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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婉把隔壁的钥匙送来的那天,北京刮了大风。
林晓薇在工作室里裁布,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一看,燕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围巾被风吹歪了,头发也乱了。她没敲门,直接进来的,像回自己家一样。
“阿姨?”
“隔壁空着也是空着,你拿去用。”
她把钥匙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工作室。人台、缝纫机、墙上贴的设计稿,窗台上两盆绿萝。燕婉走过去摸了摸绿萝的叶子,又看了看沈宁缝的盘扣,没说什么。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看了一眼林晓薇。
“打通。两个房间连起来,好用。”
门关上了。林晓薇拿起那串钥匙。
隔壁她去看过,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墙是白的,地是水泥的,窗户对着巷子,能看到对面老房子的灰瓦屋顶。她站在那间空屋子里转了一圈,回到工作室,看到傅念安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来接你。”
她回了一个字。
打通两个房间,是燕婉早就想好的。从她把这间工作室给林晓薇的那天就想了,只是没说。等她站稳了,订单多了,人多了,自然就要扩。燕婉做了一辈子设计,她太知道一间工作室从一个人的变成三个人的需要多久。她等了几个月,等她自己说出来。
小陈知道隔壁要打通,第一个举手说我来搬。沈宁放下针线,说她也帮忙。周远说他可以搬重东西。林晓薇看着他们,她还没开口,他们已经把活揽了。
燕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没插手。
打通那天,傅念安来了。他换了件旧T恤,灰色,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手臂的线条。他走在周远前面,把最重的柜子从这边挪到那边,全程不说话,汗顺着额角滴下来。小陈递纸巾给他,他没接,用袖子擦了一下。
周远搬完最后一张桌子,站在新打通的门口喘气。傅念安从他旁边走过去,把桌子扶正,对齐。周远看着他蹲下来调桌腿的背影,林晓薇站在他身后,她看到他喉结上的汗珠滚下来,滴在地板上。她把纸巾递过去,他接过去擦了一下脖子。
“谢谢。”
门洞打好了,两个房间连起来了。左边是剪裁区,右边是缝纫区。人台摆在中间,从两边都能看到。窗台上的绿萝也从一盆变成了三盆,燕婉送的那盆还在,沈宁带的那盆也在,小陈又买了两盆,绿萝不用怎么管,浇水就活。
燕婉在新工作室里走了一圈,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回左边。站在门洞中间停下来。
“光线可以。冬天不冷就好。”
她走了。
所有人走了以后,林晓薇一个人站在门洞中间。左边是剪裁区,工作台上铺着没裁完的面料。右边是缝纫区,沈宁的针线盒还开着,线轴没来得及收。
门洞不大,刚好一个人走过去。木头边框,燕婉找人做的,漆成白色,跟墙面一个颜色。她站在门洞中间,左边转身是工作台,右边转身是人台。她站了一会儿,听到脚步声。
傅念安还没走。他站在她身后,两只手插在口袋里,靠着门框。他从剪裁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扇新开的门洞。
他看着她,他也在那道光里。
“你像站在桥上看风景。”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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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他的脸在光里,一半亮,一半暗。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度很小,但她看到了。
她问他那你在哪。他看着她的眼睛,说了一句很轻的话。风从窗户缝挤进来,吹得绿萝的叶子轻轻晃。她没有听清,或者说她听清了,只是不敢确认。
她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起来。他的手指垂着,两只手隔了一拳的距离。
“什么?”她问。
“我说,在桥下等你。”
她低下头。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指翻过来扣住了她。两个人站在门洞中间,她在那道光里,他半明半暗。谁都没动,谁都没说话。窗外的风大了,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枝丫在风中摇。绿萝的叶子绿得发亮,她数了三盆,窗台上,一字排开。
她在那道光里站了很久,久到她的影子从左边移到了右边。她说走吧,他松开她的手。锁门,下楼。
走在巷子里,路灯亮了。她走在他左边,他走在右边。她把手伸进他大衣口袋里,他也伸进来,握住了她的手。
“念安。”
“嗯。”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哪句?”
他看着她,她的脚步没停。“在桥下等你。”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握成了拳。他没有追问,握着她的拳头。她慢慢把手指张开,一根一根嵌进他的指缝,扣紧了。
到了楼下,停下。
“上去吧。”
“嗯。”
松开手,走了两步,回头。他还站在路灯下,围巾是去年她织的那条,黑色的,他自己买的。新围巾还没织完,她织得太慢了。她织了拆,拆了织,总是不满意。线买细了,针用粗了,起针多了少了,拆了好几遍,还没织到她想要的样子。他等着,也不催。
她上了楼,进了门,没开灯,站在窗前,看着路灯下那个影子。影子动了,走远了。她发了条消息——“到家说一声。”他回了一个字。她看着那个字,站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
第二天一早,沈宁第一个到工作室。她站在门洞中间,左手摸摸门框,右手摸摸门框,看了一会儿。小陈来了之后问她站那儿干嘛,她说没什么,坐下开始缝盘扣。
林晓薇到的时候,周远已经在画图了。她站在门洞中间环顾了一圈。左边是剪裁区,沈宁和小陈在右边缝纫。周远的位置在中间,靠窗,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图纸上。
人台摆在新工作室的中央,左边的人能看到,右边的人也能看到。那盆绿萝,燕婉送的,她浇了水。水从花盆底下的孔流出来,滴在窗台上,她用抹布擦干了。
她在那扇门洞前走来走去,从左边走到右边,从右边走到左边。小陈问她干嘛呢,她说没事。她只是在试,试这间新工作室能不能接住她,接住沈宁,接住周远,接住小陈,接住程澄的十套婚礼服。
它接住了。她在门洞中间站了一会儿。那道光还在,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落在那扇白色的门框上。她想起昨天他说的话——“在桥下等你。”她不知道那座桥有多长,也不知道这条河有多宽。但他在桥下,她不会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