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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套婚礼服挂上人台的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林晓薇从早上开始忙。沈宁帮她调整裙摆,小陈帮整理凤冠的流苏,周远检查刺绣的线头。十只凤,十种姿态。凤眼都是深蓝色的,每一只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
她站在第一套面前,凤头微微偏左,像在等谁。第二套,凤头偏右,像在听谁说话。第三套仰头,第四套低头。她一套一套看过去,看到第十套,凤头微垂,凤眼半阖,像困了。
小陈把标签挂好,沈宁把防尘袋叠好放回柜子里,周远把地上的线头扫干净。三个人忙到下午,走了。林晓薇一个人留下来,把每套婚礼服又检查了一遍。凤头的金线,凤身的红色过渡,凤尾的流苏。都稳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窗台积了白白一层。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十套婚礼服一字排开,红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沉甸甸的,金线一闪一闪。她一件一件摸过去。第一套的面料是最早定的,苏婆婆寄来的那批正红真丝。她裁的时候手在抖,怕裁坏了。现在已经穿在人台上了。第二套的面料是老周后来寄的,比第一批厚一些,她担心厚度不一样会影响整体效果,做完发现看不大出来,心里石头落了地。第三套的凤头改了三次,第一次太翘,第二次太塌,第三次刚好。她在那只凤前站了很久,摸了摸凤头的弧度。凤身用了好几种红色丝线过渡,从深红到浅红,像天边那抹慢慢散开的霞光。凤尾的流苏每条都是手工捻的,捻了拆、拆了捻,手指捻出泡来。沈宁说林姐你歇歇吧,她说快了快了。那段日子满脑子都是凤冠霞帔,闭上眼就是凤头凤身。现在它们完成了,穿在人台上,像十个人站在那里等她检阅。
她退到门口,从远到近看。第一套的凤头偏左,第二套偏右,第三套仰头,第四套低头,第五套向前,第六套回望,第七套闭眼,第八套睁眼,第九套展翅,第十套微垂。每一只都有名字,她没告诉过任何人,但傅念安知道。上次来看她画稿的时候,他看到第五只向前看的凤,问她“这只在等谁”。她没回答,他也没再问。
现在这十只凤都立在这里。小陈说婚礼服应该挂在新娘的家里,挂工作室也没错。沈宁说有点舍不得。周远没说什么,走的时候多看了两眼。
林晓薇一个人站在这十套婚礼服中间,忽然很想穿嫁衣。不是这些,这些是别人的。她自己的还没做。苏亦菲寄来的那块浅金色蕾丝还在柜子里,苏婆婆寄来的正红真丝也留着。她还没画自己的嫁衣稿,不知道凤头朝哪个方向,不知道凤眼用什么颜色。也许会跟这些都不一样,也许那只凤会看着她,看着那个方向。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的间隔都差不多。她没回头。
推门声。开门带进一阵冷风,裹着雪的气息,很快被关在门外。脚步声走近,停下来。
“你怎么来了?”她没回头。
“猜到你会一个人待着。”他手里拎着奶茶,没放下。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内两步远的地方,大衣领口竖着,头发上落了雪,还没来得及化。她接过奶茶,吸管戳进去,喝了一口。不冰了,他放怀里捂的。不是用热水捂的,是暖了一路的大衣口袋。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
你每次一个人待着都不吃饭。
她不会问这种问题。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空杯放在窗台上。
两个人站在那排婚礼服前。第一套凤头偏左,第二套偏右,第三套仰头,第四套低头。他没有问这都是谁的,她也没有说。凤头偏左那只像在等人,他说等她找到答案的那一天。她没有说话,但他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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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套凤头微垂,凤眼半阖。她没主动问他这只在等什么,他自己开口了——等梦醒,等天亮。
雪还在下,窗外白茫茫一片。她站在那排婚礼服前。傅念安站在她旁边,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手指碰到了她的手背,她没有躲。他的手翻过来扣住了她的。
“你觉得哪套最好看?”
“你的最好看。你还没做出来。”
她没接话,握紧了他的手。两个人站在那排红色嫁衣前面,灯光落在他们肩上。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她的杯子还放在窗台上。他拿起空杯扔进垃圾桶。
“走吧。送你回去。”
她松开手,拿起包。两个人锁门,走出院子。雪落在她的头发上,他伸手帮她拍了拍。
“明天客户来看展,你不用来那么早。”
“我陪你。”
她没接话。
到了楼下,停下。
“上去吧。”
“嗯。”
她没动。他也没催。她在他大衣口袋里放了一颗糖,水果味的,桔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她把手指从他口袋里抽出来,握成拳抵在他胸口。他握住她的拳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嵌入自己的指缝。然后低下头,嘴唇贴了贴她的指尖。
“晚安。”
他松手,她上楼。
第二天客户来看展。十套婚礼服全部订走。程澄打电话来,恭喜。她说谢谢。程澄说你的嫁衣什么时候做?她说快了。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雪停了,玉兰树的枝丫上挂满了雪。春天还没到,但快了。柜子里那块浅金色的蕾丝在等她,那块正红真丝也在等她,她画的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画完。等她打开柜门的那一天,那只凤会睁开眼睛。它也许不会朝左,不会朝右,不会仰头也不会低头。它会看着她,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