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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5章 掌门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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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寂没有再问。他只是摆了摆枯瘦的手,像驱赶一只不知疲倦的飞蛾。

    “去吧。”

    林木后退三步,躬身一礼。

    他转身,推门,走入舱外那片翻涌的云海。

    身后,玄寂苍老的嗓音穿过门缝,沙哑而平淡:

    “玄苍留下。”

    玄苍子垂首:“是。”

    斑驳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阖上。

    林木站在船楼檐下,望着云层尽头那一道隐约浮现的青山轮廓。

    海风灌满他的袖袍,猎猎作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提起铁壶时、被滚烫壶壁灼出的一缕浅红。

    凡铁而已。

    以他假丹期的体魄,纵使在沸水中浸泡三日,也不该留下任何痕迹。

    可那缕浅红就那么静静地留在他的指尖,如同一簇微不可察的、尚未燃尽的余烬。

    他凝视良久。

    然后,他握紧那只手,转身走下船楼。

    身后,那扇斑驳的木门依旧紧闭。

    门内,玄寂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茶,低头啜饮一口。

    “那孩子,”他沙哑道,“比秦越当年还倔。”

    玄苍子垂手立于门侧,沉默如石。

    玄寂将空碗搁下,枯瘦的手拢进袖中,佝偻的身形靠在墙角那床洗得发白的薄毯上。

    “紫霄仙宗那边不会善罢甘休。”他闭上眼,声音越来越低,“回了宗门,让那孩子……少往外跑。”

    “弟子明白。”玄苍子低声道。

    “还有,”玄寂的嗓音已带上几分昏沉的睡意,“他修业火的事……压下去。知情的那几个弟子,你去敲打。”

    “是。”

    “四千年了,好不容易又冒出一个敢修那鬼东西的……”玄寂的声音渐渐模糊,像一片落入深潭的枯叶,“总要看看他能走多远……”

    话音未落,他已沉沉睡去。

    苍老的胸膛微微起伏,稀疏的白发覆在额前,被窗隙漏进的海风拂动。

    玄苍子静立良久。

    他上前一步,将那条滑落的薄毯轻轻拉起,盖住老人佝偻的肩背。

    然后,他退出舱房,将斑驳的木门无声合拢。

    檐角那串旧风铃被海风吹动,发出细碎清越的脆响。

    玄苍子负手立于檐下,望向云层尽头那道愈发清晰的青山轮廓。

    “四千七百年……”他低声道。

    长风掠过船楼,吹散他未尽的话语。

    云海翻涌,仙舟破空而行。云海仙舟抵达仙灵宗山门时,正是次日破晓。

    天边刚泛起一层蟹壳青,将远处那群连绵起伏的青山轮廓勾勒得愈发幽深。晨雾尚未散尽,如轻纱般缭绕在千级青石阶上,将山门后那片恢宏的殿阁楼台半遮半掩。

    云海仙舟在石前三丈处稳稳停住。

    防护光幕无声撤去,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瞬间被清润的山风取代,混杂着泥土、青草、晨露,以及某种极淡的、仿佛从千年前飘来的檀香。

    甲板上,数百名弟子陆续站起身来。

    有人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有人低头整理衣衫,有人不自觉地望向那块赭色巨石,眼眶微红。

    “回来了……”

    不知是谁,低低说了这一句。无人应答,也无人觉得多余。

    仙舟缓缓降落在山门后的演武场上。早已等候在此的执事弟子们鱼贯上前,为归来的同门登记造册、分发疗伤丹药、安排休憩之所。

    一切井然有序,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外出历练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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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林木能感觉到,那些执事弟子们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与以往截然不同。

    他没有理会。

    六年了。林木还住在外面弟子苑。那间屋舍虽简陋,却清净,少有人扰,且距宗门藏经阁后山那条少有人知的小径不过百丈。

    一切如旧。林木站在门槛边,静静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迈步进门,回身将木门阖上。

    狭小的柴房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棂缝隙漏进几缕晨光,在地面投下细长的光斑。

    他在木榻边坐下,背靠斑驳的土墙,阖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柴房门口停住,顿了片刻,随即响起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

    “林师弟。”一道温和的嗓音传来,“掌门有请。”

    林木抬眼。

    他没有问何事,也没有问为何。

    他只是站起身,拂了拂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推开木门。

    门外,立着一名青衣年轻弟子,面容清俊,气息圆融,竟是金丹后期修为。

    那是玄苍子掌门座下首徒,秦墨渊。

    仙灵宗年轻一辈公认的第一人。

    秦墨渊看着他,目光平静温和,没有好奇。

    他只是微微一笑,侧身抬手:

    “请。”

    林木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洒满晨光的青石广场,朝着云雾深处那座最高的殿阁走去。

    最后,在那座名为“仙灵阁”的最高殿阁前,停下脚步。

    秦墨渊侧身,让出门径:

    “掌门在内等候。”

    林木抬眼,望着匾额上那三个字。然后,他迈步跨过门槛,走入殿内那片沉静如水的晨光中。身后,殿门无声合拢。

    光线暗了一瞬,随即被另一种更加柔和、更加沉静的光芒取代。

    林木抬眼望去。

    仙灵阁并不高阔,甚至比外面看去要显得低矮几分。但步入其中,却无半分压抑之感,只因那四壁皆非寻常土木,而是整面整面的、不知从何处移栽而来的翠竹。

    那些竹子极细,细得像一根根碧玉雕成的丝线,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构成四堵半透明的竹墙。竹节间有光透入,那光不是日光,也不是灯火,而是竹子本身散发出的、淡淡的幽绿荧光。

    满室清辉,如沉水底。

    林木站在门内,望着这奇异景象,一时竟忘了迈步。

    他入宗六年,却从未踏入过这座仙灵阁半步。甚至,他从未见过这座阁楼的内部。

    宗门弟子只知道仙灵阁是掌门日常理事之处,却从无人说起过阁内竟是这番光景。

    那些翠竹。那些泛着幽绿荧光的、不知名目的翠竹。林木微微眯起眼,仔细辨认。

    不是灵竹。他曾在藏经阁的《灵植图谱》中见过各类灵竹图谱,紫电竹、碧涛竹、玉骨竹、寒霜竹……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气息与功效。

    但这些竹子,他一个也对不上。

    它们太细了。细得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断,像根本承载不了任何灵力流转。可就是这样细的竹子,构成了仙灵宗掌门的议事之殿,四千七百年,未曾更换。

    “这些竹子,叫‘忘忧’。”一道平静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林木循声望去。

    仙灵阁深处,那片竹墙围成的天然屏风后,玄苍子正盘膝坐在一方低矮的竹席上。面前搁着一只同样由竹子编成的茶案,案上一壶二盏,壶嘴正冒着淡淡的热气。

    “坐。”玄苍子抬手,示意他对面那张竹席。

    林木迈步上前,在竹席上跪坐下来。

    距离近了,他才看清玄苍子的面容。

    这位执掌仙灵宗三百余年的掌门,此刻正背对着那片翠竹幽光,面容半隐在阴影中,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两潭千尺深水,倒映着案上茶盏中微微浮动的茶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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