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地,潭州城。
湘王府正殿里,能砸的东西基本都砸完了。青瓷花瓶碎了一地,紫檀木椅子缺胳膊少腿,连那面象征王权的五爪金龙屏风,都被踹出一个大洞。
刘湘坐在唯一完好的虎皮椅上,胸口剧烈起伏,眼睛血红。
这位五十岁的湘王此刻披头散发,衣袍敞开,露出毛茸茸的胸膛,活像一头刚被拔了牙的老虎。
“宇文卓!宇文卓你个王八蛋!”刘湘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老子两万湘军!两万啊!就剩一点渣渣回来!还都是残兵败将!”
殿下跪着一地幕僚、将领,个个噤若寒蝉。
“说什么联络了十几家藩王,十几万大军合围京城!”刘湘抓起手边最后一个茶盏,狠狠砸在地上,“结果呢?到场的就老子一家!就老子一家!”
茶盏碎裂,瓷片四溅。
一个跪得近的幕僚脸上被划出道血痕,却动都不敢动。
刘湘喘着粗气,脑中反复回放着那场噩梦般的战斗。
十月十四日夜,京城北郊。两万湘军猛攻红衣营,本以为十拿九稳——两万对两千,十倍兵力,怎么输?
结果红衣营的火铳像催命符,一响倒一片。晋州军从背后杀来时,刘湘就知道完了。
逃。只能逃。
丢下大军,带着三百亲卫,头也不回地往南狂奔。
五天五夜,马不停蹄,饿了啃干粮,渴了喝河水,困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堂堂湘王,何曾这般狼狈过?
“宇文卓那个老匹夫……”刘湘咬牙切齿,“说什么李晨只有两千红衣营,说唐王这些年全靠火器唬人,近战就是纸老虎……”
全是屁话!
红衣营火铳厉害,近战更狠。那些红衣兵弹药打光了,抄起刺刀就冲锋,凶得像野狼。刘湘亲眼看见,一个湘军百夫长被三个红衣兵围住,三把刺刀同时捅进去,血溅了丈远。
“王爷息怒……”一个老幕僚颤巍巍开口,“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重整军备,安抚将士……”
“重整军备?拿什么重整?两万精锐折了,剩下的士气全无。朝廷那边,刘策那个小崽子亲政了,第一件事就是追究本王无诏入京之罪!本王现在自身难保,还重整军备?”
幕僚们不敢说话了。
刘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
复盘整件事,有两个致命错误。
第一,轻信宇文卓。
宇文卓派人来联络时,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刘策亲政后必定削藩,什么已经联络了燕王、齐王、赵王等七八家藩王,合兵十几万,京城唾手可得。还说什么唐王李晨这些年发展火器,威胁所有藩王,不除掉李晨,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说得真真的。
刘湘当时就心动了。削藩?确实有可能。刘策那小子在北大学堂读了四年新学,思想开明,行事果决,这样的皇帝亲政后,第一件事很可能就是收权。
而且宇文卓承诺,事成之后,湖广以南都归湘王,朝廷封刘湘为“镇南王”,世袭罔替。
诱惑太大了。
现在想想,全是陷阱。
宇文卓根本就没联络其他藩王,或者说联络了,但人家没上当。就他刘湘傻,一听“削藩”就急了眼,带着两万兵就去了。
第二,低估李晨。
刘湘听说过李晨的名头——潜龙起家,六年封王,火器厉害。但刘湘觉得,火器再厉害也是奇技淫巧,打仗靠的是人,是士气,是兵力。
两万对两千,十倍优势,怎么输?
结果真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报——”
一个亲卫冲进大殿,跪地禀报:“王爷,楚地来人了!”
刘湘猛地睁眼:“谁?”
“自称赵乾,宇文卓的谋士。还……还带了十辆马车,说是给王爷的礼物。”
“赵乾?”刘湘霍然起身,“宇文卓的人还敢来?还敢来!”
“王爷,”老幕僚忙道,“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何况……”
“何况什么?”刘湘眼睛瞪得像铜铃,“宇文卓坑了老子两万兵,老子砍他一个谋士,怎么了?来人!把赵乾给我押进来!老子要亲手砍了他!”
