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当刘文远怀着无比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诚惶诚恐的心情,将宋县主动让位、陈雨顺司主举荐,以及需要完成三项考核任务才能正式接任的消息,禀报给吴升时,吴升的反应,却平静得让刘文远有些意外。
依旧是在那个僻静的小院里,阳光和煦,吴升坐在藤椅上,手中捧着一杯清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平静的眉眼。
“哦?陈司主举荐?宋县让位?”
吴升听完刘文远的汇报,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他抿了一口茶,随意道:“陈司主倒是有心了。既如此,便按规矩来吧。三项考核任务是么?你去安排便是。”
刘文远心中凛然,对吴升的敬畏更甚,看看,这才是真正大人物的气度!一个都统之位主动送到面前,都如此风轻云淡,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份微不足道的小礼物。这份定力,这份从容,绝非寻常人能有!
“是!大人!”刘文远腰弯得更低,语气更加恭敬,“属下这就去准备考核任务的相关卷宗,定会挑选最合适、最稳妥的任务,尽快呈报给您过目!”
“嗯,你去办吧。”吴升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回手中的书卷上,似乎对这件事已经不再关心。
刘文远不敢再多言,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小院。
直到走出院门,被外面的阳光一照,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不知何时又被冷汗浸湿了。
每次面对吴大人,哪怕对方什么都没做,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源于绝对实力的碾压感,无关态度,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人敬畏。
刘文远深吸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将吴大人交代的每一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绝不能有丝毫差错啊!
……
小院中,重新恢复了宁静。
吴升放下茶杯,目光掠过墙角那株在阳光下舒展着嫩叶、似乎比前几日更加生机勃勃的小花苗,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万俟火?曲年庆?
不过是被随手碾死的两只虫子罢了,连在他心中留下痕迹的资格都没有。
他们的死,唯一的作用,或许就是让墙角这株小花,长得更茂盛一些,以及让某些“聪明人”,比如陈雨顺,知道了“分寸”。
他所在意的,从来不是这些跳梁小丑。他想要的,只是顺着道藏府这个庞然大物的体系,一步一步,稳稳地向上走。
执行任务,获取资源,观察中元,了解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同时,也能借助道藏府的渠道,了解这个世界。
有人主动让位,自然最好,省去了不少麻烦,也免了一些不必要的不体面。
虽然对他来说,体面与否,并无区别,但能少些波折,总是好的。
接下来,就是完成那三项所谓的考核任务,走个过场,然后正式接任都统之位。
都统……
吴升心中微微一动。
不知道获得这一个新的身份时,就会有什么样子对应的天赋出现?这件事情也非常关键。
至于实力……
吴升缓缓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那浩瀚如星海、磅礴无尽的力量。每一天,他的体魄都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着。
那是一个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探知的领域。
他能感觉到,当体魄突破某个临界点,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变化。
“万亿体魄……”吴升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知那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重新拿起书卷,靠回藤椅中,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宁静祥和。
至于其他人?
他目光平静地掠过院墙,仿佛看到了道藏府外熙熙攘攘的街道,看到了更远处的中元大地。
他们在等什么?
等机缘?等突破?等权势?等财富?还是在等死。
……
南谷城,道藏府门前。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相貌英俊,眉宇间却凝聚着一股化不开的郁气和怒火的年轻人,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但实际年龄已过百岁,正是一品初期巅峰的修为,在中元一带的年轻一辈中,也算小有名气。
他便是王开天,那个将老牌都统宋县逼得焦头烂额、几乎要退位让贤的后起之秀。
然而此刻,王开天脸上没有丝毫即将上位的喜悦,只有熊熊燃烧的怒火和一种被戏耍、被截胡的憋屈!
就在不久前,他还在自己的洞府中,摩拳擦掌,准备着对宋县发起最后一次,也是他认为必胜的一次挑战。
为此,他准备了数十年,耗费了无数心血和资源,眼看就要将那个老家伙掀下马,夺得都统之位,一展抱负!
