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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8章 裙摆的百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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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礼服的裙摆,林晓薇折了整整三天。

    一百零八道褶,每一道都要用手工折出折痕,再用熨斗烫平,固定住。她算过,每道褶需要折三次,烫三次,固定三次。一百零八道,就是三百多次。她坐在工作台前,从早折到晚,手指被熨斗烫红了好几处。

    第一天的进度很慢。她折了三十道褶,拆了十道,重新折。折痕不够深,烫了以后很快就散了。她把温度调高了两档,又烫了一遍,这次折痕留住了,但面料有点发亮。她心疼那块料子,咬着嘴唇看了好一会儿。苏婆婆寄来的正红真丝,一整匹,被她烫亮了一小块。她把那块面料翻到背面,用湿布垫着又烫了一遍,亮光退了,但面料薄了一层。她的心揪了一下。

    第二天的进度快了些。她折了五十道褶,一道都没拆。不是折得好,是不敢拆了,怕面料经不起折腾。她把那些不完美的褶留在了裙摆上,安慰自己说穿在身上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睛骗不了自己,那些褶子哪里歪了,哪里宽了,哪里窄了,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她坐在那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傅念安来的时候,小陈还没走。小陈帮林晓薇把折好的裙摆固定在人台上,人台上那件婚礼服,云肩绣好了,凤冠也快绣完了,只剩裙摆的褶。小陈看着他,他也在看那件婚礼服。一百零八道褶,从腰线垂到脚踝。灯光下每道褶的阴影都不同。

    “好看。”他说。

    林晓薇没接话。她的手还捏着熨斗,指节泛白。

    小陈走了,临走时把门关上。傅念安走到她旁边,“怎么了?”

    “裙摆的褶,有的歪了,有的宽了,有的窄了。”

    他低头看着那些褶。他看不出歪在哪里,宽在哪里,窄在哪里。那些褶在他眼里都是直的,距离都一样。

    “你看不出来。”她说。

    “看不出来。但你能看出来。”

    “嗯。”

    “那就拆了重折。”

    她看着他,手里的熨斗慢慢放下来。熨斗的工作指示灯还亮着,哔哔哔叫了几声。

    “拆了重折,来得及?”

    “来得及。客户不催。”

    她把那道歪了的褶拆开,面料上留下浅浅的折痕。她用手抚平,又折了一道新的。这次她折得很慢,每折一道就用尺子量一下,确认宽度一致,再用熨斗烫平。拆了五道褶,新折了五道。那五道褶坐在那里,整齐的,直直的,跟旁边的褶并排站着,像一排士兵。她的手松开了熨斗。

    “你帮我折过衬衫。”

    “嗯。”

    “你折的衬衫,领口总是歪的。”

    他没答。“但袖口折得很平。你只学会了折袖口。”

    她笑了。他第一次看到她笑,这几天她一直绷着脸。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第三天,她终于把裙摆的褶全部折完了。一百零八道,每一道都折了三遍。她站在人台前,把那件婚礼服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凤冠的金线,云肩的渐变,裙摆的百褶,一件完整的嫁衣,从无到有,从秋天到冬天。她站在人台前,工作台的灯光照在那件红嫁衣上,那些金线和银线泛着细碎的光。

    她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没有发朋友圈,没有发给任何人,只是存着。照片的名字打了日期,那天晚上的日期,她一个人站在工作室里,灯亮着,外面刮大风,玉兰树的叶子落了一地。

    婚礼服交付的前一天,林晓薇做了一件她没想到自己会做的事。她把那件嫁衣从人台上取下来,叠好,放进防尘袋,拉好拉链。然后她走进更衣室,站在镜子前。镜子里的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有点乱。

    她忽然想穿上那件嫁衣。不是真的穿,就是试一下。她想看看自己穿嫁衣的样子。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把防尘袋的拉链拉开了。

    傅念安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拉链拉到一半。他站在门口,黑色的运动鞋踩在门槛上,一只手还扶着门框。她听到声音,转过身。

