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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0章 宇文家必须学会忍
    潜龙城东门外的那片荒地,如今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李晨站在高处的那座箭楼上,俯瞰着

    之前这里还只是一片被挖掘机翻得乱七八糟的泥地。

    现在,一条宽十丈、深两丈的河道已经挖出了五十多里,像一条巨大的蟒蛇蜿蜒着伸向东方。

    一百台挖掘机在河道里排成三排,轰隆隆地响着,铁臂挥舞,铲斗起落,一铲一铲的泥土被挖出来,堆在南岸。

    那些泥土堆得高高的,已经形成了初步的河堤轮廓。

    河堤上,工人们正在夯土,打桩,铺设基石。

    更远处,一群穿着灰色工装的人正在测量地形,架设仪器,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记录,忙得不可开交。

    苏文站在李晨身边,手里拿着一卷图纸,指着远处的方向。

    “王爷,您看,从这儿往东,到青石镇那一段,已经挖了三十里了。青石镇往东,到牛头山那一段,也挖了二十里。照这个速度,再有两个月,就能挖到牛头山了。”

    李晨点点头。

    “进度比预想的快。”

    “是。主要是那些挖掘机太好用了。一台一天能挖两百方土,一百台就是两万方。以前靠人力,三万人一天才能挖九万方。现在四千人,一百台机器,一天就能挖两万方。这效率,高了十倍不止。”

    “机器的事,多亏了墨大匠和清晨。没有他们,这东西造不出来。”

    “王爷说得是。不过王爷设计的图纸,才是根本。”

    李晨笑了。

    “子瞻,你也会拍马屁了。”

    苏文也笑了。

    “臣说的是实话。”

    两人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声。

    李晨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辆小型的轨道车正沿着河堤上的临时铁轨缓缓驶过来。

    车上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粉色袄裙的小姑娘,正拼命朝这边挥手。

    李晨笑了。

    “清晨来了。”

    片刻后,轨道车在箭楼下停住,李清晨跳下车,几步就冲上了箭楼。

    “爹爹!爹爹!”李清晨跑到李晨面前,喘着粗气,“您回来了!”

    李晨摸摸她的头。

    “回来了。你怎么跑来了?”

    “清晨在工地上呢!清晨帮墨爷爷调试新来的挖掘机!听见爹爹回来了,就赶紧跑过来了!”

    “新来的挖掘机?”

    “对!墨爷爷又造了二十台!比原来的还好用!力气更大,挖得更快,还不容易坏!”

    李晨眼睛亮了。

    “好。回头去看看。”

    李清晨点点头,又指着远处那片工地。

    “爹爹,您看,那条河,有五十多里了!清晨每天来量,每天记,画了好多图!”

    “记那些干什么?”

    “记了才能算!算出来一天能挖多少,一个月能挖多少,一年能挖多少。算出来才能知道,什么时候能挖完!”

    李晨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孩子,才九岁。

    九岁,就在做这些事。

    那些比她大几十岁的人,想都不敢想。

    “清晨,你真是爹爹的好帮手。”

    李清晨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清晨要帮爹爹挖完运河!挖完了,就能坐船去晋州了!”

    楚地,江陵城,宇文府。

    后堂里,宇文肃和赵乾对坐着,面前摆着一壶茶,两碟点心。

    可两人都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着,各怀心事。

    从湘地回来已经半个月了。

    半个月里,宇文肃每天都在想那些事。

    王猛的死,湘王的死,刘洋的封侯,自己的封将。

    每一件事都像是安排好的一样,每一步都走得很顺。可越顺,他心里就越不安。

    “赵先生,您说,唐王为什么没答应娶阿清?”

    赵乾端着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公子,您觉得唐王是什么样的人?”

    “聪明人。非常聪明的人。”

    “对。聪明人。聪明人做事,不会只看眼前,会看长远。唐王不娶宇文清,不是因为看不上她,是因为他不想让陛下多想。”

    “让陛下多想?”

    “对。陛下是皇帝,是他的学生。可陛下也是人,也会多想。唐王要是娶了宇文清,就等于跟宇文家结了亲。宇文家在南方,唐王在北方,南北呼应。陛下会怎么想?”

    “会想,老师想干什么?”

    “对。会想。一想了,就会防。一防了,就会有隔阂。一有隔阂,就不好办了。所以唐王不娶,是为了避嫌。”

    “那他什么时候会娶?”

    “等陛下不防他的时候。”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得看陛下那边怎么走。”

    宇文肃沉默了一会儿。

    “赵先生,您说,朝廷接下来会怎么对咱们?”

    “《史记·淮阴侯列传》里有一段,韩信被贬为淮阴侯之后,心里不痛快,常常称病不上朝。有一次他去樊哙家,樊哙跪着送他,说:‘大王乃肯临臣!’韩信出门后,笑着说:‘生乃与哙等为伍。’”

    “赵先生的意思是,咱们现在就像韩信?”

    “不是像韩信。是像韩信之后。咱们立了功,封了将,看起来风光。可这风光,是虚的。陛下随时可以收回去。所以咱们不能得意,不能张扬,不能让人抓住把柄。”

    “那咱们该怎么办?”

    “夹着尾巴做人。”

    宇文肃看着他。

    “低调,再低调。不争,不抢,不惹事。该干的活干好,不该管的不管。让陛下放心,让朝廷放心,让那些盯着咱们的人放心。”

    “就这样?”

    “就这样。公子,您知道唐王是怎么评价宇文家的吗?”

    “怎么评价?”

    “他评价宇文卓,说他像袁绍。”

    宇文肃愣住了。

    “袁绍?”

    “对。袁绍。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起兵讨董的时候,他是盟主。手下谋士如云,战将如雨。可最后呢?官渡一战,输给曹操,郁郁而终。”

    宇文肃的脸色变了。

    “唐王说袁绍,‘色厉而胆薄,好谋而无断,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这话,用在宇文卓身上,再合适不过。”

    宇文肃沉默了很久。

    “赵先生,您觉得,我像不像我父亲?”

    赵乾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

    “公子,您不像。您比您父亲强。”

    “强在哪儿?”

    “强在能忍。能忍的人,才能成事。您父亲不能忍,所以他败了。您能忍,所以您活着。”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咱们得先活着。活着,才有以后。”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宇文肃问。

    “赵先生,您说,湘地那边,刘洋能稳住吗?”

    “能。刘洋是聪明人。他知道自己能活下来,是因为杀了湘王。他也知道自己能封侯,是因为朝廷需要他。他不敢乱来。”

    “那他会不会跟咱们作对?”

    “不会。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咱们跟他作对。他刚接手湘地,人心不稳,兵马不齐,粮草不足。他哪有精力跟咱们作对?”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咱们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将来,也许能成朋友,也许成敌人。谁知道呢?”

    宇文肃点点头。

    夜深了,宇文肃回到后院,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想起父亲宇文卓。

    那个曾经权倾天下的人,最后撞柱自尽,死在刑场上。

    想起王猛。

    那个叫他大哥的人,他的妹夫,死在了湘地,死得有点憋屈。

    想起宇文清。

    他的妹妹,现在正一个人在屋里,等着他的消息。

    “父亲,”宇文肃喃喃道,“您在天之灵,保佑宇文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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