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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寂老祖离宗的消息，在仙灵宗内部掀起的波澜，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大得多。

    对于普通弟子而言，那位常年闭关、极少露面的化神老祖，本就只是一个传说。传说走了，日子还是要照常过——该修炼的修炼，该做任务的做任务，该谈情说爱的谈情说爱。

    但对于宗门高层，对于那十二位元婴修士，对于近三百金丹弟子而言，这个消息无异于一声惊雷。

    仙灵宗立宗四千七百年，之所以能在十大超级宗门中占有一席之地，靠的便是那七位化神老祖留下的余荫。每一代化神坐化之前，都会倾尽全力加固宗门大阵、留下传承、培养后辈。

    正是靠着这七道余荫，仙灵宗才能在强者如林的修仙界屹立不倒。

    如今，最后一道余荫也没了。仙灵阁内，气氛凝重如铅。

    十二位元婴长老分坐两侧，无人开口。窗外那片忘忧竹依旧泛着幽绿的荧光，细如丝线的竹身微微摇曳，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可这平日里让人心静的景象，此刻却无人有心欣赏。

    玄苍子负手立于竹墙前，背对着众人，久久不语。

    他的背影依旧挺拔，银白长髯依旧纹丝不动，但那双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良久，他转过身。“十大超级宗门，表面上同气连枝，实际上各怀鬼胎。紫霄仙宗这些年势力膨胀得最快，早就有人看不顺眼。但看不顺眼归看不顺眼，谁会为了几个不相干的中小宗门，去跟如日中天的紫霄仙宗翻脸？”

    他转过身，看向玄苍子。

    “掌门，明望师兄说得对。紫霄仙宗的下一个目标，必定是我们。飘渺宗态度暧昧，天剑阁掌门与紫霄仙宗当代掌教有旧，这两家，能不能靠得住，还是未知数。”

    云逸真人沉声道：“周师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飘渺宗与我仙灵宗世代交好，云逸真人更是掌门的至交，岂会背弃盟约？”

    周元真看着他，目光幽深：“云逸师弟，你太天真了。世代交好？至交？在生死存亡面前，这些东西，值几个钱？”

    云逸真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反驳，却被玄苍子抬手制止。

    “够了。”玄苍子淡淡道，“周长老的话虽不中听，却是实情。”

    他走回主位，缓缓坐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长老。

    “紫霄仙宗来势汹汹，我仙灵宗化神断绝，这是事实。但我们仙灵宗立宗四千七百年，靠的不只是化神老祖的余荫。”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靠的，是一代代仙灵弟子，前赴后继，宁死不降。”

    仙灵阁内，十二位元婴长老齐齐起身，垂首肃立。

    玄苍子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如水。

    “传令下去”“从今日起，仙灵宗进入备战状态。所有外出弟子，三日内必须返回宗门。护山大阵，日夜开启。藏经阁所有功法，对金丹以上弟子开放。”

    “另，派人前往飘渺宗、天剑阁，告知两宗掌门，就说我玄苍子，请他们来仙灵宗一叙。”

    “是！”外门院落，那间毫不起眼的屋舍内。

    林木盘膝坐在木榻上，阖目入定。

    窗外，夜色已深。远处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呼喝声，那是执事弟子们在连夜传达掌门的命令。备战状态的指令已经下达，整个仙灵宗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

    但这一切，似乎都与这间小屋无关。

    林木静静地坐着，呼吸绵长，气息平稳。丹田内，那枚暗金色的金丹缓缓旋转，焚心业火在丹周静静燃烧，不急不缓，不灭不休。

    他在等。

    等一个消息，等一个人，等一个机会。

    三日前，秦墨渊悄悄来过，告诉他一件事，紫霄仙宗派来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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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齐沐云。

    林木听到这个名字时，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知道了”，便再无多言。

    秦墨渊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他走后，林木在木榻上坐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知道那一夜他在想什么。

    次日清晨，他像往常一样推开房门，去井边打水，去藏经阁翻阅典籍，去后山雾气谷静坐半日。

    一切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团沉睡了六十年的火，正在一点一点，苏醒。

    三日后。

    仙灵宗山门外，一道紫色雷光从天际疾驰而来，在护山大阵前百丈处稳稳停住。

    雷光散去，显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齐沐云负手立于虚空中，一身紫袍猎猎作响，唇角噙着那标志性的淡淡笑意。他望着前方那座被光幕笼罩的青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六十年前，他曾来过这里一次。

    那一次，他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去。这一次，他要走进去。

    “仙灵宗弟子听令”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山门内每一人耳中，“紫霄仙宗齐沐云，奉掌教之命，前来拜访贵宗掌门。还请打开山门，容我入内一叙。”

    话音落下，山门内一片寂静。

    片刻后，护山大阵的光幕无声裂开一道门户。

    一道青衣身影从门内走出，正是秦墨渊。

    他站在山门内，与齐沐云隔空相望。

    “齐师叔远道而来，掌门已在仙灵阁设茶相候。”他的语气平淡，不卑不亢，“请。”

    齐沐云微微一笑，迈步踏入山门。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青石广场，朝仙灵阁走去。

    沿途，无数道目光落在齐沐云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警惕，有敌意，也有畏惧。齐沐云恍若未觉，只是负手而行，步履从容，仿佛在自己宗门散步。

    他的目光，却一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直到他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青石广场边缘，一棵老槐树下，立着一道青色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面容清俊，眼神平静。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那些或好奇或敌意的弟子们截然不同，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看着自己。

    那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齐沐云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木。自己收的那个徒弟。此刻，就站在三丈外，与他四目相对。

    只是一瞬。

    齐沐云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去。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标志性的笑意，脚步依旧从容不迫。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瞬间，他的心跳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