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传来。
宋县那个老东西,竟然主动向陈雨顺司主请辞了!
而且,他空出来的都统之位,不是留给他这个“合法”挑战者王开天,而是被司主陈雨顺,亲自指定给了一个叫什么“吴升”的家伙!
一个他听都没听说过的无名小卒!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执令!
凭什么?!
他王开天,苦熬数十年,屡次挑战,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人半路摘了桃子!这让他如何能忍?!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当他气冲冲地去找宋县理论,想要问个明白时,却吃了个闭门羹。
宋县那个老匹夫,竟然连面都不露,只派了个下人传话,言语之中,竟然还带着几分嘲讽和幸灾乐祸,说什么“王执令,对不住了,这位置啊,司主大人另有安排。你啊,还是再等等吧,或者,去挑战别的都统试试?”
试试?试你奶奶个腿!其他都统是那么好挑战的吗?
不是背景深厚,就是实力强横,他王开天之所以盯着宋县咬,不就是看这老家伙年老力衰、没什么背景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吴升的混蛋!还有那个偏袒的司主陈雨顺!
王开天越想越气,越想越憋屈。
他不敢直接去找陈雨顺的麻烦,毕竟对方是司主,实力和权势都远非他能比。但他咽不下这口气!他倒要来看看,这个横空出世、截了他胡的吴升,到底是何方神圣!凭什么能让陈司主如此偏袒!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于是,他二话不说,径直离开了自己的地盘,不远千里,赶到了南谷城。
他要当面问问这个吴升,凭什么抢他的位置!如果对方识相,主动退出,那便罢了。
若是对方不识抬举……哼,他王开天也不是好惹的!同为执令,谁怕谁?正好掂量掂量对方的斤两!
怀着满腔怒火和不服,王开天踏入了南谷城道藏府。他脸色阴沉,目光如电,扫视着府内来往的执事、仆役,寻找着目标。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像是管事模样的人,正捧着一摞卷宗匆匆走过。
王开天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对方的去路。
“你!”王开天声音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诉我,吴升在哪?”
被拦住的人,正是主事李茂。
李茂被吓了一跳,抬头看见王开天那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色,以及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一品修士威压,心中顿时一凛。
他认出了王开天,毕竟这位“挑战者”在陈雨顺司主麾下也算是个“名人”。
“原……原来是王执令。”李茂压下心中的惊讶,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恭敬地行礼,“不知王执令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您找吴升吴大人?不知有何要事?不如先到偏厅用茶,容在下……”
“少废话!”王开天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些客套,他一把抓住李茂的衣襟,将他拉近,恶狠狠地低吼道,“我问你吴升在哪!立刻告诉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李茂被揪住衣襟,呼吸一窒,心中也是有些恼火。
但他毕竟只是个主事,面对一位气势汹汹的一品执令,也不敢硬顶,只能勉强维持着笑容,试图安抚:“王执令息怒,息怒!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您先松手……”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王开天怒道,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我就问你,吴升在哪?!他凭什么抢我的都统之位?!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我拆了你这南谷城道藏府!”
李茂心中叫苦,这王开天果然是为了都统之位来的,而且看起来火气极大。
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放缓语气道:“王执令,您先冷静。关于都统之位之事,乃是陈雨顺司主亲自安排,宋县都统主动请辞并举荐,合乎规矩。吴大人也只是奉命接任而已。这其中或许有些误会,您……”
“误会?狗屁误会!”王开天打断李茂的话,眼中怒火更盛,“陈司主安排?宋县举荐?他们分明是串通好了,欺负我王开天没有背景!我准备了数十年!眼看就要成功了!他们一句话,就把我的位置给了别人!这口气,我忍不下!”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陈雨顺了不起啊?司主就了不起啊?把我逼急了,我连他一起……”
说到这里,他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但怒火上头,也顾不了那么多,只是恨恨地补了一句:“……哼,当然,我只是说说而已。我怎么可能真的对上司不敬?”
