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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林木下楼时，孙海已经在大堂等着了。除了他，还有七八个修士，大多是炼气期，修为从炼气三层到炼气九层不等。他们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海图和罗盘，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
见林木下来，孙海朝他招了招手。
“道友来了，快坐。”
林木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
孙海指着海图上的一个红圈，说：“这里就是碧鳞礁。距离云汐镇大约一百二十里，乘船大半天就能到。碧鳞蛇的巢穴在礁石”
他讲得很仔细，从路线到分工，从阵法布置到撤退方案，一一交代清楚。那几个炼气期的修士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话问几句。
林木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这些人的修为不高，但经验丰富。孙海对那片海域的了解，对碧鳞蛇习性的掌握，都远非他一个外来者能比。
“两位筑基前辈呢？”有人问。
孙海笑了笑：“他们已经先出发了，在前面等我们。到了之后，自然会见到。”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好了，都回去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码头集合。过时不候。”
众人纷纷起身，各自散去。
林木也站起身，准备回房收拾。孙海叫住了他。
“道友，还没请教大名？”
林木停下脚步。
“林三。”他说。
孙海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林道友，这次出海，虽然是猎杀幼蛇，但也不能大意。碧鳞蛇虽然等级不高，但毒性不小，被咬一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递过来。
“这是解毒丹，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对碧鳞蛇的毒有些效果。道友拿着，以防万一。”
林木接过瓷瓶，看了看，收入袖中。
“多谢。”
孙海摆了摆手，笑道：“都是道友，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半个时辰后，码头上。
一艘三丈长的渔船停靠在岸边，船身有些旧，但看起来还算结实。桅杆上挂着一面补过的帆，船头堆着渔网和绳索，船舱里放着几个木箱，里面装着干粮、淡水和一些法器。
孙海站在船头，清点人数。加上林木，一共九个人。
“上船，出发！”
众人依次上船，各就各位。有人升帆，有人掌舵，有人检查绳索。林木被分在船尾，负责警戒。
渔船缓缓驶离码头，朝大海深处行去。
晨光洒在海面上，将整片大海染成金色。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来，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得帆布猎猎作响。
林木站在船尾，望着身后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云汐镇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天边一道细细的白线。
前方，是无尽的大海。
他收回目光，看向海面。
海水是深蓝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海面下，隐约能看到一些游动的影子，不知是鱼还是妖兽。
船头，孙海正在高声指挥着。几个炼气期的修士忙碌着，有人拉绳索，有人调整帆的方向。一个年轻的修士不小心被绳索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引来一阵善意的哄笑。
林木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看着他们脸上认真的神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是从一个小修士这么过来的。
“林道友，想什么呢？”
孙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木转过身，看见孙海正朝他走来，手里拎着两只水囊，脸上带着笑。
“没什么。”林木说。
孙海也不追问，递过一只水囊。“喝口水。海上风大，容易口干。”
林木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水是淡水，带着一丝木桶的清香。
孙海在他身边坐下，靠着船舷，望着远处的大海。
“林道友是第一次出海？”他问。
林木点头。
孙海笑了笑，露出一口被海风吹得有些发黄的牙齿。“看得出来。第一次出海的人都这样，站在船尾看海，一看就是半天。”
他顿了顿，又道：“我第一次出海的时候，比你还紧张。站在船头，死死抓着桅杆，生怕一个浪打过来就把我卷走了。”
林木看着他。“后来呢？”
“后来？”孙海笑了，“后来吐了三天三夜，被同行的老修士笑话了一路。再后来，就习惯了。”
他望着海面，目光变得悠远。
“这海啊，看着平静，其实凶险得很。风浪、暗礁、海兽，哪一样都能要人命。但没办法，要吃饭，要修炼，就得出来搏。”
他转过头，看着林木。
“林道友，你修为不低，炼气十层，在我们这些人里也算拔尖的了。怎么会来云汐镇这种穷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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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沉默片刻。“路过。”他说。
孙海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在修仙界混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别打听。