“王爷三思!”几个幕僚齐齐劝阻。
但刘湘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不多时,赵乾被两个湘军押进大殿。
这位宇文卓的首席谋士,此刻穿着一身青布长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丝毫没有被押解囚犯的惶恐。
“湘王。”赵乾拱手,不卑不亢。
“赵乾!”刘湘拔出佩刀,刀尖直指赵乾,“你好大的胆子!宇文卓坑了本王,你还敢来送死?”
赵乾面不改色:“湘王何出此言?我家王爷何时坑害湘王?”
“还狡辩!”刘湘气得手抖,“说什么联络了十几家藩王,结果呢?就本王一家去了!说什么李晨只有两千兵,结果呢?晋州军两万援兵从天而降!这不是坑是什么?”
赵乾笑了:“湘王误会了。”
“误会?”
“是。”赵乾环视殿内狼藉,“湘王可记得,当初我家王爷是如何说的?”
刘湘皱眉回忆。宇文卓的信使说……说已经联络了燕王、齐王等藩王,合兵十几万。但信使没说过“一定都来”。
“我家王爷说的是‘正在联络’,没说‘已经联络妥当’。燕王、齐王等人确实收到了信,也确实有意向。但事到临头,他们退缩了,这能怪我家王爷吗?”
刘湘一愣。
好像……是这么回事?
“至于晋州军援兵,此事我家王爷也不知情。柳如烟的两万晋州军是秘密南下,昼夜兼程,连朝廷都不知道。我家王爷若早知道,会不提醒湘王吗?”
刘湘握刀的手松了些。
好像……也有道理?
“湘王,”赵乾上前一步,“此次失利,非战之罪,是天时不利,是情报有误。我家王爷也折损了五千楚地精锐,黑鹞军折损过半。要说损失,我家王爷比湘王更大。”
刘湘沉默了。
赵乾说得对。宇文卓也败了,也损兵折将,也逃回楚地。要说坑,宇文卓没理由坑自己——坑了刘湘,对宇文卓有什么好处?
“那你来干什么?”刘湘收起刀,但语气依旧不善,“来看本王笑话?”
“非也。”赵乾摆手,“我家王爷派我来,一是赔罪,二是……送礼物。”
“礼物?”
赵乾转身,对殿外喊道:“都进来吧。”
殿门推开,十个女子鱼贯而入。
十个楚女。
个个二八年华,身着楚地特色的绣花襦裙,身姿婀娜,容貌秀丽。或娇羞,或妩媚,或清冷,或温婉,十种风情,十种美貌。
大殿里顿时一亮。
连那些跪着的幕僚将领,都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
刘湘的眼睛直了。
湘王好色,天下皆知。
王府里姬妾上百,但眼前这十个楚女……不一样。楚女多情,腰肢柔软,眼波流转间自带三分媚意。更何况这十个都是精挑细选,容貌身段皆是上乘。
“这是……”刘湘咽了口唾沫。
“我家王爷知道湘王喜好,特意从楚地千挑万选,送来十位绝色。权当赔罪,还请湘王笑纳。”
刘湘心动了。
但理智还在:“宇文卓……就为这个?”
“当然不是。”赵乾拍拍手,楚女们退下,大殿里又只剩男人,“我家王爷还有一句话,托我带给湘王。”
“说。”
赵乾环视左右,欲言又止。
刘湘会意,摆手:“都退下。”
幕僚将领们如蒙大赦,慌忙退走。大殿里只剩刘湘和赵乾两人。
“湘王,”赵乾压低声音,“此次失利,根源不在你我,在唐王李晨。”
刘湘点头。这还用说?
“李晨此人,必须除掉,但他在京城,手握重兵,又有皇帝支持,不好下手。”
“那怎么办?”
“等。”赵乾一字一顿,“等李晨离开京城。”
刘湘皱眉:“李晨会离开京城?”
“一定会,李晨的根基在潜龙,在北疆,不在京城。他在京城待得越久,牵扯越深,对他越不利。以李晨的聪明,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那他什么时候走?”
