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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林木站在雷罚殿外的石阶上,抬头望向那片翻涌的雷云。
雷光依旧闪烁,雷声依旧轰鸣。可此刻的他,与半个时辰前的他,已经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是修长有力,指节分明。可他能感觉到,这双手,比之前更加强韧。那股刚刚被激发的药力,正在他的体内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
雷罚台的雷威,不仅没有毁掉他,反而助他将沉淀多年的药力彻底炼化,融入肉身。
他握紧拳头。
掌心,一道雷光一闪而逝。
那是雷罚台的雷威,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
也是他肉身淬炼到新境界的证明。
“林执事。”
一道恭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木转身,看到一个身穿紫衣的年轻弟子正站在三丈外,躬身行礼。
那弟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修为筑基后期,显然是雷罚殿的普通弟子。
“弟子张远,奉雷震子司主之命,带林执事前往执事堂。”那弟子恭声道。
林木点头。
“带路。”
张远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
他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着身后这个新来的执事。
这位林沐一执事,今天刚来雷罚殿,就被紫胤真人亲自召见。这在雷罚殿可是稀罕事——紫胤真人身为殿主,平日里深居简出,连他们这些普通弟子都难得见上一面。能被他单独召见的,要么是元婴长老,要么是立下大功的核心人物。
而这位林执事,只是金丹中期。
张远心中满是好奇,却不敢多问。他只是默默带路,偶尔回头确认一下那位执事是否跟上。
每次回头,他都看到那张平静如水的面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双眼睛,让他莫名有些心悸。
执事堂位于雷罚殿东侧,是一座三层高的紫色楼阁。
张远在楼前停下脚步,转身朝林木躬身一礼。
“林执事,执事堂到了。弟子只能送到此处。”
林木点头。
张远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雷光深处。
林木抬起头,望向那座楼阁。
楼阁不大,却透着一种沉凝的威严。檐角挂着紫色的铜铃,被雷风吹动,发出轻微的叮当声。楼门敞开,门内隐隐有人声传来。
他迈步,跨入楼中。
执事堂的一层,是一间宽敞的厅堂。
厅堂中央摆着十几张紫玉案,案后坐着十几名执事弟子,有的在翻阅卷宗,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闭目养神。见有人进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有好奇,有审视,也有淡淡的敌意。
林木神色如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厅堂深处那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坐在一张宽大的紫玉案后,望着他。
正是雷震子。
林木上前,躬身一礼。
“弟子林沐一,见过雷司主。”
雷震子看着他,目光幽深。
“紫胤师兄已经传讯给我了。”他说,“从今日起,你便是雷罚殿的执事。”
他抬手,指向厅堂角落一张空着的紫玉案。
“那是你的位置。”
林木点头,走过去,在案后坐下。
十几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他恍若未觉,只是静静坐着。
“林执事。”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木转头,看到一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子正朝他拱手。
那男子看起来三十余岁,修为金丹中期,穿着一身深紫色的执事袍,笑容可掬。
“在下周济,也是执事堂的执事。”他说,“林执事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
林木看着他,点了点头。
“多谢周执事。”
周济笑了笑,凑近一些,压低声音道:
“林执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林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济被他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继续道:
“林执事莫怪,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这执事堂,人多眼杂,有些事,还是要小心些。”
林木的目光微微一动。
“周兄此话怎讲?”
周济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低声道:
“林执事是齐师叔带进来的,又是紫胤殿主亲自召见过的。这在执事堂,可是头一份。有人服气,自然也有人……不服气。”
他顿了顿。
“尤其是那边”
他眼神朝厅堂另一侧瞟了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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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厅堂另一侧,坐着三名执事。为首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修为金丹后期,正冷冷地看着他。见林木望过来,那人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移开了目光。
“那是赵元朗。”周济低声道,“也是金丹后期,在执事堂待了十几年,资历最老,他有个弟弟赵元杰想进执事堂,宗门贡献点都凑齐了,现在被你横插一脚。”
林木的目光微微一凝。
赵元朗。周济看着他,叹了口气。
“林执事,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拱了拱手,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木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案上那些卷宗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可他的心里,已经明白,这执事堂,并非什么善地。
酉时,下值。
林木起身,朝门外走去。
刚走出执事堂,便被人拦住。
赵元朗负手而立,身后跟着两名执事,正冷冷地看着他。
“林执事。”赵元朗开口,声音阴冷,“好走啊。”
林木停下脚步,看着他。
赵元朗走上前来,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执事堂的名额,我弟弟等了三年。”他说,“贡献点攒够了,功绩也够了,只等雷司主点头。”
他盯着林木的眼睛。
“你来了,他位置就没了。”
林木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元朗看着那双眼睛,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说不清的不安。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来第一天的新人,倒像是一个见惯了风浪的老手。
可他只是一个金丹中期。
赵元朗压下那丝不安,冷笑一声。
“林执事,执事堂的规矩,我比你清楚。今天只是打个招呼,往后日子还长,咱们慢慢处。”
他拍了拍林木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然后,他带着那两名执事,转身离去。
林木站在原地,望着那三道背影消失在雷光深处。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夜,五雷阁。
林木盘膝坐在东厢房的木榻上,阖目调息。
丹田内,焚心业火静静燃烧,暗金色的火焰中夹杂着丝丝紫色的电弧。那是雷罚台雷威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今日淬炼的收获。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随即,三声不轻不重的叩门。
“进来。”林木睁开眼。
门被推开,齐沐云走了进来。
他在林木对面坐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听说,赵元朗找你了?”
林木点头。
齐沐云沉默片刻。
“他弟弟的事,我知道。”他说,“按规矩,那孩子确实够格进执事堂。但你”
他顿了顿。
“你是我的人。”
林木看着他,没有说话。
齐沐云轻轻叹了口气。
“执事堂那些人,有的是靠本事上来的,有的是靠背景上来的,有的是熬资历熬上来的。你一个新来的,什么都不是,却占了他们的位置,有人不服,是正常的。”
他看着林木。
“你打算怎么办?”
林木沉默片刻。
“做好自己的事。”他说。
齐沐云微微一怔。
“就这么简单?”
林木点头。
“我是来做事,不是来交朋友的。”他说,“他们服不服,与我无关。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偏不倚,不徇私情。”
他看着齐沐云,目光平静如水。
“这是雷罚殿的规矩。”
齐沐云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欣慰。
“好。”他说,“那就这样。”
他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林木,轻声道:
“赵元朗那边,我会盯着。他若敢动你,我自会出手。”
“但在此之前”“你自己小心。”
门阖上,脚步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