“路过也好，”他说，“既然有缘同行，那就是朋友。这一趟，咱们互相照应。”
林木点了点头。
船行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海面上忽然出现一片暗礁。
那些礁石黑黝黝的，犬牙交错，露出海面的部分长满了藤壶和海草。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浪花，发出沉闷的轰鸣。
孙海站起身，走到船头，望着那片暗礁。
“到了。”他说，“碧鳞礁。”
众人的神情都紧张起来。那几个炼气期的修士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有人开始往身上贴符箓，有人检查自己的丹药和解毒散。
孙海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按之前说的，先在远处布阵。老赵、小周，你们两个负责东面。老王、李虎，你们负责西面。剩下的人跟我，在正面布阵。林道友，你负责警戒。”
众人纷纷应声，各就各位。
林木站在船尾，目光扫过那片暗礁。他的神识悄然散开，探入海面之下。
礁石物。小的不过手臂粗细，大的却有水桶粗，通体碧绿，鳞片在幽暗的海水中泛着幽幽的光。
碧鳞蛇。
等级不高，最大的那条也不过相当于筑基初期。但数量不少，而且毒性不小。
以他的修为，挥手间就能将这一窝蛇灭得干干净净。但他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忙碌。
孙海带着几个人，在礁石外围布下了一座简陋的困阵。阵法粗糙得很，在林木眼里简直破绽百出，但对于这些炼气期的散修来说，已经是他们能拿出的最好手段了。
阵法布好，孙海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符，捏碎。
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朵红色的云。
片刻后，远处传来两道破空声。
两个身影踏着法器，从远处飞来。一个是中年男子，面容冷峻，筑基中期的修为。另一个是个女修，看起来三十来岁，筑基初期。
“孙海。”那中年男子落在船头，扫了一眼众人，“人都齐了？”
孙海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回赵前辈，人都齐了。一共九个人，阵法也布好了。”
赵姓修士点了点头，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看到林木时，微微顿了一下，但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移开了。
“碧鳞蛇的巢穴就在住，只动幼蛇，不要贪多。得手之后立刻撤，不要恋战。”
众人纷纷点头。
赵姓修士与那女修对视一眼，同时跃入海中。
海面翻涌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孙海站在船头，紧紧盯着海面。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林木站在他身后，目光平静。
片刻后，海面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道巨大的碧绿色身影从海中冲出，正是那条最大的碧鳞蛇。它足有水桶粗，数丈长，浑身鳞片倒竖，发出嘶嘶的嘶鸣。它身后，另一条稍小的碧鳞蛇也冲了出来，两条蛇一前一后，朝远处追去。
“成了！”孙海眼睛一亮，“快，动手！”
众人纷纷跃下船，朝礁石的方向冲去。
林木也跟了上去。他跟在人群后面、只是看着那些人冲进洞穴，与那些幼蛇厮杀。
剑光、法术、符箓，在狭小的洞穴中交织成一片。那些幼蛇虽然等级不高，但数量多，动作快，毒性也不小。一个炼气三层的修士不小心被咬了一口，顿时脸色发青，手脚发软，差点摔倒。旁边的人连忙给他喂下解毒丹，把他拖到一边。
孙海冲在最前面，一剑斩断一条幼蛇的头，又反手一剑刺穿另一条的身体。他的剑法谈不上精妙，但干净利落，显然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来的。
这些人虽然修为不高，但配合默契，经验丰富。那些幼蛇虽然凶猛，但在他们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洞穴里的幼蛇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撤！”孙海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退出洞穴，朝渔船的方向跑去。回到船上，众人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
有人受伤，有人力竭，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这一趟，发了！”一个年轻修士捧着一颗碧绿色的蛇胆，眼睛都在发光。
“我的鳞片也不少，至少能卖十块灵石！”
“哈哈，我这条蛇肉够吃一个月了！”
孙海站在船头，清点着收获。他的脸上也带着笑，但比其他人沉稳得多。
“都别急，等回去之后按劳分配。谁出了多少力，拿多少东西，不会亏了你们。”
他看向林木，笑道：“林道友，你这一趟没出手，但警戒有功。回头分你一份。”
林木摇了摇头。“不必了。”
孙海一愣。“这怎么行？规矩就是规矩，警戒也是出力……”
“真的不必。”林木打断他。
孙海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不像是一个炼气期的散修。
那种气度，那种从容，那种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只在那些筑基期的前辈身上见过。孙海忽然有些不安。
但林木只是笑了笑，走到船尾，继续望着那片大海。海风吹过来，吹起他的衣袍。孙海看了他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清点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