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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22章 程澄的催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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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校后的第四天,林晓薇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是“程澄”两个字,没有备注,那个号码她存了很久,从第一次合作到现在,快两年了。她接起来,那头先传来的不是说话声,是翻纸页的声音,哗啦哗啦的,像是在翻一本很厚的本子。

    “限量复刻做完了没有?”程澄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不重,但催的意思很明显。她说话从来不用感叹号,语气平得像在念菜单,但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你,她在等你的东西。

    林晓薇靠在椅背上,看着人台上那块白坯布,领口的弧线已经定下来了,但样衣还没开始裁。她说:“还差两件,月底交。”

    “你从巴黎回来变慢了。”程澄说。不是责备,是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林晓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是变慢了,是不想赶了。以前为了比赛熬夜通宵,为了联展连续几周不休息,赶出来了,但也透支了。现在不想透支了。不是不在乎了,是在乎的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慢了,是更仔细了。”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纸页翻动的声音停了,程澄大概在思考她这句话的分量。

    “行。月底交,说好了。”程澄顿了顿,像是在看什么记录。“九尾狐那件不许卖,其他随便。还有,你那件新大衣,做好了先给我看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做新大衣?”

    “程聿跟我说的。”程澄的语气没什么变化,“她说你在给念安做一件大衣,领口改了三次。程聿这个人不会夸人,她说你仔细,那就是真的仔细。”

    林晓薇没接话。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梧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程澄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别的话要说,就挂了。电话挂断后,忙音嘟嘟嘟地响了几声,屏幕暗下去。林晓薇把手机放在桌上,翻过来扣着,不想看到任何消息。

    她站起来走到人台前,拿起那块程聿送的深灰色毛呢。面料很厚实,手感挺括,是做大衣的好料子。程聿走的那天把这个塞给她,说“你不是想做一件大衣给他?这块料子好”。她当时没来得及说谢谢,程聿也不需要。这个人做事从来不需要别人谢,她做了就是做了,你收下就行,不用还。

    林晓薇把面料铺在桌上,用手抚平。程澄说她变慢了,不是变慢了,是以前赶的是时间,现在赶的是针脚,是弧线,是从领口到下摆那一道顺滑的线条。这些东西急不来,急了就走歪,歪了就要拆,拆了重来,比慢更慢。她现在不想拆了,不想重来。她想一针一针走过去,稳稳当当的,像走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路上有人在等她,她就不能走得太急。走急了会摔,摔了会让那个人担心。

    她拿起剪刀,沿着划好的线开始裁。

    剪刀在面料上走过的声音很细,像蚕在吃桑叶。她裁得很慢,不急。刀口要直,弧线要顺,转弯的地方不能停。她把前片裁好了,后片裁好了,袖子也裁好了。四片衣片叠在一起,深灰色的毛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她把衣片拿到人台上比了一下,肩线卡在肩峰,袖窿的弧度和衣身对上了,领口的深度刚好卡在第一颗扣子的位置。她把衣片取下来,叠好,放在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傅念安发来一条消息:“几点收工?”

    “还早。你先吃饭。”

    “等你。”

    她看着那两个字,没有回。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裁。口袋里那句话装着,像一块温热的石头,不烫手,但一直在那。你不管它,它也在;你把手伸进去,它就贴着你的掌心。她裁完了最后一片,放下剪刀,把面料收到一边。

    天黑了。路灯亮了。梧桐树的枝丫在玻璃上投下影子。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到傅念安站在楼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他总是不催她,来了也不上来,就在楼下等。她转身关灯拿包锁门下楼。他站在楼门口,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

    “怎么不上去?”

    “怕你没做完。”

    她从袋子里闻到味道,是食堂的红烧排骨。袋子里还冒着热气,隔着塑料袋烫手。他每次来都带吃的,怕她忙起来忘了吃饭。他在巴黎的时候也是,她去工作室,他下班来接,总是带一个可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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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吃饭。”他说。

    她在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下来,他蹲在旁边。她打开袋子,米饭还是热的,排骨的酱汁浸到饭里,她吃了一口,咸甜刚好。

    “好吃吗?”他问。

    “嗯。”

    他没吃,蹲在旁边看着她吃。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影子靠在一起,像两棵挨着长的树。

    “程澄催你了?”他问。

    “嗯。月底交。”

    “来得及?”

    “来得及。”

    她把饭盒盖上,剩了几块排骨吃不下了。他接过去把剩下的吃了。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样,不挑食,给她的一定是最好的,她剩下的他全吃。从高中到大学,从北京到巴黎,他从来如此。

    “走吧,送你回去。”

    他拎着空饭盒,她走在他旁边。冬天的夜风很冷,她把下巴缩进围巾里。他把围巾解下来围在她脖子上,动作很熟练。她摸了摸围巾的流苏,两条围巾又叠在一起了,一条他的,一条她的。

    “你那件大衣,领口定了?”他问。

    “定了。”

    “什么时候缝?”

    “明天。”

    “我陪你。”

    她没接话。两个人走到宿舍楼下,她把围巾解下来还他,他给她围好,说戴着,她说明天还。他说明天再说。她上楼,在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他站在路灯下正在系她刚解下来的围巾,动作很慢,绕了两道,系好,理了理流苏。她看着他把围巾贴着自己的下巴,围巾上有她的体温。

    他走了。她也上去了。

    宿舍里小陈已经睡了。她坐在床边,把那四片衣片从袋子里取出来,明天缝。她用手指摸了摸领口的弧线,从肩线到前中,顺的。她在黑暗中摸到线迹的起伏,平整的弧线在她的指腹下慢慢滑过去。想象那件大衣穿在他身上的样子——深灰色,肩线卡得刚好,领口敞开一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他站在那里,她站在他面前。她的手搭在他肩上,顺着大衣的面料慢慢滑下去。然后她帮他系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系到她胸口的位置停下来。她的手指碰到他的下巴,他没躲,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额头。

    那是她脑子里画过很多遍的画面。每一个细节都想好了,从肩线到下摆,从扣子到针脚。就差把这件大衣做出来了。

    她把衣片叠好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黑暗中那四片深灰色的毛呢隐约透出一点轮廓。她闭上眼睛,手指还残留着面料的触感。厚实,挺括,像他这个人——话不多,但靠得住。程澄催她,程聿送她面料,傅念安在楼下等她。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她——她在做对的事,在爱对的人,在走对的路。路有点长,但有人陪着走。她不怕远,不怕慢,不怕拆了重来。怕的是走到头了,发现身边没有人。

    他不会走的。她知道。从他把围巾绕在她脖子上的那天,她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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