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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7章 云肩与凤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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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服的云肩,林晓薇做了三版。

    第一版是传统的四片式,云纹用金线绣,边角垂着流苏。她绣完四片,拼在一起,退后几步看。太厚重了,压住了整件衣服的气韵。拆了重来。第二版改成两片式,云纹简化,流苏去掉,在边缘加了米珠。绣完拼起来,比第一版轻盈,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她对着人台看了很久,发现问题是出在云肩的弧度上——太平了,不够贴合肩线,像是盖上去的,不是长出来的。

    第三版,她没有急着绣,先用白坯布做了个版型。试了三次弧度才调对,左右对称,前片比后片低一寸,刚好卡在锁骨的位置。版型定了,她才开始绣。云纹用深浅两种蓝色的丝线过渡,从藏蓝到浅蓝,层层渲染,像远山被雾气一层层盖住。米珠换成银色的亮片,缝在云纹的间隙里,灯光一照,像露珠。

    她绣云肩的那几天,傅念安来接她,总是看到她低着头,针在面料上密密地走。他不催,坐在旁边翻书。有时候她停下来揉脖子,他会放下书走过来,帮她按几下肩。他的手指不重不轻,按在酸胀的肌肉上,她闭着眼睛,觉得舒服了些,又觉得更酸了,但不想让他停下来。

    “疼吗?”他问。

    “不疼。”

    “骗人。肩膀这么硬。”

    他没拆穿她,继续按。她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他的手指从她的肩膀慢慢滑到颈部,指腹在颈椎两边的肌肉上慢慢揉着。她低着头,他的呼吸拂在她发顶,她闻到他手指上洗衣液的味道。

    他没停下来,她也没说好。

    云肩绣好的那天,她把四片拼在一起,固定在人台上。灯光下,蓝色的云纹从肩头蔓延到胸口,深浅交错,像一片小小的天空。她退后几步看,觉得那一小片天终于完整了。

    凤冠是在云肩之后开始做的。不是真的凤冠,是婚礼服上凤冠的刺绣纹样。凤头在领口正中央,凤身顺着前襟蜿蜒而下,凤尾在裙摆处散开。她先画了纸样,在面料上描出轮廓,然后一针一针绣。金线,深浅红色的丝线,银线。

    凤头用了金色和红色两种线,金线勾轮廓,红线填羽毛。凤眼她想了很久,最后用了深蓝色。那点蓝色很沉,像是在一片火红中开了一扇窗。

    傅念安来接她的时候,凤头刚好绣到眼睛。

    “好看。”他站在人台前低头看着那只还没完工的凤,深蓝色的眼睛在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宝石。“像活的。”

    她没接话,咬断了线头,把针别在线团上。

    云肩做好了,凤冠绣到一半,裙摆的百褶还没开始。婚礼服的工期比预计的长了。客户不催,但她自己催自己。每天从早坐到晚,中午吃个盒饭,晚饭等他来的时候随便扒几口。

    小陈看不下去了。有一天下午,她拎着一袋水果过来,把苹果洗好切好放在盘子里,端到林晓薇手边。林晓薇正在绣凤身,头也没抬。小陈没说话,把盘子放下,坐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

    “你下巴又尖了。”小陈说。林晓薇的针停了一下,没抬头。“傅念安没给你吃饭?”小陈又说了一句。

    “吃了。”

    “吃了还瘦成这样。”小陈的语气不重,但话里有心疼。

    林晓薇抬起头,看着小陈。“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我妈一样啰嗦了?”小陈翻了个白眼,从袋子里又拿出一个香蕉。

    傍晚,傅念安来接她的时候,小陈还没走。她正在帮林晓薇整理面料的边角料,把能用的留着,不能用的扔掉。看见傅念安进来,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你来了?那你陪她,我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傅念安,你管管她。她又不按时吃饭。”

    傅念安看了林晓薇一眼。“好。”

    小陈走了。门关上了。傅念安走到她旁边,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上。

    “小陈说什么了?”

    “说你瘦了。”

    “没瘦。”

    他看着她。她比他矮很多,下巴尖尖的,眼睛

    “先吃饭。”

    “等我把这针缝完。”

    他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纸袋打开。里面是两个饭盒,清炒时蔬,红烧排骨,米饭还冒着热气。他拿出筷子,放在饭盒上,等着她。

    她缝完了那针,放下针,端起饭盒。

    “小陈说你又不按时吃饭。”

    “吃了。吃得少。”

    “为什么?”

    “不饿。”

    “不是不饿。是顾不上。”

    她没说话,低头扒了一口饭。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她吃了两块,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她饭盒里。

    “你瘦了。”他说。

    “你上次说过了。”

    “再说一次。你在做嫁衣,自己瘦了。别人穿你做的嫁衣,你把自己熬瘦了。”

    “等做完就好了。”

    “做完之后呢?还有下一件。”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平静,不是在责备,是在心疼。

    “你以后每天给我送饭,盯着我吃。”

    “好。”

    她笑了一下,又扒了一口饭。排骨凉了,但还可以。

    云肩绣完的第二天,傅念安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傅怀瑾打来的,叫他周末回家吃饭。他说好,挂了电话看着林晓薇。

    “周末跟我回去?”

    “怎么了?”