“快了,京城局势初定,皇帝亲政,朝堂暂时平稳。李晨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就该抽身了。”
刘湘沉思:“就算李晨离开京城,又能怎样?他回潜龙,照样手握重兵……”
“湘王误会了,我家王爷要动的,不是李晨本人,是京城。”
“京城?”
“对,李晨在京城时,三千红衣营驻守,朝堂安稳。李晨一走,红衣营必然大部撤离。到那时……京城空虚,机会就来了。”
刘湘眼睛一亮,但随即警惕:“宇文卓还想打京城?疯了吗?”
“不是打,是……”赵乾斟酌措辞,“是‘拨乱反正’。湘王别忘了,皇帝年幼,太后妇人,朝中奸佞当道。我家王爷身为摄政王,有责任清君侧,正朝纲。”
刘湘明白了。
宇文卓这是贼心不死,还想杀回京城。
只是这次学聪明了,等李晨走了再动手。
“那跟本王有什么关系?本王刚吃了败仗,元气大伤,可没力气陪宇文卓再玩一次。”
“湘王不必出兵,只需做一件事——在湘地整军,做出要北上‘勤王’的姿态。牵制朝廷注意力,让我家王爷在京城行事更方便。”
刘湘冷笑:“宇文卓打得一手好算盘。让本王当幌子,他在京城摘果子?”
“果子平分。”赵乾正色,“事成之后,湖广、江西、两广,都归湘王。我家王爷只要京城和江北。”
刘湘心动了。
湖广本就是他的,江西、两广若真能到手,湘王的势力将扩大三倍。到时候割据南方,与朝廷分庭抗礼,也不是不可能。
“宇文卓……真有把握?”刘湘犹豫。
“有,我家王爷在京城经营二十年,根基深厚。此次虽败,但暗桩未动,眼线未除。只要李晨离开,京城就是我家王爷的囊中之物。”
刘湘在殿中踱步,脑中飞速权衡。
答应,有可能得到江西、两广,成为南方霸主。但风险也大——万一宇文卓又失败,自己就彻底成了乱臣贼子,朝廷必会全力征讨。
不答应,守着湖广一亩三分地,朝廷暂时不会动他,但将来削藩是迟早的事。
“湘王,”赵乾加码,“那十个楚女只是开胃小菜。事成之后,楚地美女任湘王挑选。另外,我家王爷还承诺,送给湘王五百匹楚地良马,三千套精甲,五万两白银。”
刘湘停下脚步。
楚女,他喜欢。良马精甲,他需要。白银,更是多多益善。
“赵先生,”刘湘转身,脸上露出笑容,“远来辛苦,先歇息吧。此事……容本王考虑考虑。”
“应当的。”赵乾拱手,“那十个楚女,就留在王府伺候湘王。我家王爷说了,无论湘王应不应,这份心意都请收下。”
刘湘哈哈大笑:“宇文卓够意思!赵先生,请!”
赵乾退下后,刘湘重新坐回虎皮椅,手指敲着扶手。
十个楚女被重新叫进来,站成一排,像十朵娇艳的花。
刘湘挨个打量,越看越满意。宇文卓这老匹夫,虽然打仗不行,但挑女人的眼光真毒。这十个,个个都是极品。
“你,”刘湘指着一个最娇媚的,“过来。”
那楚女盈盈上前,眼波流转:“王爷。”
声音酥软,听得刘湘骨头都轻了三分。
“宇文卓……还说什么了?”刘湘把楚女拉进怀里,手不老实地摸索。
楚女娇笑:“摄政王说,只要王爷点头,楚地还有更好的姑娘等着王爷呢。”
刘湘大笑。
什么削藩,什么朝廷,什么李晨……先放一边。
今夜,春宵要紧。
至于赵乾的提议……
刘湘吻着楚女的脖颈,心中有了决断。
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成了,得江西两广,成南方霸主。败了,大不了再逃回湖广,朝廷现在焦头烂额,也未必有余力征讨他。
至于宇文卓会不会又坑他……
刘湘冷笑。这次,他留了心眼。不出兵,只做姿态。宇文卓成不成,他都稳赚不赔。
“美人儿,”刘湘抱起楚女,往内殿走,“今夜,好好伺候本王。”
楚女娇羞点头。
夜色渐深。
湘王府里,春色无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