李茂听得嘴角微微抽搐,心中暗道:‘你还挺会给自己找补。’
但他脸上不敢表露分毫,只是苦笑道:“王执令,您消消气。此事……此事确非吴大人能左右。您若心有不满,也该去寻陈司主或者宋都统理论,何必来寻吴大人的麻烦?吴大人为人温和,并非不讲道理之人,您若好好说,或许……”
“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
王开天松开李茂的衣襟,但还是怒气未消,“我不管!我今天非要见见这个吴升不可!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能让陈司主如此青睐!你,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他!否则,别怪我硬闯了!”
李茂看着王开天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知道今天这事无法善了。
他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位王执令是铁了心要见吴大人了。
让他硬闯,肯定不行,道藏府有规矩,而且吴大人那边……他想起吴升那平静深邃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凛。
“罢了。”
李茂整理了一下被揪乱的衣襟,脸上重新露出恭敬而无奈的笑容,“既然王执令执意要见吴大人,那……容在下先去通禀一声。吴大人此刻是否得空,是否愿意见您,还需吴大人定夺。如何?”
王开天冷哼一声,但也知道硬闯不是办法,而且他此来主要是为了讨个说法,并非真的要动手……至少不是先动手。
他压下火气,勉强点了点头:“好!你去通禀!我就在这里等着!我倒要看看,这位吴大人,架子有多大!”
李茂心中苦笑,对王开天拱了拱手:“那请王执令在此稍候,喝杯茶,消消气。在下这就去通禀吴大人。”
说完,他不敢耽搁,立刻转身,朝着吴升所在的小院快步走去。
心中却是七上八下:“这位王执令来者不善,火气冲天。”
“吴大人虽然深不可测,但性子似乎颇为随和,不喜争端。”
“这两人碰面,可千万别闹出什么乱子才好……唉,真是多事之秋。”
……
李茂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再次来到了吴升居住的僻静小院外。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轻轻叩响了院门。
“进来。”院内传来吴升平淡的声音。
李茂推门而入,只见吴升依旧坐在那株古树下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卷书,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显得宁静而闲适。
“大人。”李茂上前几步,恭敬地躬身行礼。
“何事?”吴升目光未从书卷上移开,随口问道。
“启禀大人,”李茂小心翼翼地说道,“府外来了一个人,自称王开天,是陈雨顺司主麾下的一位执令。”
“他……他情绪似乎有些激动,说是要见您,想问问关于……关于宋县都统之位的事情。”
李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缓客观,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陈述事实。
说完,他偷偷抬眼,观察着吴升的反应。
吴升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了眼帘。
“王开天?”吴升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似乎思索了片刻,随即恍然,“哦,就是那个原本要挑战宋县,却被截胡了的执令?”
“正是此人。”李茂连忙点头,心中暗赞吴大人果然消息灵通,“此人此刻正在前厅等候,说是……非要见您一面不可。”
“属下观其神色,颇为不忿,怕是来者不善。”
“大人您看……是否要寻个由头,打发了他?或者,属下先去与他周旋一番?”
在李茂看来,吴升身份尊贵,实力深不可测,完全没必要理会王开天这种“失了位置”的挑战者。直接打发走,或者让他这个主事去应付,都是合情合理的选择。
吴升合上书卷,随手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不必。”他站起身,语气平和,“他既然专程来找我,想必是心中不忿,想要个说法。我若避而不见,倒显得我心虚了。带路吧,我去见见他。”
李茂闻言,心中一怔,随即涌起一股敬佩之情。
看看,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气度!明明可以不见,可以打发,却偏偏愿意亲自去见一个“无理取闹”的挑战者,这分明是不想让自己这个做下属的难做,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愿意亲自解决。
这份胸襟,这份气度,当真令人折服!
“是!大人!属下这就带路!”李茂心中感慨,态度更加恭敬,连忙侧身引路。
吴升点了点头,迈步朝院外走去。
李茂跟在吴升身后半步,看着吴升那挺拔而平和的背影,心中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冲突”,忽然不那么担心了。
以吴大人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这般气度,或许……真的能和平解决?