    “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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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下班早。”

    他看到她手里的嫁衣。她站在那里穿着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乱糟糟的。嫁衣的红在她手边,像一团火。

    “你想试?”他问。

    “嗯。想看看。”

    他走进来,关上门。她拿着嫁衣走进更衣室,把门关上。更衣室的灯是白炽灯,光很亮,照着那件红色嫁衣上的金线。她脱掉衬衫,把那件嫁衣披在肩上,拉链在侧面。她的手够不到,试了几次都拉不上去,拉链卡在半当中,不上不下。

    她犹豫了一下,拉开门。

    “念安。”

    他走过来站在她身后,抬手帮她拉上拉链。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过去,指尖很凉,碰到她的皮肤时她缩了一下。他没说话,把拉链拉上去,拉到最顶端。他的手从她腰侧收回来,退后一步。镜子里的她穿着红色嫁衣,金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裙摆的百褶从腰线垂到脚踝。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没有化妆,嘴唇有点干。但她的眼睛很亮,像落在湖里的星星。

    他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

    “好看。”他说。

    她转过身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步。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从颧骨到下巴。他瘦了,下巴比以前更尖了。她没有收手,他没有躲,脸贴着她的掌心。

    “这件嫁衣,不是给她做的。”

    他没说话。“是给我自己做的。”她顿了顿,“我从画第一稿的时候就知道。凤头、凤身、凤尾,每一笔,都在画我自己。云肩的渐变,是我想穿的天空。裙摆的百褶,是我想走的路。”

    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呼吸很沉。她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比她想象的快多了,沉闷又急促。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画凤头的那天晚上。你在纸上画了一只凤,我看到了它的眼睛。你用深蓝色,像你常穿的那件衬衫。你在画自己,你的心在那件嫁衣里。”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手指攥着他后背的衬衫。良久之后,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滴在他的衬衫上。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许是嫁衣做完了,也许是那些画了那么多年的稿子终于穿在了身上。也许是他站在她身后,说好看的那一刻,她的鼻头就酸了。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件嫁衣。她穿着它站在他面前,他说好看。不是“嫁衣好看”,是“你好看”。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他帮她拉开拉链,他的手指从她腰侧滑过去,这次没有缩回去,她站在那里,让他的手指慢慢滑过她的皮肤。拉链拉下来了,她把嫁衣脱下来,叠好,放回防尘袋里。

    她穿回衬衫、长裤。把拉链拉好,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心还留着她腰侧的温度。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生日那天,我穿给你看。”

    “好。”

    出了门,路灯已经亮了好久了。梧桐树的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响。她走在他左边,他走在她的右边。她伸出手,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她。两个人牵着手走在路灯下,影子贴在地上,一高一矮,像两棵树。

    她的嫁衣做好了,她穿过了。他看到了。她不知道他们的婚礼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会请哪些人。她只记得他站在她身后,在镜子里看她的那个样子。他的眼睛很亮,像落在湖里的星星。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她没有化妆,嘴巴很干。但他的眼睛说——你穿嫁衣的样子,我等了很久了。

    他生日快到了。他的礼物,她早就准备好了。不是买来的,是做来的。她用剩下的真丝边角料做了一方手帕,角落里绣了一小只凤,凤头、凤身、凤尾。凤眼依旧是深蓝色,像他衬衫的颜色。手帕叠好,放在抽屉里。等那天到了,她拿出来给他。他一定不知道那方手帕里藏着一只凤,那是她在他生日那天想对他说的话——你是我的凤冠。

    她走在路灯下。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嵌进他的指缝。风很大,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那是她织的那条,深灰色,羊绒的。

    “冷吗?”他问。

    “不冷。”

    “骗人。手这么凉。”

    他把她手拉起来,放在他大衣口袋里。口袋比外面暖,他的体温透过大衣传到她手背上。她没抽回来,让他的手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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