今天要上袖子,袖子和衣身的接缝要密,不能起皱。她在人台上试了一下,肩线对不齐,拆了重新别。

    “你的线迹太密了。”程聿头也没抬。

    林晓薇看着自己手上的针脚。确实密,密到面料都有点皱了。

    “面料薄,针脚太密反而会皱。”程聿放下自己的针,走过来看林晓薇的袖口。她用手指抚平面料上的褶皱,顺着纹理理了两遍就平了。“这里,针距放大一倍就够了。”

    她说完回去继续缝自己的斗篷。林晓薇拆了袖口,重新缝,针距比刚才大一倍。面料果然平了,接缝处平整。

    她看着那道接缝,想起苏婆婆说的话——“你的手还是不够稳。不是针法的问题,是心。”程聿说“你的线迹太密了”,和苏婆婆说“你太紧了”,是一个意思。

    “你在格勒诺布尔学什么?”林晓薇问。

    “面料设计。”程聿咬断线头,“那边有个工作室专门做植物染色,我跟着学了半年。”

    “那你为什么来巴黎?”

    “因为那边太安静了。”她把斗篷举起来对着光看,接缝处的线迹平整,“安静到能听见雪落的声音。听久了,想听听人的声音。”

    林晓薇看着她的斗篷。深红色丝绒,没有印花,没有刺绣,只有接缝处那一道道细细的线迹。比她做的东西还安静,几乎是沉默的。

    “你呢?”程聿放下斗篷,“你为什么来巴黎?”

    “因为一个教授看到了我的作品。”

    “就这样?”

    “就这样。”

    程聿看着她,嘴角又弯了。这次是笑,很淡,像格勒诺布尔冬天早晨透过云层的那一线光。

    晚上回到公寓,林晓薇收到傅念安发来的语音。她点开,背景音很安静,他的声音低低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今天太累了,先睡了。你早点睡。”她听了好几遍,打了一个字“好”。没有发出去,又听了一遍,才发出去。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眼睛。北京的银杏应该是金黄色的,她想,树下应该站着一个人。穿深灰色大衣,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树叶。她没有看到,但她知道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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