……
道藏府,专门用来接待访客、处理公务的议事厅内。
王开天背着手,在宽敞的厅堂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他内心显然焦躁不耐。
脸色依旧阴沉,眼中的怒火并未因为等待而消减,反而因为时间的推移,愈发旺盛。
‘这个吴升,好大的架子!让我在此干等!’王开天心中暗恨,‘不过是走了狗屎运,攀上了陈司主的高枝,就敢如此目中无人?等我见了他,定要给他个下马威,让他知道,这都统之位,不是那么好拿的!’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等会儿见到吴升,该如何发难。是直接质问?还是先礼后兵?
是展现出自己一品巅峰的威压震慑对方?还是直接点明自己为这个位置付出的数十年心血,让对方知难而退?
‘不行,直接质问,显得我太咄咄逼人,万一对方真是陈司主的亲信,我岂不是自找麻烦?’
王开天转念一想,又有些犹豫,‘可若是态度太好,岂不是显得我怕了他?让他觉得我好欺负?’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妈的!这口气实在咽不下!我准备了数十年,耗费了多少心血资源?眼看就要成功了,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这吴升到底什么来头?和陈司主是什么关系?难道……是陈司主的私生子?还是有什么了不得的背景?’
‘不管了!’
王开天心中一横,‘等会儿见了面,先探探他的底细!若是背景真的深厚,我……我认栽便是,最多讨些补偿。若是没什么背景,只是侥幸得了陈司主青睐……哼,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同为执令,我王开天未必就怕了他!’
虽然心中发狠,但王开天毕竟不是莽夫。
他也知道,能让陈雨顺司主亲自出面安排都统之位,这吴升绝非等闲之辈。他此行,主要是试探和讨要说法,真要动手,除非万不得已,或者对方实在不识抬举。毕竟,这里可是南谷城道藏府,是对方的地盘。
就在他心绪纷乱,各种念头交织之时,议事厅外传来了脚步声。
王开天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向厅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脸上的怒容,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一些,但眼神中的锐利和审视,却无法完全掩盖。
厅门被推开,主事李茂率先走了进来,侧身让到一旁,神态恭敬。
紧接着,一个身着朴素青衫,看起来颇为年轻,面容平静温和的年轻人,迈步走了进来。
王开天目光瞬间锁定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这就是吴升?
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许多!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实际年龄未知,身上没有任何凌厉的气息,也没有久居高位的威势,反而给人一种平和、甚至有些内敛的感觉。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读书人,或者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修士。
这就是那个截了自己胡的吴升?看起来……平平无奇啊。
王开天心中顿时疑窦丛生,原本准备好的那些严厉质问和威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发出。对方这气质,这模样,实在不像是什么背景深厚、实力强悍之辈,倒像是个……没什么威胁的邻家青年。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对方真的只是走了狗屎运?或者,是陈司主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又或者,他擅长伪装?
王开天心中念头电转,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丝还算得体的笑容,虽然有些僵硬,拱了拱手,开口道:“阁下便是吴升,吴执令?在下王开天,久仰了。”
他的语气不算热情,但也算不上恶劣,带着一种明显的距离感。
李茂站在吴升身侧稍后的位置,心中暗自捏了把汗。
他看得出来,王开天虽然强压怒火,摆出了客气的姿态,但那眼神中的不忿和质疑,几乎要溢出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火药味。
他悄悄瞥了一眼吴升,只见吴大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王开天的敌意。
‘吴大人这养气功夫,当真了得。’李茂心中暗赞,但同时也更加紧张。
王开天可不是善茬,是一品巅峰的修士,脾气火爆,万一谈不拢,当场发作起来,虽然以吴大人的实力肯定不怕,但在这道藏府议事厅动手,总归影响不好。
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万一两人冲突升级,他该如何劝解,或者,该如何呼叫府中护卫……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李茂瞬间瞪大了眼睛,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见吴升对王开天拱了拱手,算是回礼,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平和地开口,说了几句什么。
因为李茂站得稍远,加上心神激荡,没太听清具体内容,似乎只是简单的寒暄和问候。
然后,他就看到,刚刚还一脸审视、强压怒火的王开天,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愣怔,仿佛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随即,那强挤出来的僵硬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愕,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
紧接着,惊愕变成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那是一种混合着激动、震撼、以及……谄媚的笑容!
