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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39章 白狐也要以身入局
    金城的第一场雪,来得比往年早了半个月。

    

    雪花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撒盐。

    

    落在城墙上,落在屋顶上,落在校场上那些光着膀子练刀的士兵肩上。士兵们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跟雪花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气哪是雪。

    

    白狐坐在城楼里,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郭孝从党项送来的,写得很详细,把李德明怎么死、几个王子怎么内斗、五王子怎么继位、李元忠怎么投降,一件一件写得清清楚楚。

    

    看完信,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苦。

    

    旁边坐着董璋,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脸上没什么表情。可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先生,党项那边,真让唐国的人搅成这样了?”

    

    白狐放下茶杯。“不是搅。是顺势而为。李德明自己作死,几个儿子又不争气。郭孝只是推了一把。”

    

    董璋沉默了一会儿。“先生之前请唐王出兵牵制党项,现在唐王没出兵,只派了个谋士,就把党项搞定了。咱们西凉,是不是显得有点……”

    

    “有点什么?”白狐看着他。

    

    董璋没说出来。

    

    白狐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有点无能?还是有点慢?”

    

    “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狐摆摆手。“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可别人会这么想。天下三谋,郭孝以身入局,搅得党项天翻地覆。我白狐稳坐钓鱼台,什么都没干。传出去,人家会说,白狐老了,不中用了。”

    

    董璋站起来。“先生,您别这么说。西凉这几年能稳住,全靠先生运筹帷幄。”

    

    白狐转过身。“运筹帷幄?那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叫缩头乌龟。”

    

    董璋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白狐走回来,坐下。“党项乱了,对我们来说是好事。可好事不能光看着。得伸手。伸手了,才能拿到东西。不伸手,东西就被别人拿走了。”

    

    “先生的意思是?”

    

    白狐看着窗外。“出兵。”

    

    “现在?已经下雪了。往年这时候,早就不打仗了。天寒地冻的,马跑不动,兵受不了。”

    

    “正因为下雪了,敌人才想不到我们会出兵。想不到,就不会防备。不防备,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打哪儿?”

    

    白狐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手指点着西凉西北方向。“党项现在内乱,顾不上边境。可大理人还在那边。大理跟党项勾结,一直是我们心头的一根刺。趁着党项乱,先把大理人赶出去。赶出去了,西边就清净了。清净了,就能腾出手来打通西域商路。”

    

    董璋走过来,看着地图。“西域商路断了快十年了。商路不通,西凉的皮子、药材运不出去,西域的玉石、香料进不来。两边都吃亏。”

    

    白狐点点头。“所以这次一定要打通。不光打通,还要守住。守住了,西凉就有了活路。有了活路,就不怕党项人闹,也不怕唐国人来抢。”

    

    董璋想了想。“可大理人那边,兵力不弱。听说段正淳派了三千人过来,加上党项人留下的那些散兵游勇,少说也有四五千。我们出兵少了,打不动。出兵多了,粮草跟不上。”

    

    白狐走回桌前,坐下。“所以不能硬打。得用计。”

    

    “什么计?”

    

    白狐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声东击西。先派一支兵马佯攻党项边境,把大理人的注意力引过去。然后主力从南边绕过去,切断大理人的退路。前后夹击,大理人不战自溃。”

    

    董璋想了想。“佯攻谁去?主力谁带?”

    

    白狐看着他。“佯攻,让楚怀城去。他老成持重,打起来不会露馅。主力,我带。”

    

    董璋愣住了。“先生亲自带兵?”

    

    白狐笑了。“怎么,觉得我不会打仗?”

    

    董璋摇摇头。“不是。先生从没亲自带过兵。”

    

    白狐站起来。“凡事都有第一次。郭孝敢以身入局,我白狐为什么不敢?他能在党项搅个天翻地覆,我就能在西凉打个漂漂亮亮。”

    

    董璋沉默了很久。“好。先生带主力,我带佯攻。”

    

    白狐摇摇头。“你不能去。你得守城。西凉不能没人坐镇。万一我们出去了,有人趁虚而入,金城丢了,什么都没了。”

    

    董璋点点头。“那谁跟先生去?”