    “我爸说好久没见你了。我妈也是。”

    “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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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别带礼物。上次带的茶,我爸还没喝完。”

    “知道了。”

    周末,傅念安来接她。她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化了淡妆。上车之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纸袋。

    “不是说别带礼物吗?”

    “不是买的。是做的。”

    他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羊绒的,针脚很密,边角收得很整齐。他摸了摸围巾的下摆,他的指尖在那些针脚上慢慢滑过去。

    “你什么时候织的?”

    “晚上。你走了以后。”

    她把头转向窗外。车子驶过长安街,路两边的银杏树全黄了,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秋天最深的时候,她织好了这条围巾。给燕婉阿姨的,是另一条浅灰色的。她织了两条,一条给他,一条给燕婉。傅怀瑾的还没织,她说下个月再织。

    车子停在傅家门口。燕婉开的门,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头发盘起来,戴着一对珍珠耳环,看起来很精神。

    “薇薇来了?快进来。”

    林晓薇把纸袋递过去。“阿姨,给您的。”燕婉打开一看,是一条浅灰色的围巾,针脚密,边角齐。

    “你织的?”

    “嗯。”

    燕婉摸了摸围巾的下摆,手指在那些针脚上停了一下。“念安也有一条?”

    “嗯。深灰色的。”

    燕婉笑了一下。“他爸的呢?”

    “下个月织。”

    “不急。你先忙你的。”

    傅怀瑾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比上次见面时白了一些。他冲林晓薇点了点头。“来了?坐。”

    三胞胎已经在客厅了。傅予乐坐在沙发上,长腿伸到茶几底下。傅慕安在看书,傅知屿在练琴,琴声从楼上飘下来断断续续的。傅予乐从沙发上跳起来。“晓薇姐姐,你来了!”

    傅予乐围着她转了一圈,问围巾的事。林晓薇让他自己看脖子上的那条,他的脸腾地红了,说“大哥的围巾是晓薇姐姐织的啊”。傅念安没说话,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进口袋。

    傅慕安合上书。“晓薇姐姐,你那个婚礼服的云肩,用的是渐变绣?”林晓薇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你朋友圈看到照片了。云纹的颜色从藏蓝过渡到浅蓝,用了至少五种丝线。渐变绣,针脚要密,每排线的颜色变化要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他推了推眼镜。“这个针法,出自苏婆婆的绣谱。”

    林晓薇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以后想做一个程序,把渐变绣的参数转化成数学模型。”傅慕安的眼镜光从镜片后面一闪一闪的。“这样,你的设计就可以通过算法复现,不需要每次手工调色。”

    傅念安在旁边开口。“慕安,吃饭了。”不是催,是不想让慕安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她不喜欢把自己的手艺变成冷冰冰的数字。

    饭桌上,燕婉给她夹了很多菜,碗里堆成了小山。“你太瘦了。念安没给你吃饭?”林晓薇低头扒饭,耳朵有点红。

    “阿姨,我吃了。”

    “吃了还这么瘦?”傅怀瑾坐在主位上,话不多,偶尔问一句工作室的事,问一句婚礼服的进度。她说快了,他说嗯。

    吃完饭,燕婉拉着林晓薇去客厅坐。她从茶几抬头看燕婉。

    “阿姨,我不能收。”

    “不是给你的。是给工作室的。你那个工作室刚起步,到处要用钱。这个钱算我入股。”燕婉顿了顿。“不是投资。南风不做投资。算我借给你的。你不急着还。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林晓薇推辞,燕婉不要。信封被塞进了她的包里。傅念安走过来看着林晓薇手里的信封,又看了一眼燕婉。燕婉冲他眨了一下眼,他没说话。

    那天晚上,从傅家出来,林晓薇攥着那个信封。她没有数,但很厚。

    “我妈给你钱了?”他问。

    “嗯。说算入股。”

    “她早该入了。”

    她看着他,路灯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他没看她,目视前方。车子驶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银杏树的叶子在车窗外飞舞。

    “生日快到了。”他忽然说。

    “嗯。”

    “想要什么?”

    “你。”

    他握着方向盘,嘴角弯了一下,弯度很小,她看到了。车子到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他没有熄火,引擎轻轻震动着。

    “念安。”

    “嗯。”

    “你生日那天,我有礼物给你。”

    “什么礼物?”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推开车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还站在那里。她转身上楼,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到了家门口,她把钥匙插进锁孔。

    手机震了。他发来一张照片——是她站在人台前绣凤尾的样子,低着头,手里捏着针。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拍的。照片的光线很暗,只有台灯照亮了她的侧脸,和那件还没绣完的婚礼服。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捏着针。

    她把这张照片存了下来,翻来覆去看着。那件婚礼服还没做完,凤冠还差凤尾,云肩已经绣好了,裙摆的百褶还没开始。还有很多事要做,不急。她走过很多弯路,做了很多废稿。她一路走过来,不是一个人。有傅念安,有小陈,有燕婉,有苏婆婆,有老周,有程澄。那沓现金,那条围巾,那句“你慢慢学,我陪你”。这些人,这些话,这双手,这些针脚,走了这么远。

    她想起傅慕安说的话——“渐变绣的针法出自苏婆婆的绣谱。”苏婆婆把绣谱给了她,她把这门手艺传下去。不是用算法,是用手。一针一针,一代一代。她的手,会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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