“吴……吴兄弟!”
“您……您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王开天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充满了热情,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颤抖,他原本挺直的腰板,瞬间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笑容,那笑容真诚得……几乎有些夸张。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上前,似乎想靠近吴升,但又不敢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恭敬的距离,双手抱拳,连连作揖:“是在下唐突了!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昧前来打扰,还请吴兄弟千万海涵!海涵啊!”
李茂:“???”
他彻底懵了。发生了什么?吴大人说了什么?怎么王开天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刚才那副兴师问罪、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呢?怎么转眼就变得如此……谦卑恭敬,甚至有点……狗腿?
然后,更让李茂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王开天似乎觉得光说话还不够表达自己的“歉意”和“敬意”,他竟然开始后退,一边后退,一边对着吴升不停地拱手作揖,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语气更是谦卑到了极点:“吴兄弟您留步!留步!千万别送!”
“千万别送!在下自己走,自己走就行!”
“今日能得见吴兄弟,实乃三生有幸!”
“是在下孟浪了!”
“那都统之位,本就是能者居之!吴兄弟您天纵奇才,德才兼备,接任都统,那是实至名归!实至名归啊!”
“在下之前多有误会,多有冒犯!”
“还请吴兄弟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改日!改日在下一定备上厚礼,登门致歉!今日就不多打扰了!您忙!您忙!”
王开天一边说着,一边三步一回头,五步一作揖,姿态放得极低,语气诚恳得不像话,仿佛生怕吴升怪罪,又仿佛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吴升面前。
他就这么保持着这种近乎滑稽的恭敬姿态,倒退着,快速“挪”出了议事厅,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外,那谦卑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议事厅内,只剩下吴升,以及呆若木鸡、仿佛石化了的李茂。
吴升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看着王开天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转过身,看向李茂,随口问道:“李主事,还有事吗?”
李茂被吴升的声音惊醒,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躬身,声音都带着一丝颤抖:“没……没事了!大人!属下……属下告退!”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退出了议事厅,直到走出很远,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他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茂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百思不得其解。
王开天,那个脾气火爆、桀骜不驯、为了都统之位敢跟老牌都统死磕数十年的王开天,那个刚才还怒气冲冲、恨不得找吴升拼命的王开天……
怎么见了吴大人一面,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态度恭敬得像个见到了祖宗的后辈!言辞谄媚得像个求人办事的奴才!而且还主动认错,主动放弃都统之位的争执,甚至还要备礼登门道歉?
这转变也太快了吧?!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吴大人到底对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李茂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吴大人的手段,当真是深不可测!谈笑间,便让一位心怀怨愤、实力不俗的一品执令,俯首帖耳,惶恐退去。
“恐怖如斯……当真是恐怖如斯啊……”李茂喃喃自语,对吴升的敬畏,已然深入骨髓。
他打定主意,以后对待吴大人,必须比对待自家祖宗还要恭敬一万倍!这位,绝对是惹不起的活祖宗啊!
……
南谷城,道藏府外,一条僻静的街道上。
王开天脚步匆匆,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道藏府的范围。
直到拐过几个街角,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才猛地停下脚步,背靠着一面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在议事厅里那副谦卑、谄媚甚至惶恐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狂喜,以及……后怕!
他颤抖着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灰色布袋。布袋不大,入手却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狂跳的心脏,用微微发抖的手指,解开了布袋的系绳。
顿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仅仅是闻上一口,王开天就感觉周身毛孔舒张,体内停滞许久的真元,竟然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布袋里,整整齐齐,躺着十颗色泽莹润、宝光内蕴的丹药!
每一颗丹药表面,都有着天然的、玄奥的纹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二品……全都是二品宝药!十颗!整整十颗!”