    

    白狐想了想。“楚怀城带佯攻,我带主力。让李破虏也跟着。”

    

    “破虏?他才十岁。”

    

    “十岁怎么了?八岁就上过战场,杀过人。十岁跟着我出去见见世面,将来才能成大器。”

    

    董璋想了想,点了点头。“好。我安排。”

    

    白狐站起来,走到窗前。雪下大了,一片一片的,像鹅毛。远处的山白了,树白了,地白了。整个世界白茫茫的,像盖了一层被子。

    

    “这场雪,下得好。下得越大,敌人越想不到我们会动。想不到,就能打他个措手不及。打完了,就能安安稳稳过个年。”

    

    楚怀城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校场上练兵。

    

    三千骑兵整整齐齐地列着队,手里的弯刀在雪光里闪着冷光。楚怀城骑在马上,穿着一身铁甲,脸上那道从额头拉到下巴的刀疤在寒风里显得更狰狞了。

    

    传令兵跑过来,把白狐的手令递上。楚怀城看完,眉头皱起来。

    

    “现在出兵?”

    

    “白狐先生说了,三天后出发。”

    

    楚怀城把令箭插回腰间,转头看着旁边的李破虏。小家伙骑着一匹小黄马,穿着皮甲,腰里挂着刀,冻得脸通红,可腰杆挺得笔直。

    

    “破虏,听见了?三天后出兵。”

    

    李破虏点点头。“听见了。”

    

    “怕不怕?”

    

    “不怕。”

    

    “不怕就好。怕也没用。上了战场,怕的人死得最快。”

    

    李破虏没说话,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

    

    楚怀城骑马走到阵前,对着三千骑兵喊。“弟兄们,三天后出兵。打大理人。打完了,过年。打不完,死在外头。想活命的,这几天好好练。练好了,能活。练不好,死。”

    

    三千骑兵齐声喊。“杀!”

    

    声音震得树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三天后,大军出发。

    

    楚怀城带三千人往北,佯攻党项边境。白狐带五千人往西,从南边绕过去切断大理人的退路。两支兵马在金城西门外分道扬镳,一个往北,一个往西,马蹄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李破虏跟着白狐。

    

    这是他第一次跟着白狐出征,心里有点紧张,可更多的是兴奋。骑在小黄马上,手里攥着缰绳,眼睛盯着前方。雪还在下,越下越大,能见度不到一百步。

    

    白狐骑着马走在队伍中间,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狐裘,头上戴着毡帽,脸上围着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不大,可亮,像两颗寒星。

    

    “破虏,过来。”

    

    李破虏催马凑过去。“先生。”

    

    白狐看着他。“你知道我们这次去打谁吗?”

    

    “打大理人。”

    

    “为什么打大理人?”

    

    李破虏想了想。“因为他们跟党项人勾结,骚扰西凉。”

    

    白狐点点头。“还有呢?”

    

    李破虏又想了想。“为了打通西域商路。”

    

    “对。打通西域商路。商路通了,西凉的皮子、药材就能卖出去,西域的玉石、香料就能进来。买卖做大了,西凉就富了,就不怕别人欺负了。”

    

    李破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活人。杀一个人,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这个道理,你记住。”

    

    李破虏点点头。“记住了。”

    

    队伍走了两天,到了一个大山谷。山谷很窄,两边都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勉强能走马的小路。雪积了半尺厚,马蹄踩下去,陷到小腿。

    

    斥候从前面跑回来。“先生,前面发现大理人的哨探。”

    

    白狐勒住马。“多少人?”

    

    “十几个。在山谷口扎了个营,生着火。”

    

    白狐想了想。“绕过去。别惊动他们。”

    

    斥候领命去了。队伍转向南边,爬上一座山。山很陡,马爬得吃力,好几匹马滑倒了,摔得骑兵满身是雪。

    

    李破虏的小黄马也滑了一跤,差点把他甩出去。死死抱住马脖子,才没掉下来。

    

    白狐回头看了他一眼。“没事吧?”

    

    李破虏摇摇头,脸憋得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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