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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澄来试穿那天,北京难得出了太阳。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人台上那件红色嫁衣上,金线一闪一闪的。林晓薇一大早就到了工作室,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沈宁来的时候,她已经把婚礼服从防尘袋里取出来,挂好了。
“林姐,你几点来的?”
“刚到。”
沈宁看了看人台上那件嫁衣没说话。凤头偏右,凤眼深蓝,流苏垂在肩侧,每一条都捻得匀称。裙摆的百褶从腰线垂到脚踝,烫了好几遍,褶痕笔直。
陈师傅来了,周远来了,小陈来了。没人催她,她自己在催自己。
小陈在擦桌子,周远在整理图纸,陈师傅在熨一块面料。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老花镜。她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林晓薇站在人台前,盯着领口的盘扣。
“小陈,你看看裙摆是不是有点歪?”
小陈走过来歪着头看了看。“不歪。你太紧张了。”
林晓薇没说话。她又把领口的盘扣拆了重缝,缝了一半又停下来,看着那对蝴蝶扣发呆。左翅不翘了,右翅也不翘了。她拆了缝,缝了拆,好几遍了。
陈师傅放下熨斗走过来了。她站在林晓薇旁边看了看那对盘扣,没说话。过了片刻,伸手把盘扣正了正,退后一步看。
“别拆了,再拆面料要起毛了。”
林晓薇把手收回去。陈师傅说的对,再拆下去面料真的要起毛了。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怕程澄不满意,怕凤头太偏,怕裙摆太长,怕那点深蓝没人看到。她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着裙角。
傅念安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他看到林晓薇站在人台前,眉头微微蹙着,额前的碎发有点乱,手指攥着裙角,指节泛白。
“还没弄好?”
“快了。”她松开裙角。
他走过去,把纸袋放在桌上,蹲下来扯了扯裙摆的下缘。裙摆离地刚好,不会绊脚。他站起来,把那件嫁衣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从凤头看到裙摆,从裙摆看到凤头。
“好看。”
她没接话。
门被推开了。程澄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披着,素颜。她没化妆,但眼睛很亮。她看到人台上那件红色嫁衣,站在门口没动。
林晓薇走过去。“程澄,试一下吧。”
程澄走进来,把大衣脱了递给小陈。她站在人台前伸出手,摸了摸凤头,手指顺着金线的走向慢慢滑过去。从凤冠的羽毛摸到凤身的红色过渡,再从凤身摸到凤尾的流苏。她的手指在流苏上停了一下,捻了捻,放下。
“去试试吧。”林晓薇说,领着程澄走进更衣室。
更衣室的灯是白炽灯,光很亮。林晓薇帮程澄脱下毛衣,程澄的肩很窄,锁骨很明显。林晓薇把嫁衣披在她肩上,拉链在侧面,拉到一半卡住了。她用力拉了一下,拉链上去了。
程澄转过身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人穿着红色嫁衣,凤头偏右,凤眼深蓝。凤身的红色从深到浅,像天边那抹慢慢散开的霞光。凤尾的流苏垂在肩侧。
沈宁帮程澄把裙摆理好,陈师傅把凤冠戴正。凤冠是林晓薇用剩下的面料做的,不是真的凤冠,是刺绣的纹样。凤头在领口正中央,凤身顺着前襟蜿蜒而下,凤尾在裙摆处散开。金线勾轮廓,红线填羽毛,凤眼深蓝。
林晓薇走过去调整领口的盘扣。蝴蝶扣,缝了好多遍,最后一遍是陈师傅定的位。她手指捏着扣子,把它正了正。程澄的锁骨露出来,皮肤很白,红色衬得她整个人的气质都亮了起来。
傅念安蹲下来整理裙摆。裙摆的百褶被他一道一道理齐,他抬起头看着程澄。“裙摆长度刚好,走路不会绊。”
程澄低头看着他。“谢谢。”
他站起来,退到一边。
程澄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凤头偏右,她往左转了一下,凤头也跟着往左偏了。凤眼还是深蓝色的,她凑近看了看那点蓝。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流苏晃着。
“薇薇。”
“嗯。”
“太好看了。比我想象的还要精致。”
林晓薇站在旁边。程澄转过身拉着她的手,眼眶是红的,没哭。
“以后我的朋友结婚,我都推荐你来做礼服。”
“好。”
程澄又转回去看镜子。她摸了摸领口的盘扣,那对蝴蝶扣,左翅右翅一样平,不翘。
“这个盘扣,是你自己做的?”
“嗯。”
“做了多久?”
“一个下午。拆了好几遍。”
程澄笑了一下。她对着镜子又转了一圈,裙摆扬起来,流苏晃着。凤头的金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发现自己很喜欢那点深蓝。
程澄换下嫁衣,叠好,放回防尘袋里,拉好拉链。林晓薇送她到门口。
“薇薇,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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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走了。巷口空荡荡的。林晓薇站在门口,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
傅念安走过来站在她身后。“进去吧,外面冷。”
她转过身走回去。蹲下来揉膝盖,蹲太久了,膝盖酸了。他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她的手拨开,替她揉了揉膝盖。指尖轻轻按压着。
“辛苦了,我的设计师。”
她低头看着他。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落在他肩上。
她伸手替他擦去额角的薄汗。拇指轻轻蹭过他的脸颊,从颧骨到下巴。
“念安。”
“嗯。”
“你刚才帮程澄整理裙摆的时候,挺专业的。”
他抬头看她。“看你做多了,看会了。”
她的手指停在他眉骨上。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她在他前面,他在她
“以后你穿嫁衣的时候,”他的声音很低,“裙摆我帮你整理。”
她没接话,手指从他眉骨滑到他的头发里。指尖轻轻划过头皮。他闭上眼睛,睫毛颤了一下,没睁。
风从窗户缝挤进来,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不觉得冷。
“念安。”
“你的头发长了,该剪了。”
“嗯。”
“周末去剪?”
“你陪我去。”
“好。”
她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走吧,回去。”
他站起来,帮她拿包。两个人锁门,走出院子。走在巷子里,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她把右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他也伸进来握住了。
“程澄今天很满意。”她说。
“嗯。”
“她说以后朋友结婚都推荐我。”
“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
他低头看她。“我说过了,好看。”
她笑了笑,把他的手指掰开,然后把自己的手指嵌进去,一根一根扣紧。
到了楼下,松开手。“上去吧。”他站在路灯下,大衣领口竖着。
她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她还站在那里。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片刻,他先开口了。
“怎么了?”
“没什么。”她转身上楼。
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走到二楼拐角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里。她冲他摆了摆手,他点了点头,她继续往上走。
开门,进屋,屋里没开灯。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盏路灯。他走了。
她发了条消息——“到家说一声。”
他回了一个字。
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程澄说好看,那点深蓝她看到了,她没说,但她看到了。她盯着那点蓝看了很久,她注意到了。那是她衬衫的颜色,他眼睛的颜色。她不知道程澄懂不懂,但她知道那些深蓝在那里。在她做的嫁衣上,在她画的凤眼里,在她心里。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程澄说会推荐给朋友。以后会有更多新娘穿上她的嫁衣,那些凤眼都是深蓝色的,没人会注意到那点蓝。但它们都在那里,她留下了记号。她和那些嫁衣之间的秘密。她和他的。
第二天早上第一件事,不是开电脑,不是画图,是发消息。
“程澄,昨天的试穿,谢谢你喜欢。”
那边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她把那张笑脸存了下来。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工作台上。新的一天开始了,陈师傅在熨面料,沈宁在缝盘扣,周远在画图,小陈在整理样卡。傅念安晚上会来接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不腻,他也不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