王开天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布袋中的丹药,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脸上因为极致的激动而涨得通红。
二品宝药啊!
那可是对一品修士都大有裨益,能够辅助突破瓶颈、夯实根基、甚至延年益寿的顶级宝物!放眼整个中元,都是有价无市的存在!寻常一品修士,能拥有一两颗,都足以当做压箱底的宝贝,非到紧要关头绝不轻易动用。
他王开天,苦修上百年,历经无数凶险,探索诸多遗迹,机缘巧合之下,也才得到过两颗二品宝药,正是靠着那两颗宝药,他才能在一品初期站稳脚跟,并向巅峰发起冲击。可也仅此而已了,更多的二品宝药,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是现在,吴升,那个看起来温温和和、人畜无害的年轻人,随手就给了他十颗!整整十颗二品宝药!
用一个最普通的灰布袋子装着,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一把糖豆!
“我的天……我的天啊!”王开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激动地叫出声来。
他生怕这药香引来旁人觊觎,连忙将布袋重新系好,紧紧捂在怀里,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一刻,什么都统之位,什么数十年心血,什么被截胡的憋屈和不忿……全都烟消云散了!
去他妈的都统之位!
一个都统之位,就算拿到手,能换来十颗二品宝药吗?能让他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冲击一品中期,甚至更高境界吗?
不能!远远不能!
和这十颗二品宝药相比,一个都统之位算个屁啊!
他之前简直是猪油蒙了心,竟然为了那么个“破位置”,差点得罪了吴升这样一尊随手能拿出十颗二品宝药的超级大佬!
是的,超级大佬!此时此刻,在王开天心中,吴升的形象已经无限拔高,变成了一个背景深不可测、实力无法揣度、随手就能拿出十颗二品宝药送人的恐怖存在!
“怪不得……怪不得陈司主要亲自出面,把都统之位给他!”
“怪不得宋县那老家伙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让位!怪不得……怪不得啊!”王开天喃喃自语,心中充满了庆幸和后怕。
庆幸自己刚才在议事厅里,反应够快,姿态够低,没有真的得罪吴升。
后怕自己之前竟然还想着给吴升下马威,甚至动手!
要是真那么做了,别说这十颗二品宝药了,自己现在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都是个问题!
“吴大人……不,吴前辈!吴大佬!”
王开天对着道藏府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脸上充满了发自内心的敬畏和感激,“您放心!从今往后,我王开天就是您最忠诚的拥趸!那都统之位,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谁要是敢说半个不字,我王开天第一个不答应!”
他小心翼翼地将装着宝药的布袋贴身收好,仿佛捧着绝世珍宝。
然后,他直起身,脸上的激动和狂喜依旧没有消退,反而化为了无与伦比的决心。
“有了这十颗二品宝药,我有把握在三年内,不,一年内,冲击一品中期!甚至更高!”
王开天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野心之火,“到时候,一个都统之位算什么?我要冲击司主!甚至更高!”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而这一切,都是那位“温和可亲”、“平易近人”的吴大人赐予的!
“吴大人,当真是有大胸怀,大格局,大背景的真豪杰!大人物!”
王开天心中对吴升的评价,已经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都统之位,非他莫属!谁要是敢跟他抢,那就是跟我王开天过不去!”
他最后看了一眼道藏府的方向,然后转过身,脚步轻快,几乎是哼着小曲,朝着城外走去。
他得赶紧回去闭关,炼化这些宝药!
至于都统之位?那已经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而议事厅内,李茂如果知道王开天此刻的想法,以及那十颗二品宝药的存在,恐怕会更加震撼到无以复加,对吴升的手段,会有全新的、更加深刻的认识。
用十颗二品宝药,换一个潜在敌人变成忠实拥趸,顺便还解决了都统之位的最后一点潜在麻烦……
这笔“买卖”,怎么看,都“划算”得令人发指。
当然,前提是,你得随手就能拿出十颗二品宝药,并且觉得这不算什么。
所以这大人,家中到底是有多少底蕴啊!
